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克里斯想到了一个核心。
财富增长。
也就是，人口增长、生产增长、一切一切的增长。
人口数量的增长不用多说，目前对于村镇的执行官来说，最重要的‘能力’之一就是保证人口数量能够顺利增长。
但提升到五万人的级别，就不是靠着这种‘能力’了。
而是……未来目标。
‘给你三年，你要给我的称王仪式献上大礼。’克里斯想到了自己的‘任务’。
目标是文政大臣，而要达到这个目标就要完成这个‘任务’。
或者换一个说法，这是自己想要成为文政大臣而做出的……承诺。
克里斯双眼通红的看着伊恩，说道：“如果是市与镇不再考虑封臣建设管理，以半自治为标准来算，应该是以能达到某个目标，并且被人相信能达到某个目标的人，来担任这个官员。”
也就是，伊恩一直在蓝宫所使用的方法。
只不过，这最高级的管理者，都是由统治者直接下发任务。
而‘市长’，虽然按照权力大小来说，可能属于一级属官，但不是蓝宫的一级属官，还不够资格让统治者伊恩，给予他们‘任务’。
所以，他们要让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的声音让蓝宫听到，让伊恩听到。
克里斯清晰地记得，自己这个传声官的职责，最主要的任务是让伊恩、蓝宫的声音被所有人都听到。
但还有次要的任务是，将下方的声音向上传达。
伊恩靠着座椅，饶有兴趣地说道：“怎么被人相信呢？而且这个目标该怎么判定呢？”
“以城卫为例子，确保城卫军费、军备没有贪污是一个目标，确保白河城的稳定和平也是一个目标。”
“那么，‘市长’的目标该是什么？”
现在制度还没有明确，市长只是一个代指，将一切的权力凝聚在‘市长’这个称呼中。
克里斯说道：“生育需要男性和女性，而现在因为战乱的原因，女性比男性要多出很多，但您的意志下，只允许一夫一妻制度……当然，您的智慧一定是正确的，我无意质疑您。”
即使是眼睛充血了，克里斯都没忘记自己的身份，颇有些惶恐地说道。
伊恩挥了下手，毫不在意这话。
毕竟现在还属于战后，克里斯所说的这些也是遗留问题，需要时间去‘遗忘’。
看到伊恩的动作之后，克里斯这才继续说道：“如果我想要证明我能够让这个市区变得更好，我会向蓝宫承诺，我能够保证更多的家庭诞生，我会让我负责的城市保证对未知父亲的私生子的养育，我会给孤儿院更多的物资，让我任职的城市在我任期内保证更多新生儿成长。”
伊恩没有点头，只是看着克里斯通红的双眼，说道：“如果靠着你的承诺，蓝宫就任命你为市长的话，蓝宫怎么能知道你的能力能够完成你的目标呢？”
“一旦发出任命，你最终在任期内没能完成你的目标，蓝宫的任命将会遭到质疑，蓝宫的权威将会受到挑战，我的荣耀将会被抹黑。”
“埃德蒙爵士很乐意让军队去杀死那些质疑蓝宫，玷污我荣誉的人，但这会对我的财富造成损失。”
“而且，并不只是你，路德威、墨瑟、布雷登，他们都要争夺你所想要的，诺琳市市长的位置，他们也向我承诺了你所能承诺的事情。”
“那么，你该怎么让你胜出？”
“布雷登总督的‘催生’方式，让我实实在在的看到了黑岩平原的人口增长，而你？”
伊恩摇了摇头：“我并没有看到你有促进人口增长的能力。”
“而让蓝宫出动人手事无巨细的调查你能力，那将会是对锐眼鹰、裁决之剑、夜莺、无面者、小羽毛们人力的极大浪费。”
“而且，一旦调查出了罪恶，那蓝宫的权威也会受到影响，因为你们四个是最终候选人，你们本身就是作为某个官员工作过。”
“在这种无法动用蓝宫力量的情况下，你该如何说服我相信你能够很好地让诺琳市的人口增长呢？”
克里斯一阵沉默。
往上的蓝宫，不会浪费人力在这上面，也不会承担这种折损伟大公爵荣光的风险。
仍然如伊恩所说，不喜欢走弯路。
所以，往上不行的话，就只能往下了。
克里斯用力地咽下一口口水，声音颤抖地说道：“我会说……诺琳市的人会为我成为市长而发出欢呼。”
“这是因为……他们通过我的过往，相信我能够完成这些目标。”
“所以，他们为我成为市长而欢呼。”
? 第397章 疲敌
这种欢呼，本质上就是由在市辖区的人来给市长的能力背书。
综合到蓝宫之后，蓝宫实际上只需要确定这些‘欢呼’是否真实。
这可比仔仔细细调查一个人的生平、能力、个性、想法要方便得多。
只需要派遣一个人或者一个团体去对‘欢呼’进行公证就够了。
至于以后出了问题？
欢呼声可是你们发出的，监督者是蓝宫派出去的公正者，干坏事的是市长，这和伟大公爵当然没有什么关系了。
那么，各方倾轧下，就算是出现了这些刁民都敢说蓝宫派出的公正者有问题的事情，那么这些‘欢呼者’最终能找到的保底救市机制，就是伟大公爵。
某种意义上，‘欢呼者’、‘市长’、‘蓝宫监督者’，三方相互制约平衡，最终伟大公爵能站在三方之外，成为裁判员。
看起来似乎有个稳固框架。
但实际上，当铺开到这种各方平衡之后，对于最高统治者来说其实是走向了极端。
一旦出现需要最高统治者出来裁决的时候，最高统治者就无法保持相对独立了。
要么站队同样是统治阶级的蓝宫，要么站队中位阶层干活的权力者，要么站队底层的‘欢呼者’。
