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在对方后颈轻敲了一下,对方迅速倒地。
罗素在这两个月里除了完成各种委托之外,也没有闲着,而是充分利用自己的一些特权,白嫖了蒸汽行会的很多付费课程以及指导,包括但不限于近战指导、术式应用、枪械使用等等。
所以这一招他已经在他的近战教官的指导下掌握的十分熟练了。
第二个新入者察觉到了同伴的倒地声,迅速拔出短刀,反应速度比第一个快得多。
他看到黑雾中有人影在移动,没有冒然冲进去,反而往后跳了一步拉开距离,同时用短刀在身前挥出一道弧形的灵息屏障。
刀身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屏障展开,挡在他和黑雾之间。
罗素没有正面破这道屏障。
他从黑雾中朝屏障扔了一块随手捡的碎砖,与此同时俯身从另一个方向快速穿过对方的视野盲区,绕到了他身后那堵墙的转角处,拿起手枪,瞄准对方持刀的那只手腕,扣下扳机。
灵息子弹无声地穿过黑雾,正中目标。
短刀从那人手中脱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声。
第二个新入者捂着手腕后退了两步,被罗素用同样的方法敲晕。
黑雾缓缓散去。
巷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罗素,和那个站在岔路口中央,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拔刀的从业者队长。
他身形高大,面容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清表情。
巷墙两侧的砖缝里渗出夜晚的湿冷气息。
这条巷子里只有一盏路灯,恰好挂在两人之间的上空,把他们拉成两条方向相反的细长影子。
他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的两个同伴,而是看着罗素,沉默了几秒后说道:
“你很熟悉这片地方。”
罗素没有回答,他听出来对面的帝国语带着很重的口音。
他靠在巷墙上,右手握着手枪,全身灵息处于随时可以再次激发的状态。
他刚才一连串操作已经消耗了将近一半的自身灵容,但额外灵容还是满的。
如果对方要打,他不是没有底牌。
从业者往前迈了一步。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凝聚灵息,而是把自己暴露在路灯的光圈里,然后抬起双手,掌心朝上,让罗素看清楚他手上没有任何武器。
借着灯光,罗素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深褐色的皮肤,颧骨高而线条分明,鼻梁挺直,眼角有细微的纹路,看上去不到四十岁。
他看着罗素,说道:
“我叫塔里克,来自阿比尼西亚。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我们跨越了半个世界来寻找所罗门王留在世间的血脉。
你体内有他留下的圣物,皇家秘传的追踪术感知到了它,那种共鸣方式和我们圣殿里保存的约柜残片完全一致,不是普通所罗门后裔能达到的强度。
这是自曼涅里克一世以来,第一次有人的约柜共鸣强到能被跨越半个世界追踪到。
我们需要确认你究竟是他的后人,还是只是一个碰巧继承了圣物的外人。”
罗素还是没有说话,心里却有些意外。
不是因为对方能追踪到内在圣殿,这一点他心里早有预料,让他意外的是,对方在完全有能力凭借高出一个位阶的压倒性实力强行压制他的情况下,选择了张开双手站到灯光下,报出自己的名字和来意。
想到这里,罗素没有急着开枪,而是询问了自己的神圣守护天使自己能否相信对方。
这一个功能也是他完成委托后,从《所罗门的小钥匙》中学到的一个术式,叫“灵体对话”,可以和各种灵体自由交流。
他体内的神圣守护天使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灵体,但由于对方的位阶较高,罗素并不能和其任意交流,而是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回答。
【我感受到了面前此人的真诚。】
【他的话语可以相信。】
得到这个回答之后,罗素没有再纠结,他控制呼吸,将意识沉入内在圣殿,将约柜的虚影投射到自己的灵性视野外围。
塔里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
在灵性视野中,站在他面前的不再只是一个靠在巷墙上戒备的年轻人,而是一个被金色虚影笼罩的立约之人。
那虚影安静地悬浮在罗素身后,宛如一个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的见证者。
塔里克单膝跪地。
他的膝盖落在石板路面上,发出科登的碰撞声。
两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新入者看到这个场景,同时愣住了。
他们的队长,一个初阶从业者,对着一个位阶比他低的年轻人单膝跪下。
这……两人对视一眼,也默默地低下头。
塔里克从怀中掏出一枚徽章,双手托举过额。
那枚徽章的图案是一顶王冠与一颗星,王冠的五个尖角上各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所罗门王与示巴女王的后裔,曼涅里克一世的血脉,阿比尼西亚万王之王的忠诚追随者,”塔里克的声音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花了三个世代寻找失落的圣物。
去年,大祭司在圣殿中进行年度灵性共鸣仪式时,沉寂了数千年的约柜残片突然开始发光,它感应到了另一个约柜的存在,在北方,在格洛瑞安帝国的方向。
孟尼利克二世陛下派我们来,不是为了夺走你体内的圣物,而是为了确认所罗门王的继承人是否还活着。
