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203节

  疼是好事,看来他还活着。

  他心里无比享受这种确切的反馈。

  想必现在应该在船上?

  他轻轻召唤,《燃素探索指南》应声而出,羊皮纸页无风自动。

  这让罗夏松了口气,还好,宝贝还在。

  他这才放下心来,开始打量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和淡淡馨香。

  床铺宽大,床垫柔软得让他下陷。

  床左侧的墙壁上挂着镶嵌金边的油画,画着英武的沙皇骑兵。油画边上镶着一盏黄铜壁灯,暖黄色的光芒照亮了铺着暗红色天鹅绒地毯的地面。

  显然,这里是自己之前不曾有机会享受的贵宾舱。

  罗夏转过身,看向另一边,舷窗旁的那一张红木圆桌让罗夏一愣。

  铺着软垫的靠背椅上,正慵懒地靠坐着一位少女。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贴合的复古束腰仕女洋装,暗色的丝绒布料将她的肌肤衬得犹如初雪般耀眼。那紧绷的束腰将她纤细的腰肢勒得盈盈一握,洋装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黑色蕾丝边缘紧贴着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向下饶了一圈,让胸前的饱满被托起到一个娇俏而得体的地步。

  此刻的少女单手支着下巴,双眼紧闭,随着她绵长的呼吸,胸前那片白腻微微起伏。

  那头璀璨的金色长发褪去了平日的束缚,如瀑布般散落在双肩上,几缕碎发垂落在她的锁骨之间,仿佛在引导着视线继续向下探寻。

  而这幅美景之下,在她的膝盖上,摊开着一本硬皮书,书页一角洇开了一小滩泛着晶莹的口水,修长的指尖搭在边缘,毫无防备的姿态中透着一股慵懒与娇憨。

  这......

  罗夏闭上眼又睁开,反复确认。

  这竟然真是凯瑟琳?!

  没想到这个最爱端着左轮、时而一副冰山模样、时而中二浓郁的少女,竟然还有如此恬静的一面?

  此刻被口渴困扰的罗夏已经无暇欣赏美景了,他扫视一圈,终于看到圆桌另一侧摆着一个银质水壶和两只玻璃杯。

  他左手撑住床垫,试图坐起身。可肌肉撕裂的痛楚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手肘一软,身体重新落回床铺。

  床板发出轻轻的一声“咚”。

  这轻微的动静惊醒了凯瑟琳。

  少女睫毛一颤,睁开眼眸。当看清病床上那个正试图挣扎起身的粗犷身影时,她眼底的倦意被一抹惊喜冲散。

  她随手将那本探险小说扣在桌角,快步走到床边。

  微风拂过半掩的舷窗,吹动了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壁灯的光晕洒在凯瑟琳的侧脸上,将她因连日熬夜留下的些许眼袋暗色映得柔和许多。

  “你醒了?”凯瑟琳微微俯下身,声线刻意放缓,语气满是如释重负的欣喜,“感觉怎么样?视力清晰吗?能听清我说话吗?”

  “我还好,就是有些口渴。”罗夏勉强的笑了一下,嗓音沙哑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别乱动。”凯瑟琳立刻拿起银质水壶,倒了一杯温水,水流注入玻璃杯,发出清脆声响。

  “你的肋骨断了三根,左肩软组织严重挫伤。随舰的药剂师给你换上了最好的外用药。之后尤里和我不太放心外人,就决定轮流守在这里,刚好是第三天。”

  说着话,她已经动作轻柔地托起罗夏后颈,将玻璃杯边缘凑到他干裂的嘴唇边。

  罗夏贪婪地大口吞咽,温润的液体顺着食道流下,终于浇灭了喉咙里那团灼烧感。

  “我们现在在哪?”罗夏靠在枕头上,长出了一口气。

  “‘喀山圣母号’的贵宾舱。”凯瑟琳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凝视着罗夏的眼神里闪烁着某种看待凯旋英雄般的熠熠神采。

  “最危险的航段已经结束。飞艇正在顺着东进气流,全速飞向锈党的秘密据点。”

  罗夏回想昏迷前的景象,“那个死灵怪物呢?”

