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196节

  蓝火接触到坚冰的刹那,并没有熄灭,反而崩解出数个稍小的火点,附着在甲壳上持续燃烧。

  潜伏者首领的防护在这恐怖的高温下迅速熔化,化作大量蒸汽升腾。

  子弹并没有停止射击,而是持续朝着一个部位猛打,穿透装甲,钻入它脆弱的血肉内部。

  “开火!打它的伤口!”副官大声嘶吼。

  几名三级职业者纷纷端起自己的武器,将火力尽数灌入那处熔毁的血洞。

  潜伏者首领在火海中翻滚,节肢绝望地挥舞。但在持续的炙烤与重火力下,它的挣扎终于平息。

  庞大的身躯砸在冰面上,幽蓝的体液汩汩流出,在寒风中凝结。

  狩猎队的成员们高举起手中的气动武器,爆发出阵阵欢呼。后勤人员们提着工具冲上前,迫不及待地开始肢解这头价值连城的猎物。

  阿纳托利站在后方,搓着戴着羊皮手套的双手,微胖的脸上挤出得意之色。

  尤里并没有加入狂欢,他低垂着头,盯着脚下的冰面。

  爆炸产生的余波理应在几秒钟内平息。但他总觉得脚底下持续传来一阵微弱却极具节奏的震颤。这震动源于要塞更深处的冰层,并且频率正以一种诡异的幅度加快。

  尤里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

  一团浓重的白气从他口中喷出,在脱离嘴唇的须臾,便凝结成细碎的冰渣。

  什么时候温度变得这么低了?

  尤里有些疑惑,但周围的人们注意力都放在了庆祝上,无人在意。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原本只是挂着白霜的铁栅栏上,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冰锥。

  尤里向右侧跨出半步,靠近凯瑟琳,这是罗夏交待的,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少女竟然是罗夏的队友。

  凯瑟琳注意到了对方的动作,有些疑惑,刚想开口。就看到尤里将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向斜后方打出了一个隐蔽手势。

  她瞳孔一缩,保持住表情没有变化,右手却已悄然滑入大衣口袋里,修长手指握住了跟随自己很久了的左轮手枪,整个人进入了随时可以拔枪射击的紧绷状态。

  阿纳托利缩了缩脖子,将外套的领口竖起。

  “见鬼的极寒,”阿纳托利低声咒骂着,鼻尖冻得发红,“这鬼地方的温度怎么说降就降。”

  他转过头,对着前方正在切割材料的技术员大声催促:“动作快点!把任务里的材料装箱!剩下的玩意儿都不要了!我想尽快返回上层营地,这里的温度快把我冻透了!”

  埃米尔坐在驾驶舱内,对温度的异常变化无动于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有对权力的狂热与即将得手的兴奋。

  他盯着阿纳托利那裹在皮草里的臃肿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这蠢货真以为自己还能活着回到上层营地?

  埃米尔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操纵杆,计划早在飞艇起航前就已定下。他需要阿纳托利死,连同其他自己控制不了的人一起。

  不过直接杀死不行,毕竟这支队伍里有一大半的人隶属于阿纳托利。

  必须制造一场意外。

  他的目光落在后方阿纳托利那略显臃肿的背影上。

  比如,冰原潜伏者临死前的疯狂反扑,或者地下排污管网的结构性坍塌。只要阿纳托利变成一具残破的尸体,他埃米尔·斯特林堡就能携带这批任务材料返回,代替这家伙,名正言顺地登上锈党高层。

  想到这,他抬起手向站在载具阴影里的副官打了个极其隐蔽的战术手势。

  不需要言语,副官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正在切割猎物的后勤队伍。

  很快,四名重甲铁卫与三名猎手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他们借着搬运材料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散开,犹如收紧的绞索,向着阿纳托利、尤里和凯瑟琳逼近。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喀嚓——”

