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积分卡上彻底清零的数字,一切都如罗夏计算得那般分毫不差。
就这样,在众人发懵的目光中,罗夏和尤里推着装满“露营物资”的小车,再次消失在沼泽雾气之中。
浓雾弥漫的沼泽深处,尤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烂泥里跋涉,双手攥着手推车把手,脖子上的青筋都憋了出来。
“我发誓,罗夏,刚才在营地我们就该换一头沼泽水牛的!”尤里满头大汗地抱怨着,靴子拔出泥潭发出的吧唧声就是想在应和他,“靠人力推这玩意儿简直是折磨!我的腰都要断了!”
罗夏也推着车,听死党抱怨,无奈解释。
“你以为我不想要个驼兽吗?但它的积分太高了!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有再狩猎出一头驼兽的积分,咱们已经推着车走到高地沼泽了。”
话音未落,前方的芦苇荡突然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
伴随着熟悉的黏腻声音,三条成年巨沼胶蛞蝓不管不顾地冒了出来,就好像前方有什么致命诱惑似的。
“老天!”尤里大惊失色,吓得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他刚想丢下推车向前保护车架,却蓦地发现这三头怪兽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一声枪响震耳欲聋,精准打入领头那条巨蛞蝓核心位置。
顺着枪声望去,两人这才看到,在前方一片开阔地上,那三头怪兽正追逐着一辆在泥泞中横冲直撞的小型蒸汽履带车!

(此处有图)
那是一辆仅有一米多长的微型单人履带车,做工极其简陋——车身连最基础的外壳装甲都欠奉,齿轮、传动、轴承、以及焊接钢架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微型燃煤锅炉正随着活塞的往复不断喷吐出滚滚黑烟。
尽管看着像是一堆随时会散架的残次品,但在泥沼中速度竟然不慢。
两条履带中间,夹着一个半开放式驾驶位,车头处悬挂着一把步枪,枪后,正坐着个金发如瀑的绝美少女。

(此处有图)
啧啧称奇的是,这女人此刻竟是背对着行驶方向,仅靠着反光镜倒车狂飙!
少女精致面孔上仿佛结着西伯利亚坚冰,她左手操控方向盘,游刃有余地躲避着酸液喷吐;右手利落地拉动枪栓退出弹壳。
砰!
枪口喷出湛蓝火舌,一阵气浪将金发吹得向后飘扬。
那枚弹头直接没入领头蛞蝓的体内,将其心脏轰成碎片。
上膛、瞄准、射击,一气呵成,都没用上一秒钟。
芦苇丛中,罗夏盯着那道倩影,眼角一抽。他认出了那把凶器——猎手中颇受追捧的莫辛纳甘步枪,使用7.62口径燃素子弹,优点是皮实耐造、弹药威力大,但缺点是精准度感人,后坐力更是能把新手肩膀震脱臼。
看着那头倒下的蛞蝓,罗夏忍不住暗自心惊。换作是他,自问绝对做不到在反光镜倒车、躲避酸液的颠簸环境下,还能打出如此恐怖的射击精度。
这女人的射击天赋强得可怕!
就在这般行云流水的“放风筝”下,另外两头蛞蝓根本摸不到她的衣角,最终也没能幸免。
要不是这些软体怪物的器官异常耐造,非得三枪才能击碎心脏,估计整场战斗连一分钟都用不上。
硝烟弥漫之中,少女踩下刹车,履带车停稳。
躲在暗处芦苇丛中的尤里见状探出身子,刚想搭句话,黑洞洞的枪管便已调转方向,直指二人。
少女微微偏过头,一双祖母绿眼眸穿透薄雾,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硬生生把尤里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离我的猎物远点。
两人识趣地举起双手,缓缓后撤。
退回浓雾中后,罗夏与尤里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无需多言,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凝重——这场选拔远比想象中激烈,每个人都在各施所长,他们也必须得加快自己的计划了。
第31章 沼地夜话
按照教会给出的地图,罗夏和尤里不再纠结于中小蛞蝓,即便是遇到了也不再狩猎,而是直奔地图最远端的高地沼泽,那里是官方标注的两米以上巨型体的栖息地。
随着海拔升高,高空强风将雾气吹散些许,能见度扩展到三十米外。
这里环境呈现出繁茂景象,受空气中高浓度燃素滋养,草本植物纷纷发生些许变异。
它们长到一人多高,茎秆表面覆盖着尖刺、绒毛。大片暗青色植物交织,构成隔绝视线的湿地丛林,像是堵长满倒刺的墙。
罗夏放下把手,靴子踩了踩脚下泥土。
触感绵软,带有极强粘性。
罗夏掏出发条怀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他瞥了眼身旁喘着粗气的尤里,盘算了下今天高强度的体能消耗。
“不走了,咱们搭营地吧。”接着从车斗里抽出工兵铲抛给尤里,“挖坑。深度半米,长宽两米。动作快点,天快黑了。”
接下来罗夏和搭档展现出了极其专业的野外生存素养。
要知道,在野外盲目对付一宿,等同于自杀。
两人配合默契,尤里挥舞工兵铲挖出一个半米深的浅坑,罗夏则将帆布沿着坑洞上方撑起,并用挖出的泥土将边缘压实——一个半地堡式营地率先成型。
