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身坐在铺满地面的天鹅绒地毯上，靠着伊恩的腿，仰头看着伊恩：“真的有圣灵么？”
“我感觉我好像有些受到慈悲圣灵梅格玛莎的影响了。”
“我甚至有些不敢看那些平民拥挤在圣殿，就只是渴望那一口吃的。”
“尤其是那些孩子，还不够成为生产力的他们，这可能是他们这一辈子吃得最好的一口。”
“在平民不具备婚姻、家庭、血脉、传承的情况下，这些孩子都没有父亲与母亲照拂。”
“甚至，现在在白河城的他们都算幸运的了，能捡一些吃剩下的吃食，但是在白河城之外，现在都还缺少裁决之剑和锐眼鹰的地方……”
伊恩俯视伊菲利娅的双眼，撩起对方一头如同白银的柔顺头发。
干净、漂亮且柔顺，但都是靠最底层的小贵族都无法拿出来的‘财富’养起来的。
寻常贵族自然能轻易看到底层的生活。
但伊菲利娅这样坐在金山银山上成长的人，可没有什么机会看到什么叫真正的底层。
尤其是，在泰瑞尔王族的操作下，银血家族堪称被圈养。
银血城堡居住的人，基本不用劳作，会有商人想尽办法给银血家族送上吃的。
而且，这么久的时间，银血城堡的每一个人，硬要说的话，都能和西勒沃主家沾上点关系。
事实上，伊菲利娅现在看到的白河城的情况，已经是治理过的效果了。
不然的话，那些刁民敢当着圣殿祭祀们的面，直接抢走这些孩子们的吃的，然后男孩弄死，女孩干死……有的时候男孩也会被干死。
这些刁民，最是会在具备同情心的人面前装可怜了，一旦变成他们面对弱者，百分之八九十的人，都和贵族领主一个样。
并且，这些能去圣殿讨一口吃的孩子们，都是有孤儿院保证他们不会没地方睡的。
孤儿院给他们一个庇护风雨的地方，勉强给他们一口不会饿死的吃的。
但这也是极限了，现在伊恩治下的人力都是省着在用，怎么可能给这些孤儿过多照应呢。
……需要特殊照应的孤儿，都有特别的孤儿院安排。
再加上，引导这些孤儿接触‘善’、‘学习’独立生活，本身也是重要的一环。
还有圣殿。
蒺藜不是会说出那种‘人与自然’的哲思么，那就将这些最底层的柔软送去他眼前，送去那些大多是跟随蒺藜的祭祀看。
让他们亲眼看到这种最底层的柔软，让他们忍不住去探索，忍不住去想着改变。
补足这些祭祀的观念。
而伊菲利娅的这些话……
“这是被安排出来的。”伊恩直白的说道。
“我知道。”伊菲利娅回应。
某种意义上，能让她在伊恩面前有些突出，不是因为她如同白雪般细腻的皮肤、精致修饰的外貌、银白色的头发、红宝石般的双眼、匀称到伊恩觉得堪称标准的身材、还有抚摸上去柔软的触感、以及那份直面伊恩刺来的利刃也能双眼不眨的信任。
而是因为她的智慧和政治敏感度，让伊恩觉得她是‘聪明’人，有着属于她的价值。
就像现在。
伊菲利娅说道：“您是正确的，您的意志是正确的，您的一切都是正确的，那么您安排这些人过来，自然也是正确的，是我们应该接触的。”
“邓肯迷茫，而我们也未尝不会因为这些安排迷茫。”
“蒺藜主祭和他的那些祭祀，本身就是生活在远离城市的丛林丘陵之中，聚拢超过百人，就已经是极大密度的人口了，但现在，当生存环境变成白河城之后，当生活在这样一个城市的人口数量堆积到数万人之后……”
“隐藏、阶层、财富、价值、暴力、律法……等等的，一切都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蒺藜很迷茫，他本来觉得，在黑岩平原的时候，看着布雷登总督杀那么多人已经有些习惯了，不会因此而认为是对生命的侮辱。”
“但到了白河城之后，他说，他有时候会觉得，布雷登总督杀的那点人哪里够，直接将白河城杀个一半，用他们的血清洗了白河城之后，白河城才可能更干净。”
“蒺藜为自己的这种思想，跪在慈悲圣灵的圣座下祷告，渴望圣灵让他永远保持怜悯。”
蒺藜虽然看着衰老，但实际年龄现在也不过二十。
事实上，以蒺藜的透支生命的状态，应该是早就死了的。
但现在……只是圣灵没让他死。
“邓肯需要您的指引，我们也需要您的指引。”伊菲利娅说道。
“只是我所接触到的，我没办法想象所谓‘爱情’能够真的被人所接受，那些祈祷爱情的，更多的是希望靠着‘爱情’的‘力量’，让自己能够改变阶级，就如同我被您所恩赏一样。”
以伊恩的权力，银血家族的爵位和权势可不够与他联姻。
至少也得是沃尔夫家族的嫡女，或者是没被灭掉的泰瑞尔王族嫡女，也就是黛莉亚。
“在她们眼里，我更多是个运气好的人，所以，她们才会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诉说，她们在梦中会爬床的想法。”
“这些人很笨，或许是喝多了，但我只是微笑听着……或许她们甚至认为我这是软弱。”
说着，伊菲利娅都笑了一下，握住伊恩的手，轻轻蹭了蹭，说道：“不过我也没资格说她们。”
“当初我也确实是在想办法爬你的床。”