  处理厂左侧一面冰壁毫无征兆地开裂。

  沉闷的断裂声旋即演变成震耳欲聋的轰鸣,持续的地下震动终于越过了临界点,大块坚冰连同镶嵌在其中的金属,如雪崩般砸落。

  突如其来的崩塌让伏击者本能地举起手臂格挡碎冰,射击动作被迫中断。

  冰尘弥漫中,一个高大的人影从裂开的冰壁缺口处踏入场地。

  烟尘散去,显露出了他的真容。

  那是一具早已失去理智的躯壳,残存的衣物化作布条挂在灰败的皮肤上,数根粗壮的幽蓝色燃素结晶刺粗暴地穿透了它的肌肉,从后背和肩膀处野蛮生长出来,散发着刺目的光。

  它没有眼睛,面部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那颗头颅缓缓转动,最终面向了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恰好挡在了猎手们瞄准尤里三人的射击路线上。

  他张开了口,呢喃着说,“回......家......”

第87章 死灵降临

  空气里的水分凝结成霜粒,这些霜粒失去重力束缚般地悬浮在半空。

  那个从冰壁缺口走出的躯壳,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拖”着向锈党队伍走来。

  “接敌!‘铁砧’防守阵型!”

  随着前线小队长的嘶哑咆哮,锈党的精锐战士们从短暂的错愕中回过神,战术指挥链恢复运转。

  前排的三名铁卫条件反射般跨步上前,身上那套“壁垒”Mk.II型重型动力护甲背部的微型燃素锅炉加压,喷出高温蒸汽,接着将手中一人高的“M-4型滑轨防御塔盾”砸入地面。

  伴随着齿轮咬合的叮叮当当声,装甲腿部的液压连杆锁住地面,将肉体与大地连为一体,构成了第一道防线。

  塔盾落地的余震逐渐平息,地下处理厂陷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一名猎手盯着盾牌外的冰雾,握着卡宾枪的手心渗出冷汗,枪管轻轻颤动。

  他有种预感,他今天可能会死。

  因为他在做雇佣兵整十年了,肢解过无数雾生种,也砍死了不少这里或那里的人,却从未见过这种奇怪的怪物。

  那僵硬的步态简直就像他小时候,母亲为了吓唬他常挂在嘴边的恐怖睡前故事——那些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他偷偷窥视了周围一圈——从眼神就能判断,有这个想法的不止他一个。

  恐惧顺着冷风,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稳住!别像个吓尿裤子的新兵!”前线指挥官咆哮着,“装填子弹!开火!”

  短暂的迟疑后,众人纷纷扣动扳机,刺目的火焰照亮了幽暗空间。

  各类口径的子弹、炮弹倾泻而出,弹壳如雨点般砸在地面上,猎手们全力倾泻火力,试图用震耳欲聋的轰鸣压下心底那股对这诡异敌人的恐惧。

  怪物抬起那条畸形的左臂,迎着弹雨横空一划,一抹幽蓝从它胸腔的结晶中泵出,顺着皮下的静脉传输管涌向掌心。幽蓝色的液体渗出,接触空气后便凝结成冰,手掌划出一周,一面幽蓝冰盾便横亘在它身前。

  狂暴的金属洪流撞上盾面上,炸开大团大团的灰白冰屑,撞出了一个个深坑与缺口。

  但这毫无意义。

  一抹幽光在盾面上流转,冰晶不断地破碎、重生,弹孔刚一出现,便被新生的坚冰填补。

  顶着火力网,怪物缓缓抬起右臂,一滴幽蓝液体从指尖渗出,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几息间,这些液体便凝聚成一柄两米长、布满倒刺的冰剑。

