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优势在我!
“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着‘血斧’埃里克在灰烬谷地全军覆没的故事?仿佛这片西境荒原,对我们注定了凶多吉少。”
诸将悚然。
灰烬谷地——那是二百五十年前人类王国与魔族一次大规模会战的地点,一代名将“血斧”埃里克率十万大军迎击魔族,最终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那片土地至今寸草不生,故而得名“灰烬谷地”,与“灰烬森林”齐名。
麦克将军转过身,面朝帐壁上悬挂的那幅巨大的帝国疆域图。
图上标注着历代会战的地点,其中“灰烬谷地”四字被朱笔圈出,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年份。
“灰烬谷地,地处西境荒原正中,历代大规模征战八十余次,是非曲折难以论说。但史学家无不注意到,正是在这片古战场,决定了多少代魔王与王国的盛衰兴亡、此兴彼落。所以古来便有‘得西境者得天下’之说。”
他的手指从灰烬谷地缓缓移向西境,落在科尔德城的位置。
“当年‘铁帅’莱茵·克莱斯特元帅率领帝国第三、第五、第七军团三路会合于科尔德城,兴师西进……”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带着一种属于旧时代的、被尘封已久的骄傲,“二十年前,也正是在科尔德城郊,我有幸亲率第三军团数万健儿征讨魔族‘碎骨’部——大获全胜!”
帐中寂静。
年轻些的军官们交换着茫然的眼神。
他们当然知道“碎骨”部,那曾是魔族一支凶名赫赫的部族,但那段历史早已尘封在帝国的旧档案中。
没有人敢打断将军的话。
因为麦克的表情不像在炫耀功绩,更像是一个从另一个时代穿越而来的亡灵,在对着空气讲述自己的生前旧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脸。
“我不明白,”他重复道,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着埃里克被困灰烬谷地,仿佛这西境战场,对我们注定了凶多吉少?”
他走到沙盘前,一把将代表魔族前锋的黑色水晶棋子撒在代表科尔德城的位置上,棋子落在木质地图上,发出密集的脆响,像一阵急雨打在屋顶。
“二十年前,我率军西征,所向披靡。十年前,我镇守西境,魔族不敢南顾。短短二十年之后——”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只有离他最近的副官才能听清。
“这里难道就要成为我们的葬身之地了么?”
没有人回答。
麦克将军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声音恢复了那种铁一般的硬度。
“无论怎么讲——”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攥成拳头,在沙盘边缘重重一砸。
“会战兵力是十万对八万!优势在我!”
帐帘被猛地掀开。
亚历克斯大步走进来,金色的头发上还沾着夜露,银白色的轻甲在晶灯下泛着冷光。
身后跟着梅森,火红色的法袍在夜风中翻飞。
“将军。”亚历克斯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铁板上,“魔族前锋的八万不是乌合之众。它们有完整的指挥体系,有攻城器械,有后勤保障。正面会战,即便取胜,也是惨胜。而我们的目的是阻止它们东进,不是和它们拼消耗。”
麦克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轻的金发青年。
“勇者阁下,你未经允许闯入军帐之事我暂且不论,请问你指挥过多少次万人以上的会战?”
亚历克斯沉默了一瞬,“……没有。”
“我指挥过。”麦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沙盘,声音里多了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疲惫,“七次,赢了四次,输了三次。输的那三次,都是因为我听了‘精锐突袭’的建议。”
他拿起那枚被放在角落的银色棋子,将之攥在了手心。
“你的任务是斩杀魔族指挥官,我的任务是打赢这场战争。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可是正面会战即便赢了,第三军团还能剩多少人?”亚历克斯上前一步,“将军,您比我清楚,那些士兵不只是数字,他们——”
“我当然清楚!”麦克的声音陡然拔高,帐中晶灯都晃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将银棋重重拍在沙盘边缘,震得几枚黑色水晶棋子滚落在地。
“你以为我想打这一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亚历克斯和梅森能听见,“王都那边,首相大人需要一场‘属于他自己的大捷’,来稳住选票。你带着圣剑、带着精灵、带着教会!你赢了,是你的荣耀;你输了,是军方的无能。你永远不会明白,我们这些‘老家伙’在朝堂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亚历克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这场仗必须由第三军团正面打赢。”麦克松开手,那枚银棋倒在沙盘上,孤零零地滚到科尔德城的位置,“而你,最好不要抢在主力之前结束战斗。”
帐中寂静。
梅森在亚历克斯身后攥紧了法杖,指节发白。
亚历克斯沉默了很久,目光与麦克在半空中碰撞,像两把刀无声交锋。
“……我明白了,我不会干扰您的会战。”这位年轻的勇者顿了顿,又庄严开口,“但,我也不会让前线士兵们白白送死。”
他转身,大步走出军帐。
梅森连忙跟了上去。
身后,麦克将军站在原地,看着那枚被遗弃在沙盘上的银色棋子,低声说了一句只有副官才能听到的话:
“但愿……你不是第二个埃里克。”
…………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荒原上干燥的尘土气息。
“情况比你预料到的要糟,他疯了。”梅森在亚历克斯身后不满道,“十万对八万?他把后勤兵和辎重民夫都算上了吧?真正的战兵连五万都不到。”
其实派遣信使送信时,亚历克斯就有预料到过圣殿骑士团或第三军团可能会有自己的小巧思,因此与勇者小队的牧师,矮人兵分两路前去通气。
亚历克斯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星辰——那颗代表“勇者”的北极星正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像一只被蒙住一半的眼睛。
“他不是疯。”亚历克斯终于开口,“他是身不由己。首相威廉需要一场由自己掌握的胜利来争取选票,而你我……代表的势力太多,赢了也与他无关。”
梅森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所以他就拿士兵的命去换选票?”
