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肯继续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道：“是因为海格玛爵士？”
这样被精心培养的女孩，婚事怎么可能随意指定。
伊恩笑了笑，对泰莎说道：“你自己说。”
泰莎微微行了个屈膝礼，说道：“因为贵族联姻需要稳定，在去掉个人意愿的情况下，稳定比起单纯的伟大、荣耀、权力、财富都更重要。”
“没有能靠着联姻让自己家族更伟大的，家族本身的发展才是最重要的，联姻，更多的是一种在权力圈子里建立联系的手段。”
“这是对于家族来说。”
“而对于我个人来说，您也不是合适的婚姻对象。”
“您太崇高了，而我无法允许自己从私生女的身份爬出来之后，再跟着一位崇高的骑士去底层挣扎，我需要更好的生活，更优渥的生活。”
“比起您，我更会想要成为一位有领地的实地男爵或者实地骑士的妻子，我的所学，我的能力，只有嫁到这样的家族，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才能有更大的自主，才能成为正妻，才能有更大的可能。”
“不过，祖父或许会更想让我嫁到一个蓝宫贵族家里去。”
“因为现在蓝宫贵族们，都知晓了蓝宫的教育是怎么样的丰厚，而目前为止，有资格在蓝宫接受教育的贵女只有十三个，有资格成为伟大伯爵随侍的，包括我在内，也只有三个。”
“不知道您这个月的蓝宫会议上有没有看到，那个将地图推出来，然后站在您这一侧后面的女仆就是我，那两个负责关门的女仆，没有资格站在地图正面，听和看诸位伟大蓝宫贵族的意志。”
“我明年二月十六岁成人，祖父这次过来白河城，除了这两个月的蓝宫会议和伟大伯爵的宣称之外，就是在给我定亲的。”
“根据现在的情况，我最大的可能是和埃德蒙爵士的次子马维尔·布莱伍德进行婚姻，其次是科林骑士的次子沃恩·贝尔。”
邓肯忍不住说道：“可是，马维尔和沃恩他们两个已经结婚了啊，沃恩的长子都出生了，马维尔的妻子也大了肚子。”
泰莎腼腆一笑：“难产、摔倒、落水、吃坏了东西、不心割破了手但伤口感染……有很多正规手段杀死一个人。”
“而我想，我的价值，值得这两个家族让次子的妻子出现一些意外。”
邓肯愕然。
然后瞪大了双眼，有些恐惧的后退一步。
价值……价值……价值……
一个人的生命，价值多少？
眼前这个十五岁，只靠着一个眼神注视就让自己脸红心跳的少女，口中说出了很赤裸的价值。
“在这之前，作为伐木场少女的我，所能渴望的，是成为某一个有着贵族血统的人的情妇。”泰莎最后说道。
邓肯眼前一阵发黑。
伊恩的声音将邓肯从灰暗之中拽了出来：“所以，当一个人所处的环境和位置以及所知变化的时候，原本坚定的认知，自然是会受到挑战的。”
“最终，要么是依然坚定的认为自己是正确的，要么是顺着自己新的认知去改变。”
“迷茫，是正常的，或者说，你现在其实在心底，依然对自己以往的认知很坚定。”
“也只有因为这样，你才会出现迷茫。”
伊恩笑了一声：“这是好事。”
邓肯心中的翻涌终于平息，看了眼泰莎。
之前那种在话语里夹杂清晰情绪波动的少女，现在已经收敛了表情，恢复了微微低头，只用余光牢牢锁定伊恩的女仆状态。
迟疑了下，邓肯对伊恩低着头，说道：“迷茫的我，恳求您的指引。”
自己这种和城墙一样的脑子，怎么能够想通这种复杂的问题呢。
连伊恩身边的一个女仆展现出来的智慧，都能让自己心底害怕。
伊恩叹了口气：“原本我是想让你多当一段时间的税务大臣的。”
“我不敢说我现在的国超越以往任何一个王，但坐在蓝宫里面，还是做税务大臣的你，绝对能见证到这个世界里，我们已知范围内，最顶尖的统治制度。”
“而税务能够展现的，是我们已知范围内，最顶尖制度的绝对核心。”
“从地里产粮，到手工业产品，到商人带来的酒和糖，还有用人所需要消耗的成本，甚至是军队的补给和需求，都会通过税务，在你面前展现得极为赤裸。”
“你做过基层的村庄执行官，也做过顶级权力者的税务大臣，而这一切，就是在给你展现，一个时代的变迁，是最顶尖的……文明基石、脉络。”
“可惜……时间总归是难以被人掌握的。”
就像之前每次伊恩想要好好发展一下的时候，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导致必须要开启战争。
但也正常。
别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蠢到等隔壁邻居发展好了，再将自己一脚踢死。
就算是付出一点代价，把具备发展潜力的邻居铲除，那也是值得的。
所以现在伊恩转变了策略，主动释放入侵战争的意志，去铲自己邻居几个大嘴巴子，掌握战争的主动权，以此换取内部发展时间。
“你的心底本能已经抗拒到了这个地步，那就卸任税务大臣的职责吧。”伊恩说道。