  “不见了。”凯瑟琳摇了摇头。

  “尤里把你从雪坑里刨出来的时候,那怪物已经离开了,没有再攻击你们。尤里背着你爬上升降梯,我用阿纳托利的名义接管了飞艇的指挥权,命令水手收拢残兵,收起锚链升空。我们离开的时候,冰原上只剩下风雪。”

  罗夏微微点头。

  他活下来了,尤里也活下来了。

  真好。

  “沃铁按你说的已经安排进了一间私人仓储室,每天至少要吃四十磅的肉食,精神状态还不错——只要伏特加管够的话。”

  罗夏咧开嘴,牵动了断裂的肋骨,引来一阵抽痛。

  “噢,对了!”凯瑟琳伸手探进口袋,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皮质钱夹,扔在被子上。

  “我作为飞艇的临时指挥官清点了他的遗物,虽然埃米尔的那些构装体全都报废了,但还是有些意外收获。这些都是你的战利品。”

  罗夏伸手拿起钱夹打开搭扣。

  一叠印着圣联齿轮徽记的工分券映入眼帘,厚厚一沓,面额不等。

  罗夏快速清点,足足三千工分的票据,一笔不小的财富,足够罗夏制备一件顶级的一级燃素装备了。

  在配给券的下方,夹着一张硬纸板,纸板边缘泛黄,印着繁复的花纹和一串德文。

  罗夏抽出纸板,那是一张法兰克福银行的不记名本票。

  面额,四千金马克。

  看到这个数字,罗夏的眉头不由得挑了挑。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被他们剿灭的黑十字佣兵团,舍出命来拦截圣联军队的报酬,也不过五千金马克。

  虽然暂时用不上这笔钱,但备一些外汇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真正让罗夏心跳漏了半拍的,是压在本票最底部夹层里的物件。

  那是一枚钥匙,表面雕刻着复杂的齿轮暗纹,末端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却极度纯粹的燃素气息。

  在钥匙环上,用一根铜丝缠着一张羊皮纸条。

  【法兰克福银行,汉堡自由市分行,高级差分机保险柜,序列号:HB-409-B】

  罗夏眯起眼睛,埃米尔可不是一般人。

  他不仅是个有锈党背景家族的公子,更是个货真价实的三级机械师。

  能让这样一个既有雄厚财力、又掌握着强大实力的核心人物贴身藏匿的保险柜,里面装的会是什么?

  是他家族见不得光的海外资产转移凭证?是某份禁忌构装体图纸?又或者,是某种足以能够提升三级机械师实力的强大燃素装备?

  不管是什么,罗夏的直觉告诉他,埃米尔留下的“遗产”,其背后的价值恐怕是钱夹里最大的。

  “干得漂亮,凯瑟琳。”罗夏语气轻快。

  凯瑟琳看着罗夏发亮的眼睛,轻轻哼了一声,将那本探险小说重新抱在怀里。

  “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随舰医生说你需要补充营养。”

  罗夏摸了摸干瘪的肚皮。

  “我饿了,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吃点吃的......多做几个煎鸡蛋。”

  凯瑟琳点了点头站起身,“飞艇的军官厨房里的厨师二十四小时待命,我这就去吩咐。”

  她转身走出舱门。

  罗夏醒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飞艇,走廊里断断续续地传来了不少脚步声。

  很快,舱室内的安静便被打破。

  舱门被猛地推开,尤里大步跨进房间,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眶发红,脸上贴着几块纱布。

  他走到床边,拉过凯瑟琳刚才坐过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你这混蛋。”尤里咬着牙,声音发颤,“我还以为你要去见万机之神了。你知不知道,把你从那个雪坑里挖出来的时候,连气都没了。”

  罗夏看着死党,扯起嘴角。

  “你还没死呢,我怎么舍得死?”

