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爵为什么能把我们追得像丧家之犬?因为他们有统一调度,有补给线,有情报网。而我们呢?各打各的,等出了事连往哪跑都不知道。如果我们能互通消息、互相掩护,谁追谁还不一定。”
台下海盗们的目光开始变得热切起来,但还是没人开口。
好在这位海盗王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演员们暗中配合。
“我赞成!”
“说得好!”
“干了!”
随着此起彼伏的响应声,越来越多的海盗举起拳头表示支持,几位资历较深的海盗首领互相交换了眼神,最终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孤礁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卷羊皮纸,展开后让手下将其挂在旁边的木架上,宣读起联盟的具体条款。
与此同时,孤礁所属岛屿附近海盗们停泊船只的海面上,一场变故正在悄然发生。
第262章 暗流之下
海风裹着咸腥的气味拂过甲板,带着夏日阳光晒透木板后散发出的温热气息。
巴罗尔正蹲在船艏的甲板边缘,手里握着把短柄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刷着木板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那些污渍已经浸透了木纹,刷了半刻钟也没什么变化,不过他并不着急。
急什么呢?
船上的货舱装满了从一艘南行商船上搬来的香料、绸缎和几箱银器,厨房里正在炖着抢来的风干牛肉,酒桶就搁在甲板中央,桶口大开,谁渴了都能去舀一瓢。
巴罗尔做了十几年海盗,知道这种好日子不常有。
一艘满载的商船,毫无防备的船长,一群连刀都端不稳的水手,这对他们这些海盗来说简直是天降横财。
他们冲上去的时候,那些人还在举着手求饶,嘴里喊着“我们是正经商人”“船上没有值钱东西”。
首领连话都懒得听,一刀一个,船上的血顺着排水孔流了半个时辰才干净。
巴罗尔当时站在船艉楼边缘,看着那十几具尸体被挨个扔进海里,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海面很快恢复了原样。
他记得有个年轻水手被拖到船舷边时还在说“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首领笑了笑,说“那你更该早点回去”,然后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运气不好,偏偏要从海盗船队旁边过。
巴罗尔将刷子丢进水桶里,直起腰活动了下酸麻的膝盖。
他正准备去甲板中央的酒桶旁舀几瓢酒润润嗓子,余光忽然瞥见天空的颜色不太对。
他抬起头。
头顶的天空还是那片熟悉的浅蓝色,几缕薄云悠闲地横亘着。
可在更高的地方,在那片云的边缘,有一团漆黑的、边缘扭曲的东西正在缓缓扩大,仿佛干涸许久的血迹般在穹顶上重新晕开。
它安静悬浮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预兆。
巴罗尔的手停在了半空,酒瓢从指间滑落,砸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种本能的颤栗从脊柱末端窜上头顶,像是人类面对天灾降临时那种本能的无力。
他动不了了。
“大、大副——!”
他猛地转身,脚掌在甲板上用力一蹬,甚至顾不上捡那把用了多年的短刀,跌跌撞撞朝船尾舱室方向跑去。
靴子磕在木桶边缘,他整个人扑出去,手肘重重砸在甲板上,但他连痛都顾不上,手脚并用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
“大——!”
第二个字还没喊完,他的声音就断了。
那团黑色在他开口的同时轻轻闪烁了下。
巴罗尔的身体还在向前扑倒的姿势中,保持着向前倾的平衡动作。
他的手已经伸向了舱门的方向,指尖离门板只有几寸之遥,整个人却像被定格在琥珀里的虫子般静止不动。
随后他化作了甲板上的一抹焦黑。
他的皮肉、骨骼、衣物在瞬息间干枯、碳化、塌陷成一个蜷缩的黑影,贴在甲板上,像是被烙上去的影子。
几滴还在下落的酒液,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蒸腾成白烟。
海面上停泊着的几十上百艘海盗船开始出现同样的痕迹。
黑球在天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致命的暗属性魔力波动,那些正在或远或近的海面上忙碌的海盗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死亡在这片海域迅速蔓延。
......
季天是在集会进行到一半时感知到海上异常的。
他坐在看台偏后的位置,周围海盗们正在为孤礁的演讲鼓掌,气氛热烈。
气息从东南方向的海面上升起,在季天是逸散于外的灵力中显得尤为突兀。
暗属性禁咒。
暗属性亲和在魔族以外的种族中并不常见,通常是单属性亲和的标志,又因为单属性亲和的天赋上限通常不高,他们大多被作为刺客培养。
可此刻这道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成形,显然施法者使用了某种特殊的禁术:
以牺牲禁咒部分威力为代价,换取近乎即时的释放速度。
对于那群海盗来说,来不及预警,也来不及撤离。
能来到这里的海盗大都恶贯满盈,全部判死刑肯定有冤枉的,但隔一名海盗判一个死刑肯定有漏网之鱼。
攻击者的风格简洁高效,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仿佛是一台被精心校准的机器在执行预设好的程序。
季天能感知到施法者是一名半兽人大魔导师,想都不用想便知道是孤礁的手下。
是这位海盗王下的手?对同行下手这么黑吗?还是说他想以此为投名状,成为海上的第七位海爵?