如果你的身份得到确认,阿比尼西亚将是你永远的盟友。”
罗素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塔里克,约柜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收敛。
他没有扶塔里克起来,而是把手里的手枪收回腰间,平淡地说道:
“你们要找的东西确实在我这里,但我不是你们的王,也不是你们的继承人。如果你们想证明自己的诚意,那就用行动来说话,而不是用膝盖。”
塔里克抬起头看着他,没有站起来,而是说到:
“东区的地下水道里,我们的追踪术在那里感应到了极其古老的灵性波动,和世界的真相有关,但是在它的外围有血族把守,如果你需要我们的诚意,我愿意亲自带路。”
说完后,他又加了一句:“以所罗门王之名。”
世界的真相……罗素又想起那天那个血族临死前说他身上有旧王的气息,在他们巢穴的深处有第四个太阳留下的遗产。
他问了费恩·阿德莱这方面的问题,可是他也不知道。
所以这段时间这个问题在罗素心里一直悬而未决。
想到这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朝巷口偏了偏头。
“起来吧。你们今晚先找个地方休息,明天早上到西比尔小屋找我。带路的事,到时候再说。”
塔里克站起来,将徽章收回怀中,朝罗素微微欠身,然后转身扶起两个还在发懵的队友,朝巷子的另一端走去。
罗素看着他走入远处的黑暗,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把便携式帷幕发生器收好,靠在巷墙上独自站了一会儿,看着路灯投射在地面上的那片光斑,想起两个月前亚斯塔禄在伊甸园里说的那番话。
那时他觉得“所罗门王的后人”只是一段遥远的、与己无关的历史,而现在,这段历史正穿过地中海和红海,来到了帝都东区的一个巷子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深深呼出一口白雾,然后朝西比尔小屋的方向走去。
第164章 出发
翌日清晨,塔里克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小时左右。
罗素刚从床上醒来,准备把前厅的木门推开一条缝准备通通风,就看见街对面那盏还没熄灭的路灯旁边站着一个穿深色长外套的男人。
塔里克没有再戴帽子,深褐色的面容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比昨晚柔和一些。
他身后没有跟着那两个新入者,只有他一个人,双手垂在身侧,看样子貌似是等了很久了。
看到罗素开门,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穿过街面走过来。
“进来吧。”罗素把门开大一点。
塔里克迈过门坎,边往里走,目光边扫过前厅的布置。
“你的两个队友呢?”
罗素关上门,把昨晚烧好的水壶放到小炉子上,示意他坐。
“他们留在住处。”
塔里克在沙发边缘坐下,但是姿势并不放松,脊背挺直,看到出来是长期接受过军事训练的习惯。
“昨晚的事,他们不会说出去,我向你保证。”
罗素没有评论这个保证。
他给塔里克倒了杯水,自己在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费恩·阿德莱给他的东区详细地图,在桌面上展开。
地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了东区五个区域的大致边界,地下下水道系统用灰色虚线单独画了一张附页,密密麻麻的管网从码头区一直延伸到工厂区北缘。
“你说你们发现了血族巢穴,”罗素用手指在附页上虚画了一个圈,“具体在哪一段?”
塔里克接过地图,用指尖在灰色虚线网上点了点。
罗素伸头看去。
那是移民区和工厂区交界处偏南的位置,一条主管道从西向东延伸,在旧铜厂正下方打了一个急弯,然后一直往北通入泰姆河。
塔里克点住的位置就在那个急弯的北侧,靠近一条已经废弃多年的支线管道。
“这里。”塔里克一边说,手指一边在管道线路上慢慢移动,“我们的追踪术在地表找不到你的准确位置,但可以捕捉到约柜共鸣的方向,它把我们带到了这片区域,三天前,我和另外两个队员从这里下去。”
他指着移民区一条巷子里的一个窨井口,说道:“井盖是虚掩的,说明有人经常活动,下面有血族的痕迹。我们沿着主管道往里走,经过一个废弃的支线交汇口之后,灵性追踪突然断了。”
罗素看着他:“断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直接消失了。”塔里克的表情很严肃,“我们的追踪术能够锁定所罗门王圣物的灵性波动,但是在那个交汇口,所有灵性信号同时失效了。
就好像有人在那里画了一条线,线的一边能看见,而线的另一边却什么也感知不到。
我活了这么多年,只见过两种东西能造成这种效果。
一种是通识者以上级别的寂灭灵息屏障,彻底抹除一片区域内的灵性感知。
但那里没有屏障,什么都没有。第二种……”
他停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手腕上一道旧伤,看起来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是阿比尼西亚圣殿地下最深处保存的那块东西。
它是一块从古代遗迹中挖出来的碎片,祭司们说它比所罗门王更古老,甚至……比我们人类还要古老。”
罗素坐在书桌前,手撑着下巴仔细听着。
塔里克说得已经很清楚了。
血族的灵性屏障可以达到干扰追踪的效果,但不可能让追踪术彻底失效。
能造成这种绝对屏蔽的,只可能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而塔里克刚才那句话,比我们人类还要古老,让罗素想到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