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密集的围攻下，撒旦不断受伤，三张脸上都出现了程度不同的伤势。
比如中间那张红色面孔的喉咙上有一道正在往外渗血的剑痕，那就是罗素在前排近身时砍进去的。
在混乱中，罗素忽然察觉到一股注视感。
他侧头扫了一眼，埃利奥特·布莱克正从帝都大学的阵型中抽身出来，站在冰湖上一道裂缝边缘，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他身上。
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素没有时间多想。
他打开“体表硬化”“子弹时间”，然后喊朱利安注意观察撒旦的攻击频率，让克拉拉和路易莎两侧策应，他自己握紧手中的剑，朝撒旦正面冲了过去。
撒旦似乎被激怒了。
它中间那张红色面孔猛然转向，盯住了正在冲向它的罗素，六对翅膀同时收拢，蓄力冲来。
所有在冰湖上战斗的参赛者都感觉到了那股骤然收缩的灵息压力，宛若暴风雨来临前空气被抽空的那一瞬间。
然后撒旦庞大的身躯从冰湖上跃起，六对翅膀同时展开扇动，裹挟着寒风暴、冰晶碎片和暗红色的火焰，以不可阻挡的势头朝罗素所在的位置俯冲下来。
“克劳利！”
路易莎的声音在混乱中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她急切地提醒罗素，语气不复平常的冷淡。
朱利安举着弓箭停在半空愣住了。
克拉拉已经往前冲了几步，但撒旦的速度太快了，她追不上，追上也没什么用。
埃利奥特看着撒旦俯冲的方向，也急忙跑过来，但是时间根本来不及。
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中，撒旦那庞大的身躯撞向了罗素所在的位置。
轰。
整片冰湖在撞击的瞬间剧烈震颤，冰层炸开的碎屑和狂风裹挟的雪雾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白色烟尘，把罗素和撒旦同时吞没。
所有人都被冲击波震退了数步，离得最近的几个参赛者用手臂挡着眼睛，冰面上炸开的裂缝从撞击中心往四个方向延伸，裂口深不见底。
有几个学院的队长已经开始互相询问罗素的名字。
有人说他刚才还在正面牵制，有人说他大概躲不开了，有人已经准备在他死后重组前排阵型。
帝都医学院的队长从后方往前挤了几步，手里掏出急救用的治疗药剂。
烟尘缓缓消散。
撒旦那庞大的身躯仍然立在原处，六对翅膀还在微微扇动。
众人心底一沉。
撒旦还好好的……那克劳利呢？
“不对，你们看祂的脖子！”有人指着撒旦大喊道。
众人再将目光移向撒旦最中间那张面孔。
从眉心处开始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迅速扩大，从眉心蔓延到鼻梁、下颌、喉咙，然后整个头从肩膀上方滑落，砸在冰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张承载着红色面孔的头颅就这样……断了？众人脑海中难以置信地浮现出眼前场景的结论。
没错，撒旦那巨大的三颗头颅，在烟尘散去之后，竟然从脖子处断掉了一颗，就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拧断的！
整个冰湖上所有的声音在那一刻同时消失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那几位准备上前救援的医学院学生停住了脚步。
圣玛格丽特女子学院那个刚才还在尖叫的女孩用手捂住了嘴。
烟尘全部散去。
让他们更为震惊的一幕出现在他们眼前。
此刻，在撒旦那断裂的头颅旁边，正挺立着一个黑发青年的背影。
右手持长剑，微微发颤，左手则按着右肩。
“这是……撞断了？”
一个参赛者下意识地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
他们都以为是撒旦撞在了地下空间的冰面上撞断的。
这个猜测很合理。
撒旦的庞大身躯朝罗素猛扑过去时，不管是站在前面的还是后面的人，内心都在为罗素捏一把汗。
他们都觉得罗素这次难逃一死了。
其实他们当中有些人通过前面的关卡时已经死过一次了，虽然在图景中死亡可以复活，但死时的痛感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由于星灵体损伤带来的不可逆后果，他们复活之后头脑和动作都变得迟钝了。
所以面对撒旦刚才那全力一击，没有人觉得罗素能活下来。
结果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烟尘散去之后罗素完好无损，反而是撒旦的头掉了。
这是什么情况？
