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陈设规整,沙盘高悬、军令陈列,大丙负手而立,身形巍峨凌厉,一身沙场悍将的磅礴气场尽数铺开,压迫感十足。他目光如鹰隼掠食,死死锁定步入帐中的丝艾莉,自上而下细细审视,眸光锐利如刀,极尽审视怀疑。
从身形容貌,到步态气度,再到周身沉静的气场,大丙逐项推敲,想要从中寻出半分破绽。
可丝艾莉立身帐中,身姿坦荡端正,神色从容恬淡,面对顶级主将的威压审视,脊背不弯、眼神不避、心绪不乱,全然一副胸有丘壑、无愧于心的模样。
“你便是营中散播流言之人?”大丙率先开口,声线沉冷铿锵,带着极强的质问意味,开篇便是全面质疑,“无名无籍、来路不明,竟敢在我侧翼大营妄议主将、挑拨联军关系、动摇全军军心,你可知乃是死罪?”
威压当头,质问凌厉,换作寻常兵卒,早已心神俱颤、跪地惶恐。
可丝艾莉神色未变,淡淡垂首行礼,礼数周全,语气却清亮通透,不卑不亢:“属下知晓军法森严,更知军心为重。若非事态危急、隐患暗藏,属下绝不敢冒死直言,妄议军中要务。”
“隐患?”大丙冷笑一声,眼底猜忌与愠色交织,“我军大平顶大胜魔族,军心稳固、联防有序,本将与李将军同心协力、共御外敌,何来隐患?你口中将帅不和、大捷侥幸、魔族必反扑之言,纯属一派胡言,挑拨离间!”
他步步紧逼,接连发难:“你自称是中军暗探,为何本将从未听闻你的名号?为何中军从未有文书告知有你这般跨营暗访的密探?你口口声声为全军大局,却句句拆我联军根基,究竟是何居心?”
一连串质问层层叠叠,封堵所有退路,字字皆是死局,意图逼得对方破绽百出、原形毕露。
一旁侍立的小乙也屏息凝神,静静观望,虽心中已然信服,却也想看看此人如何应答主将的极致诘问。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威压,丝艾莉依旧沉稳如水,眼底无半分慌乱怯色,反而轻轻抬眸,眸光清亮,带着一丝洞悉全局的无奈与惋惜。
她不急不躁,条理清晰,缓缓开口,字字诛心,直击要害:“将军若是执意这般自欺欺人,那属下今日之言,便是多余,更是白费苦心。”
一语落地,满帐微滞。
大丙眉头骤然紧锁,怒意渐生:“你敢讽本将?”
“属下不敢讥讽主将,只是替将军不值。”丝艾莉语气诚恳,却句句戳破虚妄,“如今左右两军派系隔阂、将帅异心,基层兵士人人皆知,连寻常值守兵卒都能看透的隐患,偏偏身居高位、执掌兵权的大帅,依旧被蒙在鼓里,不愿看清真相。”
“全军上下,人人都知李将军稳中路、控兵权,处处提防将军、掣肘右翼,唯有将军自己还在恪守同心、一味退让,妄图维系表面和睦。”
这一句直白通透的剖析,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大丙心底。
他先前只是心底暗藏疑虑,只是零碎回想过往旧隙,始终不愿笃定将帅离心,可此刻被丝艾莉一语戳破、坦然点穿,所有自我宽慰的借口、所有刻意维系的和睦假象,瞬间轰然崩塌。
是啊,连底层小兵都能看透的隔阂,他身为当事主将,又如何毫无察觉?不过是身为主帅,顾全大局,刻意装傻、强行隐忍罢了。
可旁人早已看透,唯有他自欺欺人!
一念及此,大丙心底那层维系多日的体面与忍让,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凉与极致的落差。他素来性情坦荡、心胸磊落,自联军合兵以来,为顾全抗魔大局,他收敛一身锋芒、压下自身傲气,处处迁就李广的保守战法,次次配合中路调度。
哪怕战机被错失、右翼白白承压、麾下将士死伤增多,他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甚至屡屡安抚部下心绪,告诫众人将帅同心、大局为重,不许大家猜忌同僚、妄议主将。
他掏心掏肺以诚相待,倾尽战力并肩御敌,始终坚信精诚可破隔阂、同心方能克敌。可笑至极的是,他这边步步退让、竭力维系和睦,李广那边却始终心存戒备、暗藏提防,私下对他处处制衡、刻意掣肘。
原来他所有的顾全大局,在李广眼中,不过是派系势力的刻意蛰伏;他所有的退让配合,不过是被拿捏把柄、肆意压制的软弱可欺!
