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已经快五十二岁了，虽然以骑士的强壮，理论上来说，这个年纪只是开始体力下滑的年龄，还不至于嗅到死亡的气味。
但或许是那些矿奴的影响吧。
埃德蒙和姻亲利西斯·坦纳在白河城喝酒的时候，利西斯或是随意，又或者是提醒一样的，说过‘你当初跑到我那里的时候，身体瘦弱了不少。’
而埃德蒙回想在银血家族‘做客’的时候，自己的身体‘瘦弱’得更加夸张。
就像是，那些似人的矿奴。
? 第347章 生命正在远离
埃德蒙已经能感觉到，自己没办法继续作为军政大臣太久了。
当初伊恩说的十年，对于埃德蒙来说还是太久了。
所以，在感觉到条件合适的时候，埃德蒙才会没有过多犹豫地，选择将十年时间，缩短到第三年。
埃德蒙需要在自己还能活着的时候，给家族留下一笔财富和私有领地。
然后，完成埃德蒙自己的遗憾，去红山行省和坎贝尔王对一下线。
看看当初自己能够鏖战胶着的坎贝尔王，为什么现在打仗的状态，自己看都看不懂了。
至于下一代……
或许继承人斯宾塞的能力进不了蓝宫，但还是能保住基本的权力。
不会如泽维尔家族一样，完全清退。
也不会如索恩家族一样，在海格玛死去后，没有一个主心骨，只能收缩庄园。
相比起来，布莱伍德家族已经不错了。
但也正是因为能够嗅到布莱伍德家族和索恩家族的情况，所以多米尼克才会在确信做出了功绩之后，和所有人都不谈感情，只谈利益。
两位家底可以称之为‘厚实’的蓝宫贵族相继要死去。
剩下的几个能坐进蓝宫的贵族家族里，没几个有足够厚实的家族家底坐稳蓝宫。
而多米尼克，只需要在保证‘忠诚’的情况下，和其他蓝宫家族并没有那么‘和睦’的氛围，那霍普金斯家族的位置，起码能延续十多年。
多米尼克正直壮年。
这对于多米尼克·霍普金斯来说，是对家族最好的处理方法。
既能结清欠款，家族还能攒下积蓄，也不会因为未来海政大臣的势力够大，而被清理掉。
甚至，埃德蒙都怀疑，这是多米尼克故意做的。
铁板一块的海政大臣，当然不如被其他人干涉纠缠的海政让统治者放心。
而且这还不是多米尼克主动和其他人结交，是这些人因为对多米尼克不满，而分了他的权力。
至于这些人进来之后，关系会怎么样……
那就看各方的屁股坐在哪边了。
而且，多米尼克没有‘还钱清账’的家族，某种意义上，也是多米尼克不想要干涉进海政的家族。
但留了‘债务关系’，那下一代就可以主动在海政之外，和霍普金斯搭上关系。
这也是霍普金斯家族和泰瑞尔家族不同的需求。
泰瑞尔家族需要被接受。
而霍普金斯家族需要让关系复杂起来。
送三人出营帐。
他们三个会在埃德蒙驻扎处休养一晚，明天再出发。
以路德威所在的望角，去奔袭断流城，最起码要三天。
……以路德威展现的能力来看，估计会更久。
这不是全部轻骑的突袭，而是某种意义上要对耗，路德威需要收拢败者之后，将所有乱七八糟的人编成大军进行奔袭。
即使埃德蒙有安排几个能力不错的人帮助路德威，但这些人终究是雇佣兵，而不是贵族。
“爵士，利安德·福勒骑士让人发来消息。”进来营帐的侍从低声说道。
利安德·福勒骑士是谷地骑士，也是一支谷地军团的统领，负责驻扎在独角山的另一边。
“康拉德·獠·沃尔夫大公爵已经带着冬狼军停驻在他那里了。”
“康拉德大公爵会在那里停留两天，如果您有什么指示的话，可以现在发过去。”
“康拉德……”埃德蒙细细思索。
康拉德在白河城的‘战绩’并不算什么太隐秘的事情。
布拉德·西勒沃爵士在最初一年适应修书之后，也扩了几个属官。
而这些属官里，就有专门编写记录‘历史’的。
当然，这个‘历史’是从伊恩宣称伯爵开始，一直到现在。
只有这才算是能确定的可信史。
虽然大方向上比较模糊，比如奥利弗去看剧团演出的事情，就只是一笔带过。
但即使只是一笔带过，也能看出当初康拉德的‘火爆’与‘冲动’。
可是现在，他却还特地在前线停驻两天。
这可是伊恩没有和埃德蒙说过的。
