他们踩着嘎吱作响的杂物迅速深入,很快就在走廊最深处锁定了一扇防爆门,门牌写着【署长办公室】。
罗兰上前推了推,纹丝不动。
“门锁死了。”罗兰沉声道,举起塔盾准备硬砸。
“等等。”罗夏猛地抬手制止,眉头一紧。
“等等,兄弟。”卡修斯按住罗兰,“这是沙俄军工的‘波雅尔重甲-III型’防爆门。内置了压力自毁回路,你这一盾牌下去,我们大概会和里面的机密文件一起化作飞灰。”
罗兰动作一僵,“那怎么办?总不能站在这儿干等吧?”
“万机之神总会留下一把钥匙。”卡修斯浅笑道,“巧的是,我刚好知道这扇门怎么打开。”
第133章 官僚主义后门(日万第八天)
众人面面相觑。
这扇防爆门与门框之间严丝合缝,恐怕插根针都插不进去。表面除了帝国鹰徽,连一丝多余的管线或接缝都看不见。
“波雅尔重甲-III型”......光听名字就让人觉得棘手,这要怎么打开?
“你说的办法是什么?”罗夏问道。
卡修斯竖起一根手指,语调不紧不慢。
“说起来,解决这道门的办法,并不是圣联的工程师们提出来的,而是史学家。”
困惑爬上了每个人的脸。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道:“‘波雅尔重甲-III型’在帝国军工系统中广泛应用于要塞指挥所和机密档案室,设计初衷是在来不及销毁文件时,由最后离开的军官触发自毁,防止机密落入敌手。锁芯、炸药、压力回路......工程师们研究了好几年,每一条技术路径都会触发自毁。逻辑太完美了,完美到无懈可击。”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
“但史学家们换了个角度。他们不去想怎么拆这道门,而是去想,什么样的人会用这道门。”
卡修斯转过身,目光落在门锁旁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黄铜卡槽上。
“使用这种门的人,往往是贵族将官。他们在使用的时候难免会害怕在极端情况下,自己被关在里面。”
罗夏抱着双臂,靠在对面墙上。他大概猜到了接下来的话。
“所以工程师们不得不增加了一个应急机制。”卡修斯晃了晃手指,“当这扇门的独立供能被切断时,自毁回路会短暂停工,安保等级自动降至最低。原本需要高级权限才能开启的认证,降级为普通权限。一张最低级别的身份卡就能刷开。”
沉默了两秒。
杰克第一个开口,声音里满是嫌弃。
“你是说,为了让某些贵族老爷不必在蒸汽管道堵住时被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哭鼻子,这扇恐怕连炮弹都轰不开的防爆门......弄了个瑕疵?”
“准确地说,是‘紧急降级协议’。”卡修斯纠正道,“听起来就体面多了,对吧?沙俄帝国的官僚主义——或者更准确地说,沙俄帝国的特权阶级,永远会给自己留一条后门。”
罗夏嗤了一声。
他早就该想到的。前世也好,这辈子也罢,特权阶级的系统从来都是用来防外面的穷人的,绝不可能为难里面的老爷。
这套逻辑放到哪个时代都一样。
“行。”罗夏从墙上直起身,“也就是说,咱们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张身份卡,切断供能。卡修斯,你觉得供能在哪?”
