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伊恩这个层级，是制定规则的。
“在贵女们的圈子里，诺琳学习到的权力运转规则自然有效，可是，您似乎对她的期待不止于此？”
“至少您对诺琳的教导，在我看来，并不仅仅只是将诺琳当做一个联姻工具。”
伊菲利娅有些小心地斟酌语句：“但是，请您原谅我的冒犯，我其实感觉，并非是您对她的期待，而是……她自己渴望的？”
伊恩能够感觉到，伊菲利娅还有话没说完。
而她之所以没说完，自然是基于某种猜测，觉得自己可能不会多么喜欢听。
伊恩闭上了双眼，说道：“说说原因。”
伊菲利娅小心说道：“这仅仅只是我的猜测，还请您谅解。”
顿了顿，伊菲利娅继续说道：“在贵女们的聚会里，诺琳几乎是绝对的权力者，她能够熟练地借助宴会和闲聊，得到她想要的信息，并且借助信息的调用，来抓住贵女们的把柄。”
“比如说……克拉拉·霍克，她刚生下孩子不久，而阿斯顿骑士在边境驻守，只是偶尔才回来一趟，可她的肚子在一些聚会上有被搞大过。”
“阿斯顿骑士不确定会不会默认，但至少奥利弗爵士是不会容许克拉拉乱搞的，克拉拉是最纯粹的霍克家族血脉了。”
“所以，克拉拉害怕被奥利弗爵士和阿斯顿骑士知道。”
“诺琳是您的姐姐，是您现在的第一继承人，而奥利弗爵士虽然是蓝宫大臣，但奥利弗爵士的家族血脉薄弱，延伸得太浅。”
“诺琳想要做的话，能够轻松帮克拉拉清理掉泄露消息的可能。”
“于是，抓住了克拉拉的把柄之后，诺琳就能够用克拉拉做很多的事情，然后……加强控制，直到克拉拉无法逃脱她的掌控，成为诺琳双眼的延伸。”
“这种事情，诺琳已经做得很熟练了，在贵女贵妇们的圈子里，她的眼线能够细致到谁是不是玩了些不该玩的娱乐活动。”
“但是，在您的面前，却让我感觉……她如同还未接触权力的六岁女孩一样，很是拙劣。”
“而在这两种面孔之外，我能感觉到，还有第三种面孔，是在挣扎着，选择接触您这里的拙劣权力，还是选择玩弄她已经熟练的权力。”
也就是，诺琳有三副面孔。
一副面孔，就是作为女性依附于最高统治者下，能够追求和玩弄的权力，也是伊恩在奥瑞利安庄园时期，给诺琳安排的，属于诺琳这个女性的权力之路。
这一点诺琳已经玩得很熟练了。
一副面孔，就是不做依附，而是追求规则制定者的权力，但这超出了诺琳本身的能力，女性，且无高贵血脉和武力，以及足够触摸到这个层级的智慧，这样构建的天然鸿沟，让诺琳无法跨越。
最后一副……则是属于理智和欲望的挣扎。
用上辈子的说法来算，诺琳已经算得上精神分裂了。
伊菲利娅的声音继续传来：“我原本以为，这是诺琳的智慧而导致的偏差。”
“但是……您前段时间所说的，给予蓝宫贵族们，成为传说的机会，以及，您定下的圣灵……”
“我有个……说出来会让人感觉到我已经疯狂的猜测……事实上，我都感觉我的猜测有些疯狂了。”
“但……您，是不是，给了诺琳传说血脉？”
伊恩睁开了双眼。
伊菲利娅已经单膝跪在了地上，深深低着头。
书房里一阵安静。
安静到空气近乎凝滞。
连名叫赫克托的石头，都悄然将手放在‘稻草人’上了。
“银血家族有着传说血脉。”伊恩缓缓说道，空气也随之缓缓流动。
“而且，银血家族是持续了一千八百多年的传说血脉。”
“我想，你不会是单纯的来揭露这一点的。”
伊菲利娅的头低得更低了，说道：“我是来献上银血家族一千八百多年，对于传说血脉的摸索。”
再度陷入安静。
不过这次名叫赫克托的石头没有什么动作。
伊恩说道：“起来吧。”
伊菲利娅这才站起身来，她白皙的脸上此时通红，眼中放光。
伊恩抬了抬手，指着书桌对面的椅子，说道：“坐下。”
伊菲利娅听话坐下。
伊恩指着书桌上一摞几乎堆叠到半人高的书册，这是伊菲利娅今天过来的时候带着的。
“这就是你所说的，银血家族对传说血脉的摸索么？”伊恩问道。
伊菲利娅看向这份书册，眼中很是复杂的说道：“这可以算是银血家族的摸索历史，也是银血家族的族谱。”
“记录了从那位铸币者开始的所有血脉，不管是嫡系血脉，还是旁系血脉，他们每一个人的出生与死亡，还有个人性格，都以简短文字记录了下来。”
“这自然不是因为缺少纸张，所以不详细记录。”
“而是因为，这样简短的文字记录，才更看得到，传说血脉的问题。”
略微停顿，仿佛是在悲伤，也仿佛是在茫然，又或是在思索语言。
最终伊菲利娅说道：“传说之血是一种锚定点，而继承传说之血的人，将会以这个锚点为基石成长，即使偶尔有偏差，但总体而言，这锚定点是核心。”
“也就是，继承传说之血的人，必然是最接近创造传说之人的。”