往日里那些被他强行合理化的细节,此刻尽数化作冰冷的利刃,反复扎刺心口。错失的战机、敷衍的驰援、疏离的态度、刻意的分权,从来不是谨慎稳妥,而是根深蒂固的猜忌、居高临下的防备、不动声色的针对!
眼底的怒意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死寂冰冷的疏离。比起愤怒,此刻充斥胸腔的,是无尽的寒心与荒唐。自己一心一意守护的将帅同心,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人的独角戏。
一旁侍立的小乙,此刻更是心神巨震。
他追随大丙多年,最清楚自家主将坦荡磊落、一心为公,始终真心配合李广调度、顾全联军大局。可回想连日种种,李广的谨慎、疏离、防备、敷衍,根本不是稳重守局,而是彻彻底底的不信任。
小乙心中思绪翻涌,过往所有细节尽数串联,瞬间豁然开朗。
李广看似与大丙并肩作战、联防御敌,实则从未真正信任过这位出身梅氏派系的侧翼主将。所谓的将帅同心、两军合作,从来都只是迫于战局的权宜之计!
一旦战事平稳、危机褪去,这份脆弱的合作,顷刻便会土崩瓦解。
想通此节,小乙眼底彻底染上黯然与愤慨,心中对李广的不信任,悄然生根。他终于彻底明白,为何营中流言四起,为何兵士私下议论将帅不和,原来一切并非空穴来风,皆是事实。
帅帐之中,气氛彻底冷凝。
大丙死死攥紧掌心,指节泛白,胸中翻涌着难言的寒心与愠怒。他不再厉声质问丝艾莉,也不再驳斥所谓的流言虚妄。
因为他已然清楚,对方所言句句属实。
第223章 心死厌政,醉乱军心
丝艾莉一番诛心之言,并未掀起激烈怒骂与对峙,却悄无声息击碎了大丙心中最后一丝执念。那些日积月累、被他强行压下的猜忌、委屈与不甘,彻底冲破了理智的桎梏,在心底轰然泛滥成灾。
此前种种,此刻尽数翻覆。
往日里,他感念李广坐镇中路、统筹全局,感念联军合兵之时对方的容纳之姿,哪怕屡屡被掣肘、被疏离,也始终心怀几分敬重与感激,处处退让、事事迁就,只愿两军同心、共抗魔族。
他收敛性子、克制私欲、谨守军纪,硬生生压抑自身本性,以大局为重,竭力维系联军的安稳局面。
可如今,所有感激尽数烟消云散,尽数化作刺骨的怨恨与鄙夷。
所谓的统筹全局,不过是借机集权、拿捏同僚;所谓的稳重包容,不过是深藏猜忌、刻意防备;所谓的将帅同心,从头到尾,都只是李广利用他冲锋陷阵、消耗右翼战力的权宜算计!
自己一腔赤诚、百般忍让、拼死护局,换来的从来不是并肩相待,而是居高临下的提防、不动声色的打压、处心积虑的制衡。
赤诚喂了权谋,真心换了算计。
大丙立身空寂的帅帐之中,周身凛冽的主将锐气层层消散,余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与彻骨的冰凉。他眼底再无半分战意与坚守,取而代之的是破罐破摔的颓靡与放纵。
既然大局是假的,同心是虚的,坚守是可笑的,那他又何必再苦苦自持、百般克制?