  剑柄与怪物的手长在一起,浑然一体。

  剑刃边缘隐隐散发着淡淡白雾,似乎不断地向外扩散着低温,连地面的碎石也被覆上了一层冰壳。

  下一秒,人形怪物忽地一跃,转瞬间就跳到了举着盾牌的铁卫面前。

  他举起冰剑轻轻一挥。

  这一击毫无章法,看不出任何剑术的痕迹,纯粹就是极其平凡的一击。

  冰剑砸中塔盾,可这由燃素合金锻造的盾面连半秒钟都没能撑住,在刚一接触的时候便向内凹陷、开裂。

  剑刃切开金属,切开动力装甲,切开皮革内衬,最后切开骨骼与血肉。

  铁卫自腰线分成了上下两片,还没等那个铁卫反应过来,残躯便向左右两侧倒下。

  切口处没有流血,极低的温度连同脏器一起冻结成了冰块,肠管像易碎的玻璃管般砸在地上,摔成粉末。

  人型怪物似乎在斩杀了第一人后渐渐找回了些状态,他忽地一跃,下一刻就出现在了阵地中央,踩碎了一名机械师的胸腔。

  肋骨断裂的闷响被周遭的混乱掩盖,冰剑横扫出一个圆弧,三名扭头欲跑的猎手被拦腰截断。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让原本齐整的阵型分崩离析,有人丢下武器转身逃跑,有人绝望地扣动扳机。

  一名手持链锯斧的近战猎手试图从侧翼偷袭,可斧刃刚刚接触到怪物表皮,极寒便顺着金属斧柄蔓延——猎手的手臂被冻在了握把上。

  紧接着被怪物反手一击,连人带斧砸飞出去,撞在墙上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

  “褐隐蛛”的驾驶舱内,埃米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里爬满了慌乱。

  他不清楚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但他还是知道“死灵”是什么的。而能在圣联的“规则”之下仍能活动的死灵,至少也是五级怪物!

  那可是足以改写现实规则的灾厄!

  他一个三级机械师,在这种级别的力量面前,连充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埃米尔的大脑疯狂运转。

  出现的怪物打乱了他的计划,原本他想人为制造一场“令人遗憾的意外”把阿纳托利留在这里,现在却根本没能力做到,在这里多留一秒钟都是极大的风险。

  不过换个角度想,只要让阿纳托利回不去,无论是死在虫子嘴里,还是死在死灵剑下,夺权的目的同样能达成。

  想到这里,埃米尔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伸手探进马甲内侧,摸出了一个远程起爆器。

  “启动备用方案,撤!”他盯着不远处溃散的阵地,声音冷酷,毫无平日里那副轻浮做作的模样。

  副官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

  埃米尔却没有这种多余的情绪,他毫不犹豫地拨开保险,按下。

  埋设在垃圾处理厂周遭的烈性炸药应声起爆。

  “轰——”

  脚下的冰面毫无征兆地向上弹起,橘红火团从处理厂最外围的墙壁底部膨胀,瞬间就吞噬了基座,引发的裂纹一路向上攀爬。

  无数道裂缝越过摇摇欲坠的排风扇,碾碎成排悬挂的冰锥,最后交汇于穹顶最上方。

  紧接着,失去支撑的穹顶彻底崩塌,成吨的混凝土像暴雨般倾泻而下,一根根管道砸进人群之中。

  翻滚的冰尘与煤灰沿着地面一路翻卷扩散,化作一道障壁,将整个垃圾场吞得一干二净。

  此时,如愿以偿的埃米尔早就十指翻飞地操控起座驾。

  “褐隐蛛”背部的锅炉发出咆哮,排气管喷出长长的蓝色尾焰,六条机械腿拔出地面,踩着落石,踩着那些绝望呼救的同僚,头也不回地冲向来时的通道。

  而另一边,人群被崩塌的穹顶分割成了数个孤岛,那个死灵挥剑与幸存者的惨叫声不时响起,显得沉闷而绝望。

  在满是浓烈硝烟、血腥以及燃素的刺鼻气味的烟尘之中,阿纳托利瘫坐在半塌的沉重柱子旁。

  这位平日里总是满口贵族荣光的锈党余孽,此刻抖得像一片寒风中的枯叶,那件昂贵的毛皮大衣沾满了泥水与冰渣。

  “完了......全完了......”阿纳托利颤抖着呢喃,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眼泪伴着鼻涕流进他那修剪整齐的胡须里。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下,在冰面上冒出热气,随后迅速冻结。

  “那是什么东西?神罚......这是万机之神的惩罚!”他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他试图用他所知的各种祈祷词来安抚自己,但发出的只有支离破碎的呜咽。

  凯瑟琳站在一旁,冷漠地扫过这个崩溃的男人,右手紧握着左轮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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