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没有回答。
旁边一个摆铜器的小贩一直看着他们。
直到男孩消失,他才慢慢开口。
“那口井已经封了。”
声音很低。
罗素转过头。
小贩正在抽烟。
烟很细。
他把烟灰抖掉。
“封了多久?”
“很久。”
“为什么封?”
小贩没回答。
只看了一眼东边。
然后又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才说:
“每年圣周,有人会过去。”
“偷偷摸摸的。”
“趴在地上。”
“听东西。”
罗素盯着他。
“听什么?”
小贩沉默了一会儿。
“骨头。”
“什么?”
“敲石头。”
他说得很轻。
“三下。”
罗素的眼神微微一凝。
小贩伸出三根手指。
“一年三次。”
空气静了一瞬。
罗素想起昨夜。
第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
“最近一次什么时候?”
小贩的脸色变了。
这次,他直接摆了摆手。
“别问。”
“为什么?”
“这里的人都知道。”
“知道什么?”
小贩看着他。
“井里东西不喜欢别人问。”
说完,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
转身收拾铜器。
摆明了不准备再说。
罗素也没有强求。
他道了声谢。
回头看了一眼东边。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排比别处更高的石墙。
阳光正好。
看上去和平常没有区别。
可罗素已经知道。
自己听见过那个声音。
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一路上没人再提那口井。
保罗倒是憋不住。
“那老板说的真的假的?”
杰克摇头。
“你信?”
“我不知道。”
“那你问我?”
“……”
杰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种地方什么传说都有。”
“你别自己吓自己。”
罗素走在前面。
一直没说话。
他们回到旅馆时,天已经快黑了。
罗素在中庭坐了一会儿。
石榴树的影子落在墙上。
风很轻。
他抬头看了一眼。
昨天老人说过的话又浮了出来。
东边。
高处。
不要独自去。
还有那个井。
他没有把这些告诉其他人。
至少现在没有。
夜里。
罗素再次失眠。
保罗已经睡得很熟。
呼吸沉重。
偶尔还会说一句梦话。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小油灯。
罗素坐在桌边。
把西比尔留给他的镜子拿了出来。
镜面映出自己的脸。
比上船的时候瘦了一些。
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胡子也长出来了。
他看了自己一会儿。
然后把镜子扣下。
又拿起艾米丽娅父亲的小册子。
翻开。
看了几页。
一个字都没记住。
他的注意力始终在东边。
许久。
罗素合上书。
就在这时。
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