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这才带着一行人走出石殿,莉莉丝跟在后面走了段路,终于忍不住凑上前,压低声音问:“师傅,你刚才那一剑——”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就是……”她憋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好蹲远一点。”
季天的声音平淡地飘回来:“你可以蹲近一点。”
“为什么?”
“因为蹲近一点就不会害怕了。”
莉莉丝想了半天,愣是没想明白这句话到底算不算安慰。
她决定还是继续抱着她的木棍走在艾琳娜身侧比较稳妥。
来到城塞安排的住处时,月亮已经升过了塔楼。
艾琳娜推开门,将窗台上的油灯点亮,借着那团暖黄色的光回头看向季天,犹豫了片刻轻声开口:
“季天,你那一剑……我是说,你化凡之后还能用圣山的力量,对吗?”
季天正在将圣剑靠在墙角,闻言颔首。
“圣山已经炼成翻天印,可以自成一循环,不需要额外灵力维持。化凡散的只是我自己的灵力储备,法宝本身的力量不受影响。”
艾琳娜走到窗边,目光落向城外那片被金色沟壑犁过的旷野,“那你能用这种力量多久?”
季天终于直起身,转头看向她:“你是怕我提前用光?”
“你这次化凡的目的是为了突破化神,应该多经历凡尘俗事,而非一上来就用翻天印把问题全解决了。”
季天认真思考起她说的话。
“你说得对,用翻天印的话和开挂又有什么区别?后面的事情我会留意分寸。”
第198章 难他天?
王都魔法学院,魔法塔顶层。
书桌上一盏魔法晶灯亮到后半夜,副院长西奥多·斯特林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七八卷泛黄的手稿,每一卷都来自禁书库最深处那个上了三道锁的柜子。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指尖在一段褪色的字迹上停住。
“……任院长退位后隐居东境,晚年以‘肉身淬炼’为研究方向,认为魔力回路并非魔法师的唯一出路。据记载他曾徒手掰断过一头成年亚龙的脊椎,并在没有施放任何防护魔法的情况下扛住了三次禁咒。”
西奥多又翻了十几页,忽然看到一行字被划掉又重写过的备注:“据传因一次魔力实验意外,其子患上某种无法治愈的魔力衰退症,老院长耗尽毕生所学,创出禁术【冬眠术】,可冻结被施术者的时间,将其送入未来,等待治愈的可能,做为代价,他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又在长桌前踱了几步。
新任勇者徒手拔起圣山、将整座圣山扛在肩上的消息早已传遍学院,学生们在食堂议论纷纷,连教授们私下都在猜测那位"力之勇者"到底是什么来路。
西奥多本来只是当作一个特例记录在案,直到今天早上,他在整理历代院长遗物时无意间翻出了那任院长的手稿。
东境,肉身强悍,不依赖魔力,突破桎梏的路……
如果新任勇者就是那任院长的后裔,甚至是那"被送往未来"的子嗣本人呢?
他停住脚步,从袖中取出那枚用来联络院长的备用通讯水晶,灵力注入其中。
西奥多将两卷手稿并排放在桌上,沉默片刻后取出通讯水晶,注入灵力。过了好一会儿,水镜才亮起来,对面传来院长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声音:“又怎么了?我这刚看完一本……”
“院长,我找到一些东西,可能和新任勇者有关。”
“哦?说说看。”
西奥多将自己的发现简述了一遍。院长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嗯”:“所以你觉得他是那位院长的后人?”
“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如此强悍的肉身世所罕见,如果不是传承——”
“西奥多啊,”院长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你先告诉我,你那边几点、哦不,什么时候了?”
“……凌晨。”
“那就去睡觉。”院长说,“他是谁的后人重要吗?他拔了圣剑说明他心性合格,他是我们学院的学生说明他对学院是有感情的,这就够了”
西奥多还想再说什么,水晶里传来一阵翻书的簌簌声,紧接着是院长自言自语般的嘟囔:“而且你要是真看过那些网文,就会发现肉身成圣这种事儿……其实挺常见的。”
“您说什么?”
“没什么。挂了,我这边还有两百章没看完。”
水镜熄灭。
西奥多坐在灯下,看着面前那两卷摊开的手稿,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王都的夜色正从墨黑转为深蓝,远处教堂的尖顶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他最终叹了口气,将手稿合上锁回柜中,起身走向窗边。
同一时刻,地球,某座城市图书馆的角落。
院长合上最后一本书,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脸上交织着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将书放回桌上,向后靠了靠椅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忽然低声开口:“开什么玩笑……仅凭网文怎么可能变得那么强?”
他翻到书封背面,扫了一眼简介,又随手翻了翻内容,里面尽是些“筑基”“金丹”“元婴”之类的名词,和他从季天口中听到的那些术语如出一辙。
院长合上书,忽又想起那个自称“李飞雨”的年轻人,怀疑他的名字都是从网文中借鉴过来的,喃喃道:
“难道他真有系统?老爷爷?又或者别的什么金手指,所以才会觉得网文有用……总不能是‘俺寻思之力’吧。”
……
清晨,精灵王庭三号边塞。
奥菲莉娅天没亮就起来了。
她坐在窗台上,银白短发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手中捏着几片打磨光滑的龟甲,指腹轻轻摩挲着表面纹路。
片刻后,她睁开眼,轻舒了口气。
“找到了。”
她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季天已经在走廊尽头等着了。
他已经换上了那套银白色勇者轻甲,圣剑挂在腰间,圣山缩成拳头大小嵌在剑格处。
“在哪?”