世人皆装体面,唯独他傻傻较真;世人皆谋私利,唯独他死守公心。这般愚忠,何其荒唐,何其可悲。
“小乙。”
良久,大丙缓缓开口,声线沙哑低沉,褪去了往日的威严凛冽,只剩无尽的倦怠与放任。
“属下在。”小乙躬身垂首,看着自家主将落寞颓冷的模样,心中满是酸涩与愤慨,却无从劝慰。他深知主将心中积攒的寒心与委屈,早已积重难返。
“备酒。”大丙淡淡吩咐,语气慵懒颓废,“今夜无军务,无将帅,无大局。只管饮酒,彻夜不休。”
小乙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领命。他知晓,从这一刻起,那个谨守军纪、克制自律、一心征战的大丙将军,已然彻底死了。
很快,数十坛陈年烈酒被尽数抬入帅帐,泥封炸裂,醇厚凛冽的酒气喷涌而出,混杂着脂粉香、熏衣香,彻底驱散了帐内经年不散的肃杀军气。
小乙领会其彻底放纵的心境,不再有半分收敛顾忌,亲自奔走调度,将后方随军所有擅长歌舞音律的歌伎舞女尽数召至帅帐,足足二三十名绝色女子列队入帐,环佩琳琅,艳色满堂。
刹那间,丝竹繁响骤然炸起,靡音绕梁不绝。帐内暖烛高烧,流光摇曳,层层锦绣帷幔低垂,将这座本该肃穆的主帅军帐,彻底隔成一处与世隔绝的温柔奢靡窟。
舞女们褪去素雅制式舞裙,身着轻薄绮罗、半透纱衣,身姿纤柔曼妙,雪肤若隐若现,随着缠绵韵律旋转翻飞,广袖流风、罗裙漫卷,步步生姿,满眼皆是旖旎春色。
往日里的大丙,身居高位、身负重任,为守将帅体面、为稳军心军纪,始终刻意压制自身本性。他年少之时本就性情风流、喜好声色,只是征战多年、身居要职,不得不收敛好色本性,自持端正、不近嬉乐,终日困于沙盘军务、军令调度,不敢有半分逾矩。
可今夜,所有束缚尽数崩塌。
他再无需伪装端正,再无需克制私欲,再无需为所谓的联军大局委屈自己半分。
暖烛摇曳,靡音缠耳,春色满目。大丙高坐主位帅椅,昔日端坐治军、凛然肃正的姿态荡然无存,全然一副荒淫放纵的模样。他弃了将帅礼仪,周身甲胄半解,衣襟松散敞开,褪去了沙场悍将的所有锋芒与自持。
左手怀抱绝色舞姬,指尖肆意摩挲嬉戏,右手高举鎏金巨觞,酒水盈满,肆意泼洒滴落,任由冰凉酒液顺着指缝淌落衣襟、浸透衣料。左右艳女环绕簇拥,贴身依偎、笑语娇嗔,极尽谄媚逢迎,将他层层包裹在温柔奢靡之中。
他早已抛却所有矜持脸面,年少深埋的好色纵欲本性彻底肆意疯长,毫无遮掩、毫无收敛,较之市井纨绔、荒淫暴君更甚。一杯杯烈酒豪饮入喉,醉意汹汹翻涌,眼底仅剩情欲与癫狂。他肆意调笑、肆意把玩,高声戏谑、放肆狂笑,帐内娇笑连连、丝竹靡靡、酒液潺潺,酒水泼洒满案,流淌满地,与散落的瓜果点心、锦绣罗衣交织一处,活脱脱一副酒池肉林、荒淫无度的乱象。
昔日克制隐忍的模样彻底湮灭,此刻的他,如同纣王再世,弃家国、弃职责、弃初心,唯贪眼前声色纵欲,只求片刻癫狂快活。
他含笑看向席间舞姬,目光随性坦荡,再无半分自持拘谨,嬉笑言谈、随性调笑,将所有的压抑、委屈、愤怒,尽数消融在酒色嬉乐之中。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既然真心换不来同心,坚守换不来坦荡,那便索性抛却家国大局、将帅职责,纵情享乐、肆意逍遥。人族联军的兴衰、将帅的隔阂、魔族的威胁,此刻在他眼中,都不及眼前一杯酒、一曲歌、一抹风姿。
小乙立在一侧,陪酒侍立,默然看着眼前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却无半分劝阻之意。连主将都被猜忌寒心、彻底放纵,旁人又何来底气坚守初心?
