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物已经全部出手。
因冬季狼灾的原因,部分商道无法通行,故而很多货物价格大幅上涨,最终总计售出一百一十二枚金币。
按照您定下的分成比例,我从中取走了两成作为佣金,其余部分我藏在了床板下,请您清点。
这几周您不在城中,我便自作主张留意了一下附近的情况。
那些活尸和骷髅的情况,不知您是否已经听说?
我从一些逃难者口中了解到了一些细节,袭击村镇的亡灵并非漫无目的的游荡,而是明确被人指使。
有一位蕨叶镇附近逃来的猎人,曾亲眼见过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影,指挥着那些亡灵向同一个地方集结。
我又向几个黑市朋友打听了一下,他们说公会已经基本确认那个人影是一位邪术师,但暂时还没人能锁定他的位置。
我在地图上将袭击地点标注了出来,附在信纸后面,或许对您有用。
另:我的家人已经安排妥当,新居地址位于城西棚户区——铁钉巷七号。大人若有任何差遣,随时可以找我。
加里。
......
十天前就开始了,这倒是和他一开始打听到的不一样。
不过加里居然能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打听到源头是一个邪术师,这是洛林没有想到的。
或许一个小小的商队管事,真的是限制住了他的能力。
洛林若有所思地把信纸翻了过来。
信纸背面夹着一张折好的地图,上面用炭笔圈出了七个村庄的位置,每个圈旁边都标注了袭击的大致日期。
他看了几眼,基本都是霜谷城西面的几个小村庄或者规模较小的镇子,只有一个是靠近西南面的。
那个邪术师是在那一地带活动?
洛林心中闪过了这个念头,但只凭袭击范围并不能就此断定。
他将地图和信件重新收起,起身到床边伏下,靠着黑暗视觉一眼就看到了卡在床板缝里的小布袋子。
他伸手将其取出,点了点金币的数量——九十枚,还帮他们凑了个整。
洛林满意地将布袋也放了起来。
加上这袋子钱,他们的队伍资金已经超过了一千枚金币,达到了1021金。
这趟出去可算是挣了不少钱,等做完冬狼斗篷,估计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两百枚金币。
有了这些钱,很多事情就可以开始做了。
他之前对加里的安排是前往南边,收集情报的同时,运回抄写卷轴的材料。
但现在既然三人要去纯白之塔,也许加里的安排可以更偏向那个方向,替他们提前先去看看路上的情况。
毕竟加里无论是能力还是忠诚,现在都是完全过关的,唯一的问题就是路上的安全。
不知道那位灰角的老猎人,会不会应邀前来。如果有他在,想来加里前去收集情报的路途会安全许多。
“呼——”
洛林长长舒出口气。
他放下思绪,带上信件和地图离开房间,下楼重新回到了吧台边上。
吧台上已经摆上了一大盘烤肉拼盘,小矮个一只手抓着根肋排卖力啃着,另一只手还不忘拿着个烤饼。
艾琳则点了份酒馆新上的“奶油野菌烩兔肉”,拿刀叉小口品尝着,时不时浅浅喝一口刚点的果酒。
至于那杯矮人特酿,则被她嫌弃地丢到了洛林座位前。
“怎么样?”
她看到回来的洛林,侧头问道。
“货物已经处理掉了。”
洛林在他俩中间坐下,从那盘烤肉里取了根肋排,接着将剩下的长盘往小矮个那推了一些,把信件和地图都铺在了吧台上。
“他收集了一些亡灵袭击的情况,虽然和我们知道的差不多,但还额外标注出了被袭击的地点。”洛林说。
“让派普看看!”
小矮个把啃到一半的肋排换到左手上,右手随便为身上的衣服保养了一下。
随后用那没能擦干净的手指接过地图,翻来覆去瞅了两眼,又煞有其事地缓缓点了点头。
“看不懂。”
他把地图重新摆回桌上,仰头又灌了一大口矮人特酿。
“嗝——话说,亡灵是什么样的?”
小矮个抹了把嘴边的泡沫,好奇地问:“派普还没见过活的亡灵呢,不对,死的亡灵?”
他挠了挠头,感觉怎么说都不对,最后放弃了思考:“反正大概就是那种走路歪歪扭扭的骨头架子?或者满身烂肉的那种?”
小矮个说完又想起了什么,气鼓鼓地瞪了两人一眼:“都怪你们上次不带派普去下水道,派普都没能见到那只食尸鬼!”
