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比雅法港强。
比船上的灵体更强。
不像一道目光。
更像整个世界都把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
罗素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
等着。
天是灰的。
灰得没有层次。
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云。
天幕像被蒙了一层极薄的白灰,光从里面透出来,却没有温度。
远处有一圈暗红。
太阳被压在地平线之后。
只露出很细的一道边。
像一道始终无法结痂的伤口。
罗素低头。
脚下是一条土路。
路很旧。
两边都是低矮的石墙。
墙皮剥落。
很多地方已经塌了。
再往远处,是山。
光秃秃的。
几棵橄榄树立在那里。
树干扭曲。
枝叶稀疏。
更远。
还有人。
很多人。
他们沿着路走。
慢慢走。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看他们。
有些人赤着脚。
有人肩上背着东西。
有人扶着老人。
有人牵着孩子。
他们的衣服很旧。
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
可罗素看着那些人时,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些人不像是活着走在路上。
更像这条路本身记住了他们。
他们只是从记忆里重新走了一遍。
一道声音忽然出现。
没有方向。
像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进入此境者,必得一名。”
声音没有感情。
也没有男女之分。
“完成其名,方可离去。”
罗素没有动。
紧接着。
声音分别落进众人的意识。
他能看见埃利奥特的神情变了。
极细微。
只有眼神沉了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然后慢慢握紧。
“古利奈人西门。”
这个名字落下的时候,埃利奥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那个被兵丁从路边抓去,替耶稣背十字架的人。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向前面的道路。
罗素突然明白。
埃利奥特已经被赋与了一个身份。
一个属于这里的身份。
一个两千年前的人。
被临时塞进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保罗的反应就完全不同。
那道声音落下以后,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我?”
他下意识指了指自己。
然后露出一个非常勉强的笑。
“你认真的?”
没人回答。
保罗咽了一口唾沫。
“我连鸡都没杀过。”
罗素看向他。
他当然知道答案。
那个名字来自一个罗马百夫长的传说。
最后站在人群边缘的人。
手里握着长枪。
沉默。
等待。
直到真正命中那一下。
保罗还没有接受。
可图景已经替他选完了。
朗基努斯。
那个站在十字架下、最后把长枪刺进耶稣肋旁的人。
名字落下来以后,保罗的脸明显白了。
他的手慢慢垂下去。
过了一会儿。
才低声说: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埃利奥特第一次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安慰。
也没有嘲笑。
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向前。
轮到罗素。
他等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
队伍里的人都已经得到了自己的名字。
只有他没有。
罗素抬起头。
“我的呢?”
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