而短期内，最高统治者只能站队蓝宫，因为蓝宫这一批人，才是顶尖权力者、掌握暴力、掌握财富的人，能够用大屠杀、灭绝屠杀的方式，让所有有意见的刁民闭嘴。
但长期来说，最终胜利的只能是‘欢呼者’，因为他们才是构成权力、暴力、财富的基础。
不过，对于伊恩来说无所谓。
【皇帝特权】之下，伊恩完全能将治下的所有人当做一个数字。
至于后代……
那是后代的事情，伊恩才懒得管那么远。
所以，综合来说，简单推演之后的政体理论可以进行搭建尝试。
当然了，相比现在这种最多统治万人的领主政治来说。
别说选举、会议、市议院制度了，就算是看爵位、血脉、任职功绩、直接指定等等制度，都先进得多，都能用。
毕竟已经凹进去了，怎么走都是向上。
只不过，正如伊恩所说的，伊恩不想走弯路，所以，尽可能看得更长远一点，更早开始构建布局才更好。
伊恩给克里斯说的是五万多人的市行政区，但在伊恩的推算中，这是给五十万的市准备的制度。
没别的，十六岁的伊恩，就算是在寿命上面都拿来立标杆，少说也能扶着这个制度走七八十年，这就是四五代人。
而人口的增长在达到土地阈值之前，除了自然生育的，还有吸引而来的移民。
一边是水深火热的领主政治，一边是飞速发展的‘自由民’主制度，这些没有大智慧但小聪明不断的刁民，会用他们的腿和生育来做出自己的选择。
“如果是市行政区的民的欢呼，那确实能够给你成为市长增加极强的……公信力。”伊恩用了这个词语。
看着浑身颤抖、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克里斯。
害怕和兴奋。
克里斯完成了一次认知重构。
权力不仅仅能够来自上面，来自自身的血脉，还可以来自于下面。
而且，简短的对话推演之中，克里斯已经能嗅到，来自于下面的‘欢呼声’或许会越来越响亮。
“看起来，你应该有了一些新的理解，我想，这对你完成我的命令有帮助，对么？”伊恩缓缓问道。
“是的，伟大白河公爵，您的智慧比天空之中的太阳还要耀眼，还要永恒。”克里斯仿佛回到了自己还在剧团的时候，用着夸张的语调歌颂。
这一时间，他竟然不像是传声官，而是剧团舞台上演出的演员。
这种姿态让伊恩饶有兴趣的说道：“自从你成了传声官之后，骑士剧目的传播速度，似乎慢下来了。”
“好让您知道。”克里斯用力躬身，摆出几乎直不起来的夸张姿势。
“现在伟大的您的统治下，平民佃户们更多的是在努力生产，很少有看剧目的时间。”
“只有那些贵族才会有充足的时间，来仔细品味享受一些，有意味的剧目。”
“对于劳累许久才看剧目的人来说，想要的只是强烈刺激的剧目，比如勇者屠龙，或者是……《马夫与农庄主》这类剧目。”
“骑士美德的剧目对于贵族来说，或者是对目前这一代贵族来说，并不受欢迎，因为和他们的生活轨迹和精神需求有极大的偏差。”
“在之前，勉强能传起来的，只是伊德里尔岛的那些，想要消除对骑士恐惧的贵族才会勉强接受和传播。”
“当然，现在因为杰纳特去找那些海盗友好交谈，帮助这些贵族们剿匪，维持白间海的和平稳定，这些贵族们，也没有心思去品味剧目了。”
杰纳特能驾驭寒鸦号以及簇拥船队纵横白间海，就证明这片白间海再也无法抵挡伊恩的意志。
而失去天然屏障之后，这些资源天然受限的海岛贵族领主们，自然会紧张起来。
没人会认为，杰纳特和寒鸦号船队是来做慈善，仅仅只是帮他们清理海上航道的。
就像他们也随时做好准备，只要白河行省给了机会，他们就会来白河行省掠夺一样。
这种紧张的氛围下，他们哪有心思去品味剧目呢，真要看的话，他们也是需要更加浓烈的刺激。
“不过我现在有在让手下的人开发新的剧目，比如英雄故事。”克里斯站直了身体。
“给退役的战士看底层战士在战场之上厮杀、杀死敌人、率先登上城头，立功之后被册封为骑士的英雄故事。”
“给那些种地的农庄主看发现了新的作物，但被邪恶的执行官想要据为己有，最终靠着某位路过的奥瑞利安的骑士主持公正，最后以他的名字命名新的作物。”
“给那些木工看他们想出了制造能带他们飞行的作品，让他们与龙共舞。”
伊恩看着克里斯，说道：“这是之前就在做的，还是刚刚想到要做的。”
“刚刚想到可以做的。”克里斯露出个笑容。
伊恩需要的是引导那些有多余生产力的人，给他们一个生活方向，一个新的目标，别总想着争夺权力，展现暴力。
那么，有哪些人会有多余生产力呢？
人口多了，土地产量多了，那些农庄主自然能够将土地交给佃户去种，他们就有了更多的‘自由时间’。
手工业者的商品能够卖到更远的地方，产量增加的作物必然会让食物价格降低，这些手工业者自然会有收益盈余。
“那就去做吧。”伊恩点头说道。
不管是对是错，能够输出思想的东西就是有用的东西。
至于思想下放会不会对伊恩的统治造成影响……
这只会出现一批威胁当前官员以及中底层贵族的人，还有更多的进化之后的愚蠢刁民而已。
前者是伊恩希望出现的人，后者还没资格给伊恩这位最高统治者造成麻烦，他们甚至都没资格对蓝宫贵族造成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