长夜漫漫,酒意沉沉。
本该巡查防务、复盘战局、整肃军纪的主帅大帐,今夜彻底沦为荒淫纵欲的修罗艳场。通宵达旦,歌舞不休、酣饮不止、嬉闹不绝。烈酒倾坛如海,美人环绕如云,奢靡喧闹之气冲破营帐,飘散在夜空之中,与周遭死寂的战地、森严的军营形成极致割裂。军中律法、将帅职责、边疆安危、万千将士存亡,尽数被他踩在脚下、抛诸脑后。
一夜放纵,彻底破戒。
自这一夜起,大丙彻底懈怠军务。
往日里,他夙兴夜寐、亲理军务,日夜盯防防线、整肃兵卒、演练阵型,右翼军营纪律严明、士气高昂、攻防有序。可如今,他无心沙盘、无视军令、懒理防务,每日沉溺酒色嬉乐,将一应军务尽数甩给麾下副将处置。
主将懈怠,军心必散。
最先变化的,是军营风气。主将日夜寻欢、纵酒享乐,不再严苛治军、巡查军纪、奖惩士卒。营中管束瞬间松弛,值守兵卒偷懒懈怠、巡夜敷衍、操练松散,无人惩戒、无人管束。
紧接着,军心士气轰然崩塌。
基层兵士本就被连日流言搅得人心惶惶,知晓将帅不和、派系对立、大捷侥幸、魔族将至,早已心生惶恐。如今又见自家主将无心军务、沉溺享乐,全然不顾军中安危、将士存亡,最后一丝安稳底气彻底消散。
将士们心中迷茫、懈怠、浮躁,再无往日奋勇杀敌、死守防线的昂扬斗志。人人得过且过、无心备战,军营上下松散颓废、乱象渐生。
第224章 荒营泄弊,将帅决裂
大丙一夜沉沦酒色、荒嬉军务,彻底撕开了右翼大营崩坏的裂口。军纪松弛,操练废弛,巡夜值守形同虚设,往日森严规整的防线短短数日乱象丛生。
主帅彻夜纵酒、歌舞荒政的消息迅速传遍联营,与此前将帅不和、派系相悖的流言交织发酵,让军中人心彻底浮动。
私下揣测的将帅隔阂,彻底摆上台面。将士纷纷议论,大丙之所以自暴自弃、纵情享乐,皆是常年被李广打压猜忌、赤诚被负所致。派系对立愈发尖锐,右翼士卒心底怨气滋生,对中路的抵触与猜忌日渐深重。
中军帅帐气氛沉凝冰冷,李广端坐主位,面色铁青。起初他只当流言是士卒闲言碎语,可接连不断的密报尽数指向右翼风气崩坏、军备松弛、军心涣散,早已不复往日精锐。右翼是联军关键侧翼,一旦失守,整个人族防线便会露出致命破绽,危及全局战局。
李广深知大丙素来刚烈尽责、以军务为先,此番骤然颓废绝非偶然。思虑再三,他沉声吩咐:“小广,你带亲卫悄然前往右翼,暗中巡查防务、军纪、主将状态,查实实情即刻回报。”
李小广行事严谨干练,躬身领命后轻装简从,悄然赶赴右翼大营。甫一踏入防区,松散颓废的气息扑面而来,与中军的肃杀严明判若两军。往日震天的操练呐喊全然消失,士卒闲散扎堆、嬉笑懈怠,岗哨士兵歪斜倚靠、毫无戒备,甲胄凌乱、兵器散落,军备维护敷衍潦草,处处皆是破绽隐患。
李小广心底凝重,径直前往主帅大帐求见。此时的大丙早已沉溺颓靡,连日昼饮夜宴、歌舞不休,酒色缠身、醉生梦死,全然搁置军务。帅帐之内酒气混杂脂粉香萦绕不散,丝竹余音袅袅,舞姬未散,奢靡荒淫的气息扑面而来。
听闻李小广到访,大丙眼底只剩麻木倦怠与刻意疏离。他衣衫松散、满身酒气,懒得起立行礼,慵懒淡漠道:“李公子前来,可是大帅有令?”