“东北方向,大约三十里外的一处废弃哨塔。影魔潜伏在那里,似乎在观察边塞的布防。”
季天点了点头,将圣剑提在手中。
早在昨日,季天便让奥菲莉娅一早占卜影魔的位置,毕竟斥候搜寻哪有占卜和预言来的快?
“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我可以帮你占卜他的行动路线。”奥菲莉娅问。
“不用,你留下保护她们。”
季天迈开脚步,以纯粹的肉身顺着城墙外的丘陵地带向东北方向疾行而去。
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每一步都踏碎了脚下板结的泥土。
没过多久,他停在了一座半坍塌的哨塔前:断壁残垣,荒草丛生,看起来像是已经被废弃了上百年的建筑。
他的目光落在塔基处一块比其他石块更暗一些的石板上——那里的灰尘分布不均匀,显然不久前被人移动过。
“不用躲了,自己出来,今天就是你自由呼吸的最后一天。”
无人回应,但石板下方的三道影子分别向三个方向分散逃开。
“还想跑?!”
季天直接朝着气息最浓的那只影魔追去。
影魔的速度极快,在树影间穿梭如同流水,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可季天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定它。
他腾空跃过一块突出的岩石,落地时借力一转,身形横掠数丈,直接挡在那道黑影前方。
这只影魔的反应很快,身形在落地前便已化作数道分散的暗影,企图从不同方向逃脱。
季天一眼盯真发现对方的本体,抬手朝其中一道暗影直直抓去,那道暗影在他掌心剧烈扭曲、随即便被攥住边缘硬生生扯了回来。
剩下的暗影失去主体,在空中消散。
第199章 拷问
季天攥着那道暗影的实体,将之按在哨塔残破的墙壁上。
影魔的脸在阴影中扭曲,露出半边苍白的面孔,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季天,口中发出嘶哑的声音:“人类……你追不上我的同伴。”
“我不用追上他们,我只需要抓住你,然后让他们来找我。”
影魔闻言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尖锐的牙齿:“你什么也得不到。”
话音未落,他的嘴角猛地涌出一股暗紫色的血沫,黑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季天的手掌感觉到对方的身体正在快速失去抵抗力,暗影的边缘开始涣散,像墨水滴入水中般扩散、变淡。
“为了魔族——!”
言罢,他脑袋一歪,死了。
原来,当这只影魔在发现自己被对方盯上时便已经将隐藏在下颌关节的一颗特制毒牙咬碎,逃跑也是为了给同伴和自己毒发争取时间。
然,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季天将人皇幡一抖,幡面无风自展,墨黑的金纹在晨光中泛起幽光。
一道半透明的灰影从尸身上飘出,被幡面如长鲸吸水般吞入其中,在幡中凝成蜷缩的虚影。
“为了魔族!”
那声音仍在幡内回荡。
季天面无表情蹲在幡前,伸手在幡面上敲了敲。
“不是哥们儿,你喊‘为了魔族’做什么?你们影魔不是效忠于影魔族长,然后族长再向魔王城定期交贡品、派遣质子就算完事了的吗?怎么的,你改信仰了?”
那虚影愣了一下,随即又挣扎起来:
“你懂什么!马尔巴兹陛下是魔族有史以来最具雄才大略的魔王!他承诺过,待他征服人间,魔族各部的荣光将一同升腾!我等影魔岂是只顾私利的鼠辈!”
这影魔还真是个忠厚魔啊!
季天用手指轻轻摩挲起下巴,习惯性挑拨道,“哦,他给你画饼你也信?现任魔王可是连背叛兄长这种事都做的到的。”
虚影的声音弱了几分,“……这不是画饼,这是远见!”
“行行行,那你被谁派来执行任务的?”
“你身上有圣剑的气息,应该是勇者吧?魔族与勇者之仇不共戴天,我宁死也不会出卖——”
“你已经死了。”季天打断他,朝幡面努了努嘴,“就剩个魂了,而且在我这幡里待久了,还能活蹦乱跳当个鬼差。你要是老实交代,我给你安排个轻松点的岗位;要是不老实,小心我将你顷刻炼化,到时候记忆也是我的。”
虚影听完又开始破口大骂起来,说什么“堂堂勇者居然使用魔族的亡灵魔法”;“勇者向来光正伟岸,你简直妄为勇者”;“我是不会告诉你任何事的,给我个痛快”之类令人难懂的话。
季天懒得和他讲道理,直接去抓另外两只影魔去了。
用圣剑当雷达在小范围内捕捉魔族还是比较方便的,不多时,幡内又多了两名新成员,一番心理博弈、让他们明白“活着才能为魔族做贡献,被炼化后记忆也保不住”后也都招了。
“我们是影魔族长的亲卫。族长接到魔王密令,要我们在精灵王庭腹地的几处密林中制造混乱,吸引精灵族守军的注意力。”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