亚历克斯没有接话,只是加快脚步。
“去通知莱戈拉斯。”他沉默许久,最终拍板,“计划不变。他打他的,我们打我们的……应该能减少不必要的牺牲的。”
梅森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才像你。”
两人并肩走向夜色深处。
身后,军帐中的晶灯还亮着。
沙盘上,那枚银色棋子孤零零地立在万千黑棋的包围之中,好似一颗被投入黑暗的星星,光芒微弱,但尚未熄灭。
…………
“师父~~,都跟踪快一天了,我好困啊。”
季天没理她。
“师父,要不给我解除敛息术,我去对他们说:‘我是流落在外的魔族公主,帮我搭一顶豪华帐篷,再给我整俩小蛋糕,等我回魔族封你做大将军’怎么样?”
季天闻言点了点头,打了个响指,解除了对方身上的敛息术。
他其实早就想通过搜魂获取信息了,可碍于徒弟在这,不方便动手。
风灵月影宗可是名门正宗!
第34章 一开口就是老魔王城口音
莉莉丝愣在原地,嘴巴还保持着打着哈欠的口型,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她原本只是想发个牢骚,随便口嗨两句,谁知道师父真的解除了敛息术。
“师——”她刚想回头抱怨,余光已经瞥见前方那十二道身影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完了。
莉莉丝的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逃了大半年的经验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不能跑,跑就露馅;不能慌,慌就送命;不能露怯,魔族崇拜强者,你越怂他们越起疑。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惊恐揉碎,换上一副“你们这些下人怎么挡我的路”的倨傲表情。
嘴角微翘,下巴微抬,眼尾微垂,活脱脱一个出门踏青却被扫了兴致的贵族大小姐。
“啊啦,”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正宗魔王城口音特有的卷舌和拖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头上滚过三圈才舍得放出来。
“本小姐不过是出魔王城透透气,怎么还能你们这些当差的堵住了?烦死了。”
十二个魔族面面相觑。
领头的那个大魔法师,穿黑色半身甲,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劈到下颌的狰狞疤痕,皱着眉头打量了她一眼。
富有魔族风格的深紫色连衣裙,银白色长发,紫色的眼睛,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这张脸……似乎在哪儿见过,但他说不上来。
更关键的是,她身上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看起来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魔族贵族小姐。
可这荒山野岭的,一个贵族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何人?”疤脸开口了,声音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为何在此?”
莉莉丝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纹丝不动,反而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居然不认识本小姐”的难以置信:“你是哪个军团的?怎么连本小姐都不认识?”
疤脸愣了一下。
莉莉丝抓住这一瞬间的迟疑,往前走了两步,双手叉腰,仰着头,用一种“本小姐记住你了”的语气说:“我父亲是魔王城禁卫军副统领!我出来玩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不去前线打仗,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干什么?”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但她的心脏已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禁卫军副统领——这是她临时编的,魔王城确实有禁卫军,但副统领现在是谁,她压根不知道,万一对方认识就完了。
疤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语气明显软了几分:“副统领大人的千金……为何独自在此?”
莉莉丝注意到,他问的不是“你怎么在这里”,而是“为何独自在此”。
这说明他信了,至少信了七八成,剩下的两三分是“为什么没有护卫”。
“跟护卫走散了呗。”莉莉丝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本小姐在马车里闷得慌,下来透透气,走远了点,回头他们就没了。也不知道是迷路了还是被人干掉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群废物,回去让父亲换一批。”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季天藏身的方向。
师父应该还在那里吧?应该不会扔下她跑了吧?
疤脸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这时他身后一个抱着书,戴着单片眼镜的魔族凑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莉莉丝还是隐约听见了“贵气”“口音”“不像假的”几个词。
疤脸点了点头,脸上的戒备褪去了大半,他微微低头,右手握拳贴左胸:“末将失礼了。不知小姐是要回魔王城,还是……”
“本小姐要去前线。”莉莉丝打断他,下巴抬得更高了。
“前线?”疤脸一愣,“小姐,那里正在打仗。”
“所以才要去啊。”莉莉丝理所当然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任性,“整天待在魔王城无聊死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去前线看看多亏啊。再说了,有你们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