“这种级别的防爆门,自毁回路的独立供能绝不会摆在明面上,我需要一点时间找找。”
“好。”罗夏转头看向另外两人,“凯瑟琳,杰克,你们去外面的办公区里翻翻,务必找出一张警员身份卡,动作轻点。”
“交给我吧,找东西可是我的强项!”杰克打了个响指,拉着端起枪警戒的凯瑟琳朝外走去。
卡修斯则带着罗夏与罗兰向警备署深处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仰头观察着走廊顶部的通风口与承重柱的分布,嘴里轻声念叨着沙俄帝国建筑的经典布局。
“找到了。”不多时,卡修斯停在一扇虚掩的铁门前,“主蒸汽管道的走向汇聚于此,下面应该是动力室。”
三人顺着铁铸楼梯下到地下。浓重霉味扑面而来,昏暗的煤气灯光下,粗细不一的黄铜与铸铁管道如蛇巢般在墙壁与天花板上交织盘错,齿轮与阀门密密麻麻,挤满了每一寸墙面。
卡修斯走到一面管线最密集的墙壁前,目光在那些凝结着厚厚一层铜绿的管道上快速扫视、排除,最终手指虚点。
“主能源线路走的是左侧,而这三根带有帝国鹰徽独立阀门的黄铜管线,走向直指署长办公室。其中一根,必然是防爆门的供能。”
那三根管线的蒸汽还在流动,接头处有明显的水汽。
卡修斯摸了摸管线,“这里切断供能之后,降级机制大约会保持三到五秒。如果超时刷卡,系统会判定为非法入侵,依然会触发自毁。”
罗兰有些迷惑,“后门开都开了,他们搞时间限制干什么?”
卡修斯笑着解释,“因为这是贵族军官们的小秘密——三秒钟足够安排下属把他们自己救出来;但如果供能停掉就能随便打开,那很快就会被有心人发现,拿来对付他们。”
罗兰恍然大悟,对旧时代贵族们的小心思啧啧称奇。
罗夏拍了拍罗兰:“那你守在这。等楼上准备好,我一发信号,你就马上把阀门拧紧。”
罗兰重重点头,将塔盾一顿:“明白,队长!”
罗夏带着卡修斯原路返回。
等两人回到防爆门处时,杰克和凯瑟琳也已经回来了。
“找到了。”
杰克举着一张沾满灰尘的金属卡片走了回来,卡片边角已氧化发黑,但正面压印的帝国鹰徽和一串编号依稀可辨。
“三等警员伊利亚·什么什么诺夫,”杰克瞥了一眼卡面,“......说声抱歉了,借你的卡用一下。”
卡修斯接过卡片,检查了一遍卡槽的接口与卡片的制式是否匹配,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用。”他走到防爆门旁的卡槽前,将卡片对准插口,但没有插入。他转头看向罗夏。
罗夏点头下令:“凯瑟琳,通知罗兰关死气压阀门。”
凯瑟琳立刻照办。
卡修斯将右耳紧贴防爆门,凝神细听内部的动静。片刻后,他眼睛微亮,马上将卡片推入卡槽。
咔哒——
那声机械咬合从门内深处传来,沉闷,厚重。紧接着是一连串齿轮啮合的声响,由慢到快,层层传递。
半尺厚的钢板缓缓滑开,门缝间泄出陈腐的空气——干燥、冰冷,带着皮革和墨水的气味。
罗夏一步上前,双手抠住门缝,肌肉贲起,猛地将大门扯开。
但他并没有进入,而是等到罗兰回来。
见习铁卫把塔盾伸进室内横着扫了一遍。
“安全。”
众人依次走了进去。
署长办公室和外面是两个世界。
防爆门将四十年的战火、尸骨和血腥全部隔绝在外。
室内陈设完好,地面甚至看不到多少积尘,密封性好到连灰都进不来。
一张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占据房间中央,桌面上摆着台灯、墨水瓶和一沓码得整齐的文件。墙壁两侧排列着六个铁皮档案柜,柜门紧闭,锁扣完好。
罗夏径直走向办公桌。
第一个抽屉拉开,里面是署长的私人物品——一把袖珍手枪、半瓶白兰地、两枚金卢布。他略过了其他两件,将白兰地塞进背包,这也许能用得上。
第二个抽屉,一摞空白公文纸。
第三个抽屉,一个用火漆封口的锡皮卷筒。
罗夏撬开火漆,从卷筒里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罗夏的眉头舒展开来。
那是一份完整的核心区布线图!
