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要用旧贵族后裔的身份去接触管家,那我们就得把戏做足。”罗夏打量着尤里,“你现在是一个刚刚发现自己高贵血脉的破落户。你手里掌握着旧时代的秘辛,你傲慢,渴望恢复家族的荣光,但你本身缺乏武力。”
尤里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坐姿显得挺拔一些。他抬起下巴,用一种生硬的语气说道:“那么,我忠诚的仆人,你准备好为罗曼诺夫家族献出生命了吗?”
“闭嘴。”罗夏翻了个白眼,“而我是你的贴身打手,一个只认钱和契约的哥萨克雇佣兵。记住,在外面,你要表现得足够贪婪和自大。越是这样,那些黑市商人才越会觉得你是个可以利用的蠢货。”
尤里眼睛一亮,“我刚好知道个招人的好去处。明天咱们就去那儿,我的哥萨克保镖,挑几个顺眼的炮灰。”
......
次日,“断骨”酒馆。
这间酒馆比昨晚那家大出三倍,是名副其实的“人才市场”。每天无论清晨傍晚,兜里有钱的买家和出卖性命的男人都在这里碰头。
推开那扇油腻的木门,热浪裹着劣酒、烟草以及汗臭味扑面而来。天花板上挂着十几盏摇晃的煤气灯,橘黄的光线穿透烟雾,打在满满当当的人头上。
角落里有人掰手腕,吧台边有人用刀尖剔着指甲里的泥垢,几个穿着布料很少的女人在桌子间穿梭端酒。
罗夏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着,链锯斧竖在脚边,扫视整个酒馆。他在心里默数了一下——大约七八十人,其中至少有二十个腰间鼓囊囊的,带着真家伙。
尤里大步走到吧台前。他抓起一个空酒杯,用力砸在沾满可疑污渍的橡木吧台上,顿时声音盖过了酒馆里的喧嚣。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尤里跳上吧台。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旧地图,高高举起。煤气灯的火光打在羊皮纸上,透出股古老气息。
“听着,你们这群底层的渣滓!”
尤里的声音在酒馆内回荡,带着股傲慢,“我手里有份大雾潮前的藏宝图!指向一座未被发掘的旧时代贵族别墅,里面装满了财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
“我现在需要一支探险队,活着回来的,每个人都能拿到足够你们在妓院里挥霍半个月的报酬!”
酒馆里安静了三秒,随后爆发出各种嘲弄的声音。
“滚下来吧,小白脸!上个月也有个拿着地图的白痴,最后他的肠子被挂在城墙上风干!”一个瞎了一只眼的矿工嗤之以鼻地喊道。
一半的人转过头继续喝酒,对这种老掉牙的骗局毫无兴趣。
但另一半人——那些输光了最后一个铜板、饿得双眼发绿的亡命徒们,则紧盯着尤里手中的地图。
他们舔舐着干裂的嘴唇,贪婪在眼底像野草一样蔓延。
第36章 招募亡命徒
人群中的低语突然被打断。
一个比罗夏还要魁梧的矿工站了起来,走向吧台,那宽厚的肩背犹如一堵长了毛的肉墙,每走一步,都会将马甲撑得一涨一涨。
周围的食客们纷纷自觉地让开道路,免得被这家伙蹭上一层带着煤灰的臭汗。
他大手重重按在台面上,歪起嘴角,牵动左眼窝那条蜈蚣般的旧疤,一只独眼盯着尤里,就好像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小白脸,既然是藏宝图......”壮汉伸手探入后腰,金属摩擦声响起,一把满是缺口的短刀被拔出,刀尖直抵尤里的鼻尖。
“那我干脆抢走地图,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这直白的挑衅点燃了酒馆里这群嗜血豺狼,亡命徒们爆发出哄笑。他们用沾满泥垢的靴子踢打着椅子腿,用木杯敲击桌面。
在这片混乱中,有几个机灵的已经开始往两侧挪动,堵住了从吧台到门口的退路。
罗夏冷眼旁观,余光捕捉到人群中至少有三只手摸向了腰间武器。
尤里站在吧台上,面对那把散发着破伤风威胁的短刀,他的胃袋一阵痉挛,寒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身体本能地想要向后缩。
但在这个法外之地,软弱就是原罪。
他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稳住。
现在的他,是一个才发现自己皇室血统的前朝贵族,不是那个普通平凡的尤里了。
他回想起那个该死的农场主管阿尔卡季的做派——用鼻孔看人,说话带着令人作呕的腔调。
然后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扫过壮汉,看向站在阴影里的罗夏。
接收到信号的罗夏动了。
他懒得去拿链锯斧。面对这种一身蛮力的家伙,只需要拳头便足够了。