“奥瑞利安的骑士身份可不是因为让你做税务大臣而册封你的。”
“拿着奥瑞利安的骑士剑，用你的双脚，用你的眼，去看看这个世界吧，从最底层的游民，到最顶层的王公。”
“你曾经历过低谷，现在也看过山顶，我想这样的你，再重新回头看，应该会有更多的体会吧。”
“拿上奥瑞利安的骑士剑，以奥瑞利安之名，以你的誓言之名。”
伊恩对伊菲利娅挥了挥手。
伊菲利娅则是端了一个托盘过来。
里面是一张巴掌长的正方形金片。
伊恩拿起这张金片，递给邓肯，说道：“这是新制造的……可以说是一份凭证，被财富圣灵……嗯，应该说是被我祝福过。”
“只要是我意志所及之处，当你缺少钱币的时候，拿出这份凭证，找到任何一个官员、贵族、圣灵祭坛，都可以调用财富。”
“这财富是钱币、是资源、是战士、是一切。”
“你去传扬奥瑞利安的骑士之名，我自然不会让你陷入贫穷。”
邓肯看着伊恩，还有伊恩手中的这份凭证，忍不住呼吸有些急促，身体发软。
最后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说道：“我会永远以我奥瑞利安骑士的名而荣耀。”
伊恩说道：“我希望有一天，奥瑞利安的骑士之名，会因为你而荣耀。”
……
邓肯脑子闷沉的回到自己的宅邸。
嘴里嘀咕着自己的后续安排。
“这些天先去圣殿，和蒺藜交谈，接受生命和死亡两位圣灵给自己祝福。”
“然后等到参加完伟大伯爵的公爵宣称仪式之后再离开……当然得在这之后，这可是伯爵的宣称仪式！”
“离开之后，先跟着诺琳女伯爵去荒原行省呆一段时间，看看荒原行省的情况……那种屠杀之后的情况……”
今天接受的信息量太大，不这样给自己加深记忆，邓肯自己都怕忘了。
当然，还是因为已经贴着胸口放的那张金色凭证。
调用‘财富’。
并不只是单纯的钱币，而是广义上的财富。
而且，伟大伯爵只是说了调用，并没有说条件，以及上限。
那这代表的事情就更大了。
这种信任，这种看重，以及最后的‘……我希望有一天奥瑞利安的骑士之名，会因为你而荣耀。’
只要是想到这句话，邓肯就感觉自己浑身发烫，身体亢奋得有种在地上打滚扭曲的冲动。
……邓肯都不敢叫出声来。
这种话叫出来，就算自己是奥瑞利安的骑士，也会被人当成疯子吧？
这样抹黑奥瑞利安的骑士之名就不好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已经有些暗淡的时候，邓肯的宅邸大门被敲响了。
正擦拭精钢制的奥瑞利安骑士剑的邓肯一愣。
虽然自己已经有黑钢剑了，但就算是最近册封的艾萨克，佩的也依然是精钢骑士剑。
……毕竟某位墨瑟·弗雷骑士，现在的体力挥舞黑钢剑进行战斗的话，很快就会耗尽体力。
放下剑，邓肯去开门。
虽然邓肯成为税务大臣后，单靠补贴和采邑供养，也不算贫穷。
但邓肯还是习惯自己一个人，没有安排仆人。
而开门之后，门外的人让邓肯呆住了。
是泰莎·索恩。
她换上了一身日常长裙，头上也有了一些银色发饰，手里挽着一个食盒。
换下女仆装束的泰莎，更加漂亮了一些。
“邓肯骑士，我来给您送一些东西。”泰莎脸上带着笑容。
? 第381章 这学习得认真学
邓肯呆愣愣的让开路，让泰莎进来。
泰莎只是随意看了一下厅堂装饰，就很是熟稔的放好食盒，将里面的一份烤肉端了出来。
“北境运来的大角白鹿鹿肉，您应该尝过很多了，但是这种异种肉对于我来说，还是没资格品尝的。”泰莎很是自然的坐下，看着邓肯。
“所以……我能尝一点么？只是一点点。”泰莎对着邓肯，手指贴在脸上，比出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而从这手指间的缝隙，邓肯能看到泰莎的眼睛。
在烛火映照下，如同琥珀的翡翠绿色眼瞳，是那么的透亮，仿佛浸透到邓肯的心里去了。
她的眼神带着笑意，配合着微微偏头的动作，脸上还带着几分恳求。。
就算是邓肯已经知道，泰莎这个少女的内心，并不是真如她眼睛那样的通透，但还是忍不住被她的这幅样子给弄得脸红心跳。
脑袋都还没思考清楚，邓肯的头自己就连连点了几下。
但等到思维重新站上城墙之后，邓肯还是忍不住看着动手摆放刀叉餐具，一脸少女天真高兴模样的泰莎，问道：“你……过来是有什么命令？”
“我的意思是，只是送一点东西的话，应该不需要你过来吧？”
能够作为伟大伯爵随侍的人，怎么可能用来跑腿。
泰莎的表情也收敛了一些，笑容变成了邓肯熟悉的微笑，说道：“您做过流浪骑士侍从，做过冲锋的骑士，还有村庄执行官和税务大臣。”
“您的经历贯彻伟大伯爵治下的所有阶层，这是您的财富。”
泰莎站了起来，和邓肯面对面。
不过，在高大的邓肯面前，即使是身材属于极为标准程度的泰莎也显得很是娇小。
她说道：“而我，会在您离开白河城之前，帮助您，将您的这份财富，彻底在您的面前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