李小广见他这般失态颓相,正色拱手道:“伯父,父亲听闻右翼军心涣散、防务松弛,心忧战局,命侄儿前来巡查实情。”
大丙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讥讽。他心中通透,李广从来未曾信他,但凡稍有异动,便即刻猜忌制衡、巡查问责,从未有过半分坦诚相待。他随意抬手敷衍搪塞:“将士连日疲惫,暂且休整松弛,防务无碍,无需中军多虑。”
言辞潦草、态度推诿,摆明了不愿多谈。李小广见状不再劝说,假意应下,暗中带队遍巡各营,越查越是心惊。自数日前通宵宴乐之后,大丙彻底荒废军政,日日沉溺声色酒宴,所有军务尽数甩给副将潦草处置。
如今右翼军纪废弛、奖惩全无,士卒怠战偷懒、疏于备战,防线漏洞百出,昔日固若金汤的侧翼防线已然形同虚设。更让李小广惊心的是,不少老兵私下直言,主将早已无心守战,如今的大营全靠往日余威撑着,一旦魔族大军反扑,根本无力阻拦。
营中将士怨气滔天,人人皆知自家主将心寒颓废,皆是被中路猜忌打压、步步掣肘所逼,派系对立的根已然深深扎入军心。李小广不敢耽搁,即刻折返中军据实禀报。
“父亲,大丙军中军纪崩坏、军备废弛,大丙伯父终日宴饮纵欲、荒废军务,全然不顾边防安危。将士懈怠避战、怨气极重,防线隐患重重,再无半分精锐气象。”
李广闻言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大敌当前、战事未歇,大丙身为侧翼主将,竟因私怨荒废职守、祸乱军心,形同渎职误国,可恨至极!他当即传令,命大丙即刻入中军帅帐觐见。
不多时,大丙慢悠悠入帐,满身酒气、神色慵懒,行礼恭顺,眼底却无半分敬畏愧疚,只剩冰冷漠然。李广死死盯着他,厉声怒斥,字字铿锵、不留情面,痛斥他懈怠军机、荒废防务、涣散军心,险些葬送联军全局。
换作往日,纵使满心委屈,大丙也会顾全大局、隐忍认错,抱着赤诚退让换同心的执念自我宽慰。可今日这番不分青红皂白的苛责,无半分问询体恤,只有居高临下的定罪打压,彻底浇灭了他心底最后一丝迁就与善意。
他垂首躬身、面色平静,袖中双拳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短短数息,他数年隐忍退让、同僚情义、大局执念尽数崩碎,委屈彻底化为刺骨恨意。他忽然彻底看清,李广眼中从来没有他浴血拼杀的功绩、顾全大局的赤诚,唯有尊卑名分、集权管控与派系猜忌。
过往一幕幕涌上心头:数次战机被废、驰援被敷衍、处处被疏离制衡,他次次自我包容、压下怨愤、死守同心大局。可到头来,丝艾莉点破算计他尚且犹豫迟疑,李广却连一丝解释机会都不肯给,仅凭流言乱象便将所有罪责尽数扣在他头上。
这一刻,所有隔阂芥蒂尽数化为刻骨仇怨。大丙彻底寒心,彻底憎恨。他终于明白,李广并非稳重为公,只是自私集权、忌惮异己、排除异己的权谋之辈。
这些年自己的鞠躬尽瘁、步步忍让,不过是对方用来稳固权位、消耗派系对手的棋子工具,有用便用,无用便弃,稍有逾矩便严惩立威,半分情面不留。
最后一丝敬重与迁就彻底消散,逆反与决绝填满胸腔。他表面恭顺受教、俯首认错,应下所有整改军令,心底却早已冰冷通透。
既然退让被视作软弱,赤诚被当成隐患,真心换不来坦诚,那他便顺势演好服从的体面。从此将帅和睦是假,离心离德是真。
自此之后,大丙彻底奉行阳奉阴违之道。李广军令当面尽数应承,转头便束之高阁、置之不理;口中承诺整肃军纪、稳固防务,实则依旧日夜纵酒纵欲、荒废军务。
大丙军中乱象愈演愈烈,彻底成为李广军令无法触及的禁地。
第225章 弱姿惑将,美人入军
右翼将帅决裂、军心崩坏的暗流悄然涌动之际,人族联军肉眼难察的暗处,另一盘诛心棋局已然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