比例尺精确到米,标注了从中层通往底部总控中枢的全部通道。每一个火力节点,机枪塔、自动炮台、压力触发陷阱都用红色墨水标注了型号、射界和弹药基数。
而在这些层层交叠的火力网之间,一条用蓝色铅笔描出的虚线蜿蜒穿过,避开了绝大多数防御节点,直通核心区侧翼的一扇检修门。
虚线旁用工整的字迹标注着:“撤离路线,仅限授权人员。”
意外之喜,没想到竟然还有一条能够直通总控中枢的密道!
如果这张图是准的,那他们后半程就轻松得多了。
“队长,你来看这个。”
凯瑟琳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她站在一个档案柜旁,手里捏着一沓装订成册的文件,封面盖着“绝密”的红色印章。
“有发现?”罗夏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那册文件。
这是一份警备署内部的工作日志。纸页泛黄发脆,散发着浓烈的霉味。罗夏捻开书页,目光扫过上面褪色的俄文花体字。
第一页记录的墨迹极重,几乎力透纸背,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狂热的欣喜。
【1857年5月12日。赞美齿轮!我们赢了!那些大腹便便的委员会猪猡被吊死在了中央通风塔上。伊戈尔大人秘密破解了武器库的认证密码,当步枪发到工人们手里时,起义只用了四十八小时。去他妈的食物管制!定量配给被削减到连维持呼吸都费劲,三个月里,一百四十七个兄弟活活饿死在车间里。现在,这帮吸血鬼终于付出了代价。这座空岛是我们的了!】
罗夏扯了扯嘴角。这印证了他们之前的猜测,管理层用饥饿逼疯了工人,而饥饿,向来是最好的征兵广告。
他往后翻了几页。时间来到起义后大约一个月,字迹变得工整拘谨,透着一股压抑。
【1857年5月20日。短暂的狂欢结束了,原来管理层控制食物是因为那些燃素迷雾遮蔽了日光,高地温室的农作物大面积枯萎。可那些该死的蠢猪们既不敢告诉其他人,又舍不得让自己的餐桌少摆一道菜,只想饿死一批人,食物就够分了。好在伊戈尔大人想到了办法,他竟然发明了一种自动种植温室!只要有大人在,空岛就不会乱,我们总能熬过这场危机!】
【1857年6月15日。伊戈尔大人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我今天检修主控阵列时偷看了仪表,没想到空岛燃素储备不足的传闻竟然是真的!反应炉的幽蓝微光正在黯淡,燃素沉降的耗能太大了,现有的燃料根本撑不起这座庞然大物的消耗。如果找不到替代方案,最多一年,动力核心就会停摆,所有人都会跟着空岛一起坠入该死的雾海。】
再之后,多是一些治安调解记录,他直接翻到了最后几页。
最后一段没有标明日期。字迹狂乱扭曲,像是在极度绝望中写下的。
【......没救了......他们什么也听不进去......为了他们。我们也都做出了选择。愿主宽恕我们接下来的所作所为......】
【“西西弗斯”即将启动......没有回头路了......】
啪。
罗夏合上文件。
卡修斯跟了过来从罗夏手中接过那沓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笑容渐渐从他脸上退去,变成了凝重。
“看来这里......发生了两次战斗。”卡修斯叹了口气。
办公室内,几人轮流翻看完文件上的信息,皆陷入了沉默。
无数个疑问在众人脑海中盘旋。
“如果当年发生了两次惨烈的内战,”凯瑟琳打破沉默,声线里透着干涩,“那这座空岛现在为什么还能飞得好好的?那场致命的能源危机,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外面连一个活人都没有,”罗兰握紧塔盾,眉头紧锁,“究竟是谁赢了?”
“还有文件里提到的‘西西弗斯’,”杰克接话,“那又是什么?”
罗夏将泛黄的图纸揣进怀里,目光沉沉地望向同伴们。
“看来,光靠地图是进不去那扇大门了。”
“走吧,去看看这个‘西西弗斯’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