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里克给的铜印。
那块深渊水核残片。
黑皮笔记。
还有一些从帝都带走