“你不是搁你那吉尔教练那沉淀去了吗?”洛林无语地用清洁术把地图上的油污抹去,顺带把他衣服上的那些也收拾了一下。
小矮个皱了皱眉:“好像是的。”
“骷髅和活尸应该都有。”艾琳无奈地将话题引回正轨,她一边回想着有关的知识,一边叉起一小块兔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它们都是最低级别的亡灵,本质上都是由法术唤醒的尸体。之所以看着不一样,只是尸体在被唤醒前的腐烂情况不同。而且它们的战斗力也不值一提,几乎和哥布林差不多。”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小矮个大失所望,重新啃起了肋排,“派普一个人就能锤翻一大群哥布林。”
“因为它们的数量从来都不会少。”
艾琳捏起酒杯抿了一口果酒,她看着地图上圈起的几个村庄,眉头开始渐渐蹙起。
“我感觉有些不对。”她说。
她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虚画了条线:
“你们看,虽然这些被亡灵袭击的地方都在霜谷城的西面,但彼此之间的距离算不上近。”
她又点了点最上面和最下面的两个圈:“从最北边的凯拓村到最南边的蕨叶镇,骑马都需要至少四天的路程。
而城门口同时出现了这两个地方的难民,这说明他们被袭击的时间不会相差太远,甚至有可能是被同时袭击。
如果这个邪术师的目的是尽可能多得制造杀戮,以此取悦他背后的存在。
那么他完全可以让亡灵集中攻击一两个村庄,再一路平推过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亡灵分散开。”
洛林看着地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想起了城门口看到的难民数量:
“难民的数量也有问题,城门口少说聚集了一两百个人,不应该能逃出这么多人的。
这些被袭击的地方都是小村庄,人数加起来也没多少。
而且霜谷城往西边还有一座奥登堡,规模不小、也有城墙。
很多靠近那里的难民,第一反应肯定是往那里跑。”
“没错。”艾琳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所以真正遇害的人,可能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少。这个邪术师看起来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甚至行为都不像是冲着杀人去的。”
洛林缓缓点头,换位思考了一下:“这么大肆地制造恐慌,又不杀人将其转化成亡灵,我怎么感觉他的目的只是想把人赶走?或者是收集情绪,准备制造什么超级大法阵,再召唤个非常厉害的恐怖玩意之类的。”
他前世看的那些故事里,可是从不缺少那种执着于整个大活的反派的,就好像不整个大活,就对不起他们的身份一样。
艾琳被他说得头皮发麻,但仔细思考后又觉得不太可能:“那种法阵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而且如果他真想要召唤强大的邪魔,或者诸如此类的恐怖存在,人类的灵魂可比恐惧更适合作为献祭品。”
“这样啊......”
“这个邪术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小矮个突然插嘴,看起来一头雾水的样子,“派普只知道他们是和什么乱七八糟的...叫什么来着?哦对,宗主!签订了契约,但是他们很能打吗?跟那什么亡灵法师有什么区别?”
“是啊是啊。”洛林迅速附和。
艾琳扯了扯嘴角,无奈地叹了口气,捏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整理了一下思路。
她竖起了一根手指,娓娓道来:
“虽然亡灵法师和邪术师都能操控亡灵,但他们的力量来源和做事方法完全不同。”
“亡灵法师其实就是专精死灵学派的法师,和我们没什么区别,都是通过学习来掌握法术的施法者。”
“他们制造一具活尸需要材料、仪式,甚至制造后还要保养,所以他们一般不会浪费自己手下的亡灵去袭击一些没有价值的村庄。”
“这也是我认为,为什么冒险者公会和赫尔曼子爵,都觉得袭击者不是亡灵法师的原因。”
艾琳又喝了口果酒,润了润嗓子,接着竖起了第二个根手指:
“邪术师就完全不同了,他们的力量来自于某个强大存在的交易。这个强大存在可能是来自外位面的生物、某个古老而邪恶的邪魔、甚至是某种接近神祇的东西,等等等等。祂们统称为宗主。”
洛林提问:“以某种代价换取力量?”
“是的。”
艾琳老师点了点头。
“因此邪术师的战斗力差别极大,战斗风格也不尽相同,完全取决于与他交易的那个宗主自身熟悉的领域。
目前看来,我们遇上的这位应该是与某个不死生物缔结了契约,但无法凭借这个判断他本身的实力,要看他契约的深度,以及宗主愿意借出多少的力量。”
“所以...现在的线索就是有个邪术师,在霜谷城的西边捣鼓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的战斗力不知道怎么样,但行为看起来也不着急?”
洛林皱着眉一口气总结了一下情况。
老实说,他并不想被卷进这种看着就阴谋重重的事情里面。
毕竟他们用不了多久,就准备出发前往纯白之塔。
但很难说,人家会不会在这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整出个什么大活。
所以了解一下情况还是很有必要的。
艾琳这时回复了他刚才的总结:“是的,而且如果我们的运气不错,他的宗主可能并不擅长战斗类的法术,那他本身的威胁就会小得多。”
“那就好。”
洛林抬起酒杯往嘴里倒了倒,发现酒液只剩下了一小口。
于是他抬头左右找了找古斯塔夫的身影,想要再续杯酒,但转而意识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他看了眼那些推杯换盏的酒客,对艾琳问道:“话说回来,我们在城门口看到那么多难民。外边还有个邪术师带着亡灵到处袭击村子,怎么城里的人看着一点都不慌的样子?”
艾琳看着毫不意外的样子:
“这种事情在王国内并不罕见,边境地区每年都会冒出几个不安分的邪术师或者邪教,结果多半是在惊动正规军前,就被当地领主或者冒险者公会处理干净了。”
她对着城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赫尔曼子爵的反应也算快了,调兵维持秩序、安置难民、登记名册。换一个迟钝些的领主,可能城门口的卫兵,到现在还在跟难民大眼瞪小眼。”
“而且神殿那边既然已经安排了牧师施粥,说明也已经有了行动,不会坐视不管。”
“所以这种事其实很寻常?”洛林扯了扯嘴角。
“是的。”
洛林由衷感叹:“这个世界真是完蛋了。”
他决定还是要留意一下邪术师的情况,但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把自己的事情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