毫无疑问，眼前的场景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他们只能强行解释，会不会是撒旦冲过去的时候没对准，被罗素运气好躲了过去，然后它的头直直地撞在坚固的冰面上被折断了？
然而在所有人为这个结果困惑不解时，场上只有两个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埃利奥特·布莱克站在离罗素不远的位置，当看到罗素被撒旦瞄准飞扑过去时，他第一时间就想要过去帮忙。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骤然停住了。
他分明看到烟尘中罗素面对那颗扑过来的头颅，毫不慌乱，先是手上拿出一把圆规，使用了某道术式，让撒旦原本精准的俯冲轨迹发生了轻微的偏移。
然后罗素又预判性的侧身躲过那张正在嘶吼的红色面孔的几次攻击，最后右臂扣住了那张脸的喉咙。
他的手指在那一刻覆盖着一层埃利奥特从未见过的光芒。
他看见罗素的整个右臂嵌入了撒旦喉咙的深处，然后一拧。
他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撒旦的另外两张脸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冰面上剧烈扭动，六对翅膀胡乱扑腾着又扬起大片冰雾。
路易莎也看到了。
她站在路西法右翼边缘，被冲击波震退了十几步之后重新站稳，然后从侧面看到了全过程。
她从烟尘的缝隙中看到罗素站在那里，右臂上的灵光正在缓缓褪去，路西法的头在他的手边缓缓滑落。
震惊。
她嘴巴张大，然后不着痕迹的擦了下自己刚刚变红的双眼，似乎是冰水或者汗水进了眼睛里面。
在众人的目光中，罗素松开已经脱臼的右臂，用左手重新举起长剑，大喊了一声：
“进攻！”
其余参赛者从愣神中醒悟过来，再次将各种武器和术式朝受了重伤的撒旦倾泻而去。
盾牌手们重新整队压上，把它从冰湖中央一步步逼退到外围。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之下，撒旦终于被彻底击败，庞大的身躯从边缘往中心层层崩塌，化作一片黑色的光芒缓缓消散。
【我战胜了撒旦。】
【获得了撒旦的祝福。】
【光门后，那个友好的存在在等着我。】
【是时候赴一场跨时代的旧约了。】
战斗结束后大家互相搀扶疗伤。
帝都医学院的学生到处找伤员治疗，东方语言学院的学生正在把贴在冰面上的定身符文撕下来回收。
冰湖正中央原来撒旦被关押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道光门，同时所有人都收到了各自的指引。
穿过这道门，这幅图景就结束了。
罗素也跟他的队友们汇合了。
克拉拉先问他的右臂怎么样了，路易莎也难得的问了几句关心的话。
朱利安则是帮罗素找了一个帝都医学院的参赛者来帮忙治疗脱臼。
埃利奥特·布莱克走了过来，说罗素的勇气和实力都令人佩服，希望以后能成为朋友多交流。
罗素说一定。
然后皇家矿业学院的保罗·科尔曼也来了，他用粗大的手拍了拍罗素的左肩，说他果然没看错人，这把长剑是他用能找到的最好的矿石和最精纯的灵息打造的。
罗素表示感谢。
又有其他学院的人都来跟罗素打招呼，罗素一一回应。
最后所有人都朝光门走去。
罗素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撒旦消散的方向。
然后他穿过光门，消失在那片温暖的金色光芒之中。
《神曲》图景结束。
第146章 启蒙（一）
罗素穿过光门后，地狱的寒冷在一步之间消散殆尽。
让他意外的是，他没有回到外界的所罗门学院的主礼堂，而是踩在了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草叶修剪整齐，空气中有好闻的花香。
暖风从山顶方向吹来，拂过他的脸颊时带着说不清的温柔。
他抬起头，发现这是一片花园。
一片他从未来到过，却莫名觉得熟悉的花园。
树木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冠间均匀铺洒下金色的光晕。
远处有一道溪流从岩石间淌过，溪水的声音和风吹树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整个花园安静得像是时间本身在这里停了太久，久到连鸟鸣都忘了该怎么响。
花园中央有一棵极高的树。
树干粗壮得需要好几个人才能环抱，树冠遮天蔽日，枝条从主干上分出七根主枝，每一根主枝又分出更细的小枝，层层叠叠地交错在一起。
而在那棵大树盘结的树根之间，坐着一个青年。
他的双眼微阖，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阴影，看样子已经在这里闭目养神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