  尤里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尤里正准备继续说话,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阿纳托利很快就出现在了舱门口。

  “哦,瞧瞧,我们的‘奇迹先生’醒了!”

  阿纳托利人还没完全走进房间,那抑扬顿挫、带着几分滑稽咏叹调的声音就已经穿过门框,抢先一步挤进舱室,打断了这兄弟温情时刻。

  这位胖司祭显然已经舒舒服服地洗去了一身腥臭污泥,换上了件舒适的纯棉真丝睡袍,手里攥着一块带有蕾丝边的白手帕,正不停擦拭着额头上沁出的油汗,面色涨得红润。

  他没有立刻走向病床,反而颇具舞台感地停在门边。

  走廊上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将他那圆润的身影在地毯上拉得老长,活像一条毛毛虫。

  “这是何等高贵的牺牲!在如今这个被专制和集体塞满的粗鄙时代,您简直就是古典骑士精神活生生的丰碑!您用鲜血为我们铺就了生路。我,阿纳托利·伊万诺夫发誓,这份恩情绝不会被遗忘!”

第95章 停滞的金色灵性

  这番有些不合时宜的长篇大论在房间内回荡,震得壁灯的玻璃罩都跟着微微发颤。

  罗夏感觉接好的肋骨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尤里,后者十分默契地翻了个白眼,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尺,似乎想离这个浑身散发着古怪热情的胖子远一点。

  “可以了,阿纳托利阁下。”罗夏干咳了两声,打断了对方的深情演绎,“如果您真想报答我,就该去厨房催催我的煎鸡蛋,顺便帮我想想我这一趟蒙受的损失该如何报销。”

  听到这话,阿纳托利这才如梦初醒般快步走到床前。

  他丝毫没有因为被打断而气恼,看向罗夏的眼神反而更加狂热。

  “当然!报销算什么?从今往后,您和尤里阁下在锈党的所有开销,都由我私人承担!”胖子激动地挥舞着短粗的手臂,连连点头,“您这种视荣誉为生命的贵族做派,根本不需要用金钱来衡量!”

  罗夏扯了扯嘴角,表面上疲惫地微微颔首,心里毫无负担地照单全收。

  如果这家伙知道,当时在地下管网里让他陷入昏迷的“罪魁祸首”,其实是自己手里的枪托,不知道他脑子里那套华丽的“骑士幻梦”会不会当场碎落一地。

  “相比于您的无畏,某个临阵脱逃的蠢货简直就是一坨散发着恶臭的粪便!”

  阿纳托利话锋一转,嫌弃地用那块蕾丝手帕掩住口鼻,脸上的狂热化作毫不掩饰的快意与刻薄,“当我从昏迷中苏醒,听博热娜小姐描述甲板上的惨状时,赞美上帝!我真想立刻开一瓶波尔多红酒庆祝一番!”

  “那个毫无底线的懦夫终于为他的卑劣付出了代价,死得像一块被蒸汽锻锤反复碾压过的劣质肉排,毫无体面可言!显然,他抛弃同伴的行径连神明都看不下去,亲自降下了神罚。”

  罗夏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听着,心里却暗自发笑。

  这胖子口中的“神罚”,此刻正躲在底舱里,每天消耗着四十磅的肉罐头。

  罗夏适时地咳嗽了两声,用未受伤的右手按住胸口,粗犷的五官挤出一副肃穆且虔诚的神情。

  “阿纳托利阁下,那个杂碎死不足惜。”罗夏压低声音,让沙哑的嗓音听起来充满诚恳,“从您喘息着召唤我们援助的那一刻起,我的使命就是保卫您,为您流血,是我的无上荣光。”

  “这次行动,我们成功收集到了冰原潜伏者的蓝血。这是最高级别的燃素资源。”阿纳托利指着文件上的数字。“作为对您二位英勇表现的奖赏,我决定,将这批蓝血的两成,直接划拨为两位的私人酬劳。”

  他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低下头,语气中透出一丝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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