壮汉也察觉了罗夏的动作,狞笑着挥出匕首。
一级猎手所赋予的超凡体能被激活,罗夏侧身滑步,避开刀锋轨迹。
那把生锈的匕首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堪堪碰到几根黑发。接着他探出右手,五指铁钳般扣住壮汉手腕。
按照冬棺里教授的擒拿技,用拇指压住桡骨,食指和中指扣住关节间隙。
接着他顺着壮汉挥刀的惯性,猛地向外翻折。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嘈杂的酒馆中炸开。
那声音干瘪,短促,像是一根干燥的枯枝被谁踩了一脚。
壮汉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短刀从手指间滑落,掉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罗夏没有因为对方丧失威胁就停止动作。
他的右腿屈起,粗壮的大腿猛地爆发,带动膝盖,重重顶在壮汉腹部。
壮汉脏器遭遇重击,身体不受控制地高高弓起,胃液沿着食道逆流而上,从口中喷涌而出。
最后,罗夏松开手,一个正蹬踹在壮汉胸口,巨大动能将他掀飞,像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出去足有五米远,撞飞了三张桌子才跌倒在地。
酒馆内的喧闹声戛然而止,那些原本起哄的亡命徒们闭上了嘴巴。
近百道目光汇聚在罗夏身上。他们看着这个面带刀疤、颧骨宽阔的壮汉,看着他仅仅凭借纯粹的肉体力量就干掉了那个在喘歇地小有名气的无赖。
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几个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老油条互相对视,眼神中多了一份忌惮。
这他妈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一级职业者!
要知道,在喘歇地这个烂泥潭里,想晋升成超凡者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晋升药剂被商会攥在手里,普通人想晋升,要么签下一纸卖身契,从此沦为组织豢养的看门狗;要么深入雾潮去碰运气,指望遇到些奇遇稀里糊涂地晋升,但十个敢下去的,能爬回来的不超过两个。
至于那些胆子不够又没钱的,就只剩下黑市里那些危险且容易失控的生物改造手术,拿自己当一只小白鼠。
所以在酒馆里,一个货真价实的一级职业者,已经算得上中等偏上的狠角色了。
再往上?二级乃至三级以上的强者早就被大组织收编,住进了有暖气和过滤系统的据点里,哪还会屈尊蹲在这种下水沟。
尤里扫视全场,对死党造成的威慑效果非常满意。
他伸手掸了掸大衣上的灰尘,用厌恶的眼神扫过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矿工,就像看着一堆发臭的垃圾。
随后,他再次举起那张旧地图,昏暗的煤气灯光打在羊皮纸上,照亮了那些褪色的红圈标记。
“一场粗鄙的闹剧。”尤里用那种拿腔拿调的口吻说道,声音在安静的酒馆里回荡,“现在,招募继续。我需要十个不怕死的向导和苦力,报酬是最终收获的20%。当然,生死自负。”
最后,他傲慢地环视四周,跳下吧台,走到了罗夏身旁。
人群中产生了一阵骚动,但没人率先迈出那一步。
那些亡命徒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贪婪与怯懦像两只互相撕咬的野狗,在他们眼底反复拉锯,显然还是对这两个贸然出现的新人有些怀疑。
正当罗夏打算开口补两句话,再刺激一下这群家伙时,一个肥胖圆润的身影用力挤开几个人,连推带拱地钻到了吧台前。
“哟,'水蛭'又闻到血腥味了?“角落里一个满脸疖子的老矿工阴阳怪气地嗤了一声,拿木杯敲了敲桌沿,“哪条大腿上有新伤口,就趴上去吸,是吧瓦西里?“
瓦西里听后猛地扭过那颗油光发亮的脑袋,恶狠狠地剜了那矿工一眼。
老矿工嘴角的讥笑僵了一瞬,嘟囔着把脸别了过去。
接着他收回目光,满脸横肉挤出谄媚的笑,朝尤里深深鞠了一躬。
“大人!您真是慷慨的化身!您就是这片迷雾中指引我们的灯塔!“他大声赞美着,声音里夹杂着讨好的干咳,“我,瓦西里,是这喘歇地最熟悉地形的向导,愿意为您效劳!以诸神发誓,我绝对忠诚!“
接着,他抓起吧台上的印泥沾了沾,毫不犹豫地在招募契约上按下一个血红的指印。
看到水蛭的举动,酒馆里的气氛再次被点燃。
在喘歇地,水蛭是出了名的精明老鼠,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更不会轻易拿自己的命去冒险。既然他都如此积极,说明这趟差事搞不好还真的有利可图!
