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位“已经倒下”的勇者正气喘吁吁的走着,他刚刚跑回科尔德城。
还好储物戒指在战斗中没有损坏,可以为自身减负,不然鬼知道穿着骑士制式银甲跑几十公里得花多少时间。
亚历克斯扯掉残破的斗篷,露出被汗水和灰烬浸透的衬衣,断剑藏在斗篷卷里,被他夹在腋下。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踉跄走过,没人注意到这个灰头土脸的金发青年。
他推开冒险者协会的侧门,楼梯间里很暗。
二楼大厅的烛火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桌椅上。
精灵弓手莱戈拉斯站在窗前,背对着楼梯,弓弦握在手中却没有拉开。
他醒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圣剑【解放】的那一刻,那股跨越整座城市的神圣波动将他从昏睡中猛地拽了出来。
他冲下楼,却只看见城墙上那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梅森昏过去了,安娜在照顾她,布鲁诺还在呼呼大睡,而他只能站在这里,盯着窗外那片焦黑的荒原,一遍又一遍地回想那道光的含义。
圣剑【解放】,勇者燃尽。
这是他从精灵王庭的古籍中读到过的。每一代无法杀死魔王的勇者的终局,不外乎如此。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但瞒不过精灵的耳朵。
莱戈拉斯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如果是来送热水的,放在桌上就好。”
“我不是送水的。”
那个声音——
毋庸置疑!
莱戈拉斯的身体猛地僵住,眼睛忽的瞪大,他缓缓转过头
金发蓝眼,白色衬衫,腰间挂着一柄断剑,剑鞘已不知去向,剑的断面参差不齐,他正微笑着向自己打招呼。
是亚历克斯。
他还活着!
第70章 直球魔导师
莱戈拉斯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确认对方确实是自己的好搭档,这才开口道,“你还活着。”
精灵的性格是这样的,就算情绪波动再剧烈,话到嘴边便总是陈述句。
亚历克斯笑了笑,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嗯,活着。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你的剑怎么断了。”
亚历克斯沉默片刻,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断剑断面,语气中仍透露着一些难以置信,“被一个人徒手掰断的。”
莱戈拉斯鹰隼般的瞳孔微微收缩,“你应该离那个存在远点。”
亚历克斯笑出声来,“恐怕不行,我要跟他走了。”
不等对方再发问,他拍了拍精灵的肩膀,“等梅森醒了,我会一起说。”
莱戈拉斯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随你。”
亚历克斯收回手,朝走廊深处走去。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精灵的声音,“活着就好。”
亚历克斯脚步微顿,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去。
……
安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手里的圣典“啪”地合上,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她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
她的声音有些震惊,“亚历克斯…你还活着。”
“嗯,活着。”亚历克斯走进来,在梅森床边蹲下,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她怎么样?”
安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情绪波动太大,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醒,我已经给她施了圣光术,没有大碍。但你……”
亚历克斯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安娜,“我也没事。安娜,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等梅森醒了,帮我照顾她一段时间。”
安娜愣了一下,“你不自己照顾?”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不知道多久,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安娜的眼睛微微睁大,她似乎想追问,但看到亚历克斯的表情不似开玩笑,“梅森她会很伤心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
“正因为知道,才要拜托你。她需要有人陪着,你比我更会安慰人。”
安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点头,“那你……会回来吗?”
“会的。”亚历克斯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天际线上那一抹即将亮起的鱼肚白,“我答应过她,要一起去冒险的。不会食言。”
安娜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圣典,安静地坐在那里。
烛火在她身后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一位正在祈祷的天使。
……
天亮的时候,梅森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然后她闻到了烤面包的香气,混着咖啡的苦味,从走廊那边飘过来。
她偏头,看见亚历克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正在用小勺搅动,勺子在杯壁上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你……”梅森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臂一软又摔了回去。
亚历克斯放下牛奶,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帮她靠着枕头坐好。
然后把牛奶递过去,“先喝点。”
梅森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感受着陶瓷传来的温度,她没有喝,只是盯着杯子里乳白色的液面,沉默了很久。
她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喜悦,“你还活着,是没有【解放】圣剑吗?那是谁拯救了这座城?”
“【解放】了,可圣剑最后断了。”
梅森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肿,眼眶里还含着泪,但此刻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亚历克斯从未见过的认真,“谁弄断的?”
“一个……很强的人。”
“你打不过他?”
“打不过。”
梅森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牛奶,似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呢?他把你放了?还是你跑回来的?”
“都不是,他救了我,还收我当徒弟。”
梅森猛地抬头,差点把牛奶泼出来,“徒弟?你?勇者?给人当徒弟?”
亚历克斯苦笑着点了点头,“听起来很离谱,但确实是真的。”
梅森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个人是什么来路?教会的人?还是王国的?”
“都不是。”亚历克斯顿了顿,“他……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势力。”
梅森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想“不属于任何已知势力”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她的脑子现在像一团浆糊,实在转不动。
她放弃了思考,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胃里暖暖的。
“那你什么时候走?”她的声音闷闷的,眼睛盯着杯子,没有看他。
“等援军到,等我向教会交代完一切。”
“然后呢?”
“然后就走了。”
“不回来了?”
“相信我,会回来的。”
梅森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指节泛白,她没有抬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你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
亚历克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记住了。”
梅森偏过头,躲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但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泪光。
“别摸了,头发都乱了。”
“本来就乱。”
“你——!”
亚历克斯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身后,梅森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鼻音:“亚历克斯。”
“嗯?”
“你那个师父…他是谁?厉害吗?”
“抱歉,在得到他的允许前,我不能说出他的身份,他很厉害。”
“比我厉害?”
“……对。”如果是平时,亚历克斯十有八九会笑着打趣道“不要自取其辱”,可现在显然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梅森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所剩无几的牛奶,沉默了很久。
久到亚历克斯以为她生闷气了,她才如同梦呓般开口问道:
“那你还会用剑吗?”
亚历克斯有些意外她问出这个问题,“当然会,虽然圣剑断了,但我还可以用别的剑。只要剑还在手,我就还是我。”
“那就好。”梅森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将房间里的烛火衬得黯淡无光,远处传来城墙上换岗的号角声,悠长而低沉。
亚历克斯站起身,将椅子推回桌边。“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找布鲁诺——”
“等一下。”
梅森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