“创造传说之人热忱、聪明、善良，那么继承传说之人血脉的人，在出生起，必然会是热忱、聪明、善良。”
“出生之后的成长时期，后天给予的教育，自然可以让人多出残忍、凶恶的性格，但这些由后天教育引导的，怎么可能抵得过人的本性呢。”
“尤其是，传说之血的约束源自于创造传说伟业的人。”
“即使再怎么教育，再怎么引导，最终都会趋近于最初的血脉。”
“就如……我父亲和我的长兄，以银血家族的历史和藏书，还有坐在金山银山之上的资源，他们不该是现在这样的愚笨。”
“而且，我长兄现在干过的蠢事，我父亲年轻时候也同样干过。”
所以，这样的传说之血后人，到底是自己，还是先祖的替代品呢？
从家族记录的族谱上看到这一点的伊菲利娅，为此而感到悲伤和茫然。
? 第310章 闭环与螺旋
一个人在出生之前，还是胚胎的时候，性格和特点就被塑造好了。
而且是比照先祖，一点不差的塑造。
后天的培养，仅仅只能通过外力让人吃得更多、更强壮，看得越多、越聪明。
可是，人的行为逻辑终归是基于性格特点的。
面对偷窃者的求饶，残暴的人会直接将其杀死以警告他人，而公正者会给予公正的审判。
这种行为逻辑在一出生就被制定好了。
以家族传承来说，这种已经被验证过成功的‘模板’，自然能够保证家族后代的能力，一直在平均水平之上。
狮家威伦斯特和狼家沃尔夫就不用多说，代代都有强大的骑士。
连对面鹿家坎贝尔王的血裔也不差。
既然知道传说之血只能在完成传说后传承，那么坎贝尔王的孙子是如何诞生的，在蓝宫贵族阶层自然不是什么秘密。
但也正常。
法理没问题，那就一切都没问题。
也没有谁会拿着证据出来闹事。
而这次的回信，即使字迹模仿得很像，但依然能够看出写信背后人的稚嫩。
伊恩让诺琳回信，对方自然是让对应的继承人回信。
仅仅从这种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味道，都能感觉到对方继承人的水平。
而这样的继承人，再加上一代代传下来的血脉积累。
即使单纯的能力无法超越先祖的‘传说’，但一代代足够‘守成’级别的继承人，必然会让家族缓缓成长。
而且，一代人的传说，本身就需要数代人慢慢消化。
可是，消化完毕之后呢？
单以这个世界高层贵族和底层平民之间的差距，再加上这种‘传说’模板。
似乎，这种形成一个社会发展的原地踏步就可以理解了。
毕竟，真正顶级的权力者都是一个个‘模板’刻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有本质‘变化’呢。
伊恩看着伊菲利娅，问道：“以你的说法，或者说，以银血家族历代传下来的经验来看，教育对于传说血脉的继承者来说，只能算是扩充眼界了？”
伊菲利娅收敛情绪，说道：“实际作用确实如此。”
所以，伊恩对于诺琳的教育，只是增加她的眼界，但实际行为逻辑，还是接近原地踏步。
才会出现这种，一旦超过行为逻辑所能够覆盖的区域，就会出现令人发笑的弱智操作。
可是……
【奥瑞利安之女】的天赋，单从加持来说仅仅只有专注一类。
比起沃尔夫家族的【狼王意志】、威伦斯特家族的【黄金狮子怒吼】、银血家族的【白银之血】、泰瑞尔家族的【大地暴熊】、坎贝尔家族的【雄鹿之歌】、索恩家族的【海马之心】来说，要差得太远。
甚至伊恩觉得，严格意义上，这算不上传说血脉。
毕竟诺琳的肚子还没爬出孩子来，不确定是否能保底遗传。
但本质没错。
这些血脉都是构建了一套‘性格’和‘行为逻辑’，而【奥瑞利安之女】也有专注这个可以用偏执解释的‘性格’。
人是会根据后天环境改变的。
连达芙妮都变了，她从之前会‘被’诺琳合伙墨瑟欺骗。
到现在，达芙妮对于丈夫的要求从‘只是骑士’，变成了优秀的骑士。
甚至达芙妮都在盯着诺琳，看诺琳什么时候嫁人，她自己就可以挑挑拣拣到什么时候。
用诺琳这个姐姐试探伊恩的宽容限度。
随着伊恩权力的增大，达芙妮的眼界和行为逻辑都有所改变。
可诺琳，成长的只有眼界和能力，行为逻辑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伊恩突然想到，这种【奥瑞利安】之女的行为逻辑锚点是什么呢？
回忆当初，诺琳作为奥瑞利安家族最接近成年的血脉，伊恩作为新晋的统治者在和对方没有必须死一个的矛盾下，自然要拉拢的。
作为女性的诺琳，一切权力和生命保障，都来自于‘奥瑞利安男爵’。
尤其是，诺琳还是伊恩天然的继承人。
所以，伊恩拉拢诺琳，自然要给诺琳想要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