这种向下挖掘并降低高度的结构,能最大程度减小迎风面积,不仅能有效抵御夜间强风,还能在浓雾中保持极佳的隐蔽性,锁住内部热量。
紧接着,罗夏又在坑底内部开始了第二步施工。
他将树枝横向铺设,用钢缆绑扎节点,在坑底搭建起了一个离地平台。
随后,他在平台上铺设细树枝,最后盖上一层厚厚的干燥蒿草。
在沼泽地带,地表的暗流渗水和无孔不入的湿气是隐形杀手,这个悬空的内部平台能将潜在的冷气隔绝,是防止夜间热量流失的绝对保障。
黄昏降临,气温骤降。
沼泽水洼里不时传来“咕嘟”声,接着一阵振翅声逼近。
“啪嗒、啪嗒”,几只手指大小的蚊虫撞在加厚帆布上,甚至几只口器轻易穿透了加厚帆布,不断试探着寻找血肉。
罗夏盯着那些“铁钉”,眼角抽了抽。
还好有先见之明提前准备了C计划,知道用什么可以驱赶沼泽蚊虫。
随后他抽出一些铺在床垫上的刺蒿点燃。
浓烈刺鼻的青烟在狭小的半地堡帐篷里弥漫开来。
“咳咳咳……我说罗夏,你这味道有点太大了吧?”尤里被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捂着鼻子嚷道。
“没办法,伙计,”罗夏面无表情,晃着手中蒿草,“谁知道被这些蚊虫叮一口,明天早上起来会不会变成干尸。”
尤里看着那骇人的虫子,也默默拿起了蒿草。
趁着刺蒿在地堡里熏虫子,两人在外面生了堆篝火。
罗夏随手削了几根粗树枝搭了个简易木架,将两大一小三个装了纯净水的铁桶吊在火上,并将两包合成淀粉和一罐蚁虫罐头倒进了小桶里。
不多时,一股混杂着些许焦糊与腥气的味道在湿冷空气中散开。
罗夏给两人各盛了一大坨糊糊,接着扬了扬下巴:“脱靴子。”
“干嘛?”
“泡脚。”
罗夏踢掉皮靴,将双脚踩进大桶中。
他还记得前世在课本里读到过,早年抗日时期,哪怕行军再苦再累,每天战士们都雷打不动的烧水泡脚,这也是造就了世界最强轻步兵传奇的重要因素之一。
伴随一声长叹,紧绷了一天的肌肉松弛下来。
尤里乖乖照做。
当热水没过脚踝那一刻,金发青年舒服得直挺挺靠在了帆布上。
这时,黄昏已尽。
气温下降,夜风将雾气吹散,紫红天光倾泻而下,为广袤的芦苇荡披上了一层霞衣,万物都在这如梦似幻的色彩中寂静下来。
两人就这么捧着碗,喝着热汤,惬意地泡着脚。
斜躺着,两人望着眼前这壮美迷人的景色,不禁有些沉醉,竟在这片危险沼泽中,享受起难得的宁静。
尤里吃了口糊糊,蓝色眼睛里倒映着跳跃火光:“罗夏,我打听过了。只要咱们这次考核弄到特殊人才名额,你就能向教务厅打报告,申请调去新圣彼得堡。到时候,温蒂那丫头就能跟你团聚了。等我和娜塔莎安顿好,就开着‘锈钉号’去看你们!”
他顿了顿,神色少见地认真起来,盯着罗夏。
“退一万步说,就算咱们这次没通过……你也别一个人死扛。咱们接着当空艇猎手,多攒点工分。温蒂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们兄弟俩一起想办法,总能把她接出来。”
罗夏扒拉铁碗的手顿了下。
作为穿越者,他原本对这个蒸汽末世抱有极大的疏离感。
但这段时间和尤里出生入死,再加上记忆里老伊万和尤里这对父子掏心窝子的接济,让他的心倍感温暖。
看来原主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无论亲情还是友情,他都是个富足的人。
“谢了。”罗夏嗓音沙哑,拍了拍对方的肩,“如果积分不够我就不推辞了,其实我早就把你当亲兄弟了。”
好像是对这种气氛的不适,罗夏赶忙转换了话题。
“说真的,我真是受够这股子带着机油味的合成淀粉了。”罗夏自嘲地笑了笑,“等这次回了远风镇,我一定请你吃顿真正的美食——番茄炒蛋,然后盖在米饭上。我亲自下厨,那味道,酸甜鲜香,绝对能让你把舌头都吞下去!”
尤里听着听着,眼睛有些发酸,似乎被罗夏刚刚那番“亲兄弟”给击到软肋上了。
他急转头,抹了把脸。
“该死的,这沼泽地怎么还起风了。”尤里声音发闷。
罗夏看破不说破,往炉子里添了两块柴:“睡吧,明天的事还多着呢。我守上半夜。”
尤里也没推辞,没一会就传来了鼾声。
夜色深沉,地堡外风声呼啸。
罗夏坐在篝火旁,火光将他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有些不放心,他借着微光清点起那堆“露营物资”,每样东西的用途,都在他脑子里盘算了无数遍。
他看着物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妹妹身影。
那个穿着宽大修女服、总是蹦蹦跳跳的小女孩。
无论是为了心底那份承诺,还是为了温蒂能帮自己搞定后勤保障的那份天赋……
“温蒂……”罗夏握紧了拳头,眼神在微光中显得格外坚毅,“我一定接你回来。”
......
“温蒂小师妹!救命啊——”安东顶着一头乱发,哀嚎着扑向正在喝茶的温蒂。
“教授留的这套‘三级燃素增压阀’图纸,我就差进气口的齿轮比算不出来了!明天交不上,教授绝对会把我塞进蒸汽锅炉里的!”
温蒂放下茶杯,小脸上满是同情,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可是安东师兄,维克多教授昨天特意叮嘱过,如果我再帮你画图纸,他就要没收你下个月的配给券了。温蒂不能让师兄饿肚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