对财富的贪婪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们按捺不住,推搡着,咒骂着,挥舞着满是污垢的手臂,涌向吧台。
“算我一个!我的猎枪能打穿雾生种的甲壳!”
“滚开!我先来的!老板,我曾在废墟里挖出过旧时代的金币!”
他们像一群争抢腐肉的秃鹫,将吧台围得水泄不通。
罗夏提着链锯斧走上前,用宽阔的肩膀挤开人群,站在吧台前,接管了选人工作。
他需要的是能在恶劣环境中提供劳动力并能在战斗中提供助力的家伙,而不是需要分心照顾的累赘。
经过长达半个小时的严苛筛选,罗夏从五十多个报名者中,挑出了十个看起来最皮实、武器保养状况尚可的亡命徒。
这其中包括了那个最先报名的水蛭。
罗夏站在那十个被选中的人面前,那张带有三道狰狞伤疤的脸庞在煤气灯下显得格外冷酷。
“听清楚了,渣滓们。”罗夏的声音低沉,带着股强烈的压迫感,“明早六点,在喘歇地西大门集结,过时不候。”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这些贪婪的面孔。
“这趟活儿的口粮由我们提供,肉排热汤,外加每人每天两块硬面包。“
话音未落,几个亡命徒的喉结便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对于这些常年饥一顿饱一顿的底层而言,雇主这个伙食标准绝对算得上体面。
“但遗迹里挖出的所有物品,必须交给我们,私藏者,死。“
宣布完规矩,罗夏向尤里偏了偏头。
尤里将地图收入大衣内侧,拉紧领口。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亡命徒们像被犁开的泥土一样自觉往两边退,没人敢挡路。
罗夏推开酒馆木门,灰雾裹着腥甜的潮气涌入大厅。他们跨过门槛,走进湿漉漉的街道。
身后,木门砰然合拢,将喧嚣重新关进那个烟雾腾腾的笼子里。隔着墙壁,依稀能听见被选中的人开始吹嘘,落选的人在恶毒地咒骂。
罗夏走在前面。突击靴踩过泥泞的石板,溅起细碎的脏水,零零散散的煤气灯在灰雾中晕成一团团光斑,像极了死神瞳孔,透着令人不安的压抑。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但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浑身都是问题。
就比如那个水蛭那反常的积极就让他格外在意。那个胖子只是冲着佣金来的吗?他不确定。
罗夏在心里开始排列可能性,准备多做几手预案。
尤里跟在后面,沉默着。
刚才酒馆里的一幕还印在他眼底。罗夏折断壮汉手腕时那个动作,干净、精准、毫不犹豫,那个曾经和自己在风中追逐猎物的红发小子,变得太快了。
但那份骨子里的信任,却没变过。
夜风穿过裂谷,带着雾生种的腥臭袭来。远处,不知什么工厂的短粗烟囱喷着黑烟,沙俄旧矿场的轮廓在灰雾中若隐若现。
他们将从这里出发,踏入四十年前的废墟,去挖出那些足以撬动锈党的旧日遗物。
第37章 柳德米拉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