……伊恩只是提到会将康拉德投入包围圈内，任他屠杀，不用去指挥和理会。
那么……这停驻的两天，只能是康拉德自己的决定。
埃德蒙突然有些羡慕了。
曾经的康拉德只有勇武，但现在的康拉德似乎多出了一些政治嗅觉。
再想到海格玛的商政大臣，伊恩会安排提前培养继承人的事情，很显然，康拉德就是未来军政大臣的候选之一。
埃德蒙再想想斯宾塞……
心底直摇头。
这蠢货别把家族给玩死都算不错的了。
埃德蒙想了想，直接将目前的战略大概写了下来，递给侍从，说道：“将这封信尽快交给康拉德大公爵。”
“你的意志！”侍从接过信件离开。
“既然你是候选者，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成色吧……”埃德蒙低声念叨。
但想想三年前的康拉德，再想想现在的康拉德。
埃德蒙有些遗憾斯宾塞得在红山行省和褐石行省渗透，而不能留在前线参与战役。
毕竟是自己最优秀的长子，埃德蒙还是希望斯宾塞能更厉害一些。
……顺便，埃德蒙也想锻炼一下身体，感受一下身体的活力。
……
断流城的火烧了一天一夜，直到天空下起毛绒细雨才停止。
但这点毛绒细雨无法让已经彻底脱离管束的战士们停止。
战士们依然在杀人劫掠，整个断流城依然沉浸在末路的狂欢中。
而在断流城外，独角山脚的一处洞穴外，德米特里和德斯蒙德遥望远方的断流城。
“麦克家族千年的基业……”德米特里有些感叹。
“只要血脉不断，姓氏延续，麦克家族就不会灭亡。”德斯蒙德说道。
他的眉头依然紧缩，仿佛一直在思考着。
“不。”德米特里摇头。
秃了不少的头上，不多的几根头发随风摆动。
“从我们确定分家之后，麦克家族就真正灭亡了。”德米特里说道。
“从此之后，只有麦克斯韦和麦克劳德，不会再有麦克家族复辟的可能。”
德斯蒙德沉默。
两家合流，必须要拿到白河城。
然而现在，以两家目前的情况来说，这已经不可能了。
一阵沉默，后方‘龙穴’洞窟里的惨叫声越发清晰了。
德米特里忍不住说道：“真的有必要将他们全部分开么？”
德斯蒙德点了点头：“只是砍掉脑袋，流出来的血量不够将那些龙蛋淹没。”
“只有分开他们，把鲜血榨干才行。”
德米特里摇头：“等处理完之后，我就要带人离开，现在大火燃起，我可不信埃德蒙看不到。”
德斯蒙德说道：“他是优秀的将军，不可能因为这点动向就贸然进军，而且他的人手很少，就算是要做什么，也必须等到泰瑞尔家族的那个家伙先发起进攻。”
顿了顿，德斯蒙德说道：“不过……既然你都提出来这个想法了，那你今晚就趁夜离开吧。”
“不要开蓄水池，就这么划船离开。”
“你麦克劳德家族更相信直觉，而我麦克斯韦家族更相信大势。”
德米特里皱起眉头：“我始终不赞同冒险。”
德斯蒙德说道：“这不是冒险，而是看清他们动向的自信。”
他指向一个方向：“在那里，泰瑞尔家族正在整备军队，但已经被吓坏的那些贱民可没有那么配合，他想要过来到这里，至少还要三天。”
他再指向另一个方向：“在那边，埃德蒙守在那里，但他手下的人太少了，不敢过来。”
“所以两天后，我会在他们开始进攻之前离开这里。”
“他们的第一目的是断流城，是让那个‘断流城伯爵’能够成为实际的领地伯爵，彻底在法理上击溃我们。”
“他们不会追击的。”
德米特里冷笑一声：“呵，两个大公爵占据的城市，现在却变成了两个伯爵。”
德斯蒙德说道：“集权的核心就是收拢土地，并且实际控制……”
德米特里打断了德斯蒙德的话：“不用说这么多，如果集权真这么容易的话，当初麦克家族就不用分裂了。”
“时间过去之后，最终还是会恢复领主政治的。”
“我就不信，等一代人的时间过去，人口爆发式增长之后，那个小崽子还能继续维持统治。”
德米特里眼神阴沉，如同食腐的秃鹫。
德斯蒙德沉默，然后突然说道：“如果伊恩伯爵的统治在一代人之后，还没有崩溃的话，这六地一十三行省，他很可能会占据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