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孤礁竟有如此魄力。
季天不自觉重新审视起这位海盗王来。
会场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孤礁还在宣读联盟的具体条款:共享情报的规则、伤病补给轮换的流程、以及针对七海爵的巡逻路线和兵力部署的反制方案。
绝大多数海盗还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偶尔有人站起来提出质疑,孤礁一一解答疑惑。
这座岛上的人不知道海的那边正在发生什么。
季天正盘算着孤礁这一手能吞掉多少海盗时,忽然感受到远海深处有一道极为纯粹的气息正在爆发。
那力量的性质古老、厚重,位格之高甚至不亚于圣剑。
季天几乎在感知到的同时就站起了身,但海盗们的注意力现在都在孤礁身上,只当他是去上厕所方便了。
“我出去一下。你们别乱走,回旅馆等我,遇到危险直接打开那本书。”
说罢,便将自己存放工业之书的特殊储物戒指递给实力最强的奥菲莉娅。
莉莉丝还没来得及问“去哪”,季天的身形已经借着看台人群的遮挡无声滑入后排阴影,转身朝会场外走去。
艾琳娜短暂地看了眼奥菲莉娅,后者微微点头,用手势示意先撤。
三人没有多留,趁着一阵欢呼声从看台后方悄然离场。
奥菲莉娅走在最后,她放慢了脚步,确认周围没有盯梢的目光,才快步跟上。
没过多久,她们便回到旅馆房间。
奥菲莉娅先将门关严,在窗台上放下一枚预警用的占卜符纸,接着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季天留给她的工业之书置于桌面伸手可及的位置。
第263章 黑海之上(加更章)
禁咒之力在海面上蔓延,仿佛石油轮船沉没般,只能望见一望无际的黑。
在禁咒波及范围外的海盗发现了不对,开始了求生般的加速。
其中一艘三桅帆船的船长从舱室里冲出来的时候,远远望见那片正在吞噬船只的黑色海域。他只愣了片刻便转身冲向舵轮,大喊着让手下扯满帆、砍断缆绳、向外海逃命。
水手们动作迅速,帆面在风中鼓满,风系魔法师们拼尽全力将魔力附魔到船上,船身猛地侧倾,切出一道白浪,朝着相反方向全速驶离。
船上的海盗们面色苍白,回头望向那片逐渐逼近的黑色海域,心脏狂跳不止。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掉,只希望跑得比那些停在原地的船快一些。
“快点!再快点!”
大副嘶声催促着手下。
甲板上的水手们手忙脚乱地调整帆绳,船体在海浪间剧烈颠簸。
船长双手紧握舵轮,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海平线。
只要再驶远一段距离,也许就能——
一道身影无声出现在船艏。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兜帽长袍,身形颀长,脸上覆着一张只覆盖住上半张脸的银白色面具,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就这么站在船舷上,姿态闲适,仿佛是来散步的旅人。
“谁?!”船长拔刀的动作快如闪电,目光警惕地盯着来人。
这人能无声无息出现在在船舷上,绝对不简单。
“你是谁?怎么上来的?”
面具男缓步从船舷上走下来,步伐从容稳健。
大副从侧翼包抄,手中握着柄短斧,声音低沉:“不管你是谁,立刻停下——”
面具男偏过头,像是才注意到他,然后笑了。
“你是在命令我?”
话音未落,大副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双脚离地半尺,悬在半空中。
船长刚想挥刀上前,却见那面具男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顶冠冕。
金灿灿仿佛由纯金铸成的冠冕。
边缘纹路与人类王国制式金币背面的国徽图案如出一辙,冠面上嵌着九枚细碎宝石,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面具男轻轻摇头:“别急,我还有话要说。”
说着,将它缓缓戴在头上。
刹那间,他的身形仿佛拔高了几分。
一种让所有目睹者都本能想要低头臣服的气息弥漫开来,某种力量无声无息地按住了众人的肩膀,压弯了他们的脊背,迫使他们跪下。
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那些正试图逃跑的船只,无论已经在海面上拉出多远距离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线牵着,不由自主掉转船头朝他的方向重新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