伊恩也笑了，说道：“难道不是因为爱情么？”
伊菲利娅说道：“谁会真的期待爱情呢，在权力面前，爱情就只是个工具。”
伊恩说道：“可你现在，是慈悲圣灵的主祭，是宣扬爱情与慈悲的人。”
伊菲利娅说道：“是的，所以我一直在告诉我自己，爱情是多么的美丽，是多么的让人憧憬，是让我感到开心的东西。”
伊恩问道：“你现在开心么？”
伊菲利娅说道：“我开心，但我觉得，更多的是当初想靠着爬床改变命运真的成功了吧？”
伊菲利娅的眼神分了一点给龙蛋：“就像现在，一颗龙蛋，父亲都只是显摆了两天之后，就主动交给我了。”
伊恩问道：“你现在想做什么呢？”
伊菲利娅说道：“我得到了爬床之后的报酬，但还没爬过床，今天可以么？”
伊恩摇了摇头：“被祝福的婚姻、婚生子的祝福、婚姻法理、婚姻继承、婚姻顺位、婚姻否决、离婚、私生子、嫡生子、私生子、继承制，这些都是你知道要确定下来的。”
“至少像那些蓝宫贵族，在看到蓝宫教育的安排之后，突然就挖出一些私生子。”
“而且只要有着可以被证明的血脉，就被直接拉成嫡系的事情，我不希望出现太多次。”
伊菲利娅有些生气地说道：“为什么薇薇安可以，我就不可以！”
伊恩抚摸伊菲利娅的头，说道：“如果你是今晚睡不着，那我可以动手帮你。”
“这一巴掌拍下去，你今晚应该会睡得很沉。”
? 第383章 美德与政治的冲突
伊菲利娅的眼神一下就清澈了。
直接转移话题一样的说道：“诺琳毕竟是奥瑞利安的血脉，就这么放任她，出现一些……违抗您的意志，违反律法的事情，给奥瑞利安抹黑就不好了。”
“而邓肯骑士，再怎么样也有着足够美德，可以辅助诺琳的统治。”
伊恩反问：“你认为邓肯的性格和趋向，是能和诺琳这样逐渐变得很贵族领主的人结婚生活的么？”
“到最后，别闹出诺琳做下杀父留子的事情来。”
一个女伯爵的丈夫，可比男伯爵的妻子话语权重得多。
尤其是有着奥瑞利安的骑士称号的邓肯。
到了现在，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奥瑞利安的骑士，称得上是骑士楷模了。
尤其是邓肯这位几乎算是公认最遵守誓约的骑士。
一旦被诺琳手下的骑士们人心所向，那是诺琳完全不可能接受的。
诺琳只是需要一个生育工具人，而不是一个丈夫。
杀父留子这种决定，诺琳绝对做得出来。
伊菲利娅说道：“邓肯骑士，也不是完全不懂事情的骑士，至少在荒原行省的事情，他就没有出声反对。”
伊恩摇了摇头：“算了吧，别委屈邓肯了，他现在已经快被憋疯了，诺琳又不是没有其他备选，而且有我在，她的统治崩溃了也没关系。”
集权就意味着政治兜底，想要更高的集权，就要有给更大的篓子兜底的底气。
不然的话，谁愿意跟着你干呢。
“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伊恩说道。
伊菲利娅起身，拉开了几步距离，说道：“真的不给爬床么？”
没等伊恩回答，伊菲利娅手上粗暴的一撩自己的裙子。
裙边落下，伊恩沉默，就那么看着伊菲利娅。
直到伊菲利娅被这平静的眼神看得脸上升起红晕，伊恩才缓缓说道：“你压抑了？”
伊菲利娅抱着龙蛋慌忙逃走。
等到伊菲利娅走后，伊恩才倒了一杯酸涩的果酒。
一口饮尽，放下酒杯之后，伊恩眉头皱了起来。
思索之后，伊恩轻声说道：“埃德蒙的速度……有些太慢了。”
手指敲着书桌：“迪伦一世，审判的圣灵，罪民。”
“‘公正、裁决、审判、公平、律法’……公正圣灵，律法的守护者……那就和你抢一下这个吧。”
可以将身份、职业、能力、天赋、甚至是等级，看做一个个关键的词条或概念定义，而这些往外可以定义和确定对应的事情。
但是，将某个词条或概念的定义掌握在某个人手里后，只要将其‘概念’‘词条’植入某个个体之中，就能够通过这些东西，扭曲操控对方。
“而且，给圣殿的压抑也差不多了，圣殿的放食也具备了对底层的吸引力，该承担起一部分底层教育普及和律法宣传的工作了。”
“还有活动……也得做起来，生命圣灵的祭奠，还只是白森堡的时候做过一次。”
伊恩深深吐出一口气。
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现在似乎还要和迪伦一世那一批人抢时间。
……
几天后，在蓝宫贵族的圈子中传起了某些‘小道消息’。
军政大臣埃德蒙，前些时候，有意无意地炫耀自己将要担任还没出现的战争圣灵的主祭，并且可以骑龙。
但现在，这个小道消息在传，法政大臣奥利弗爵士似乎也可能成为某个守护律法的圣灵的主祭，并且可能骑龙。
对于这个小道消息，法政大臣奥利弗在某个小圈子的蓝宫贵族小聚中，义正言辞地表示，这些谣传是真的。
而且辟谣了，不是可能骑龙。
而是真的能骑龙。
毕竟有的时候，要快速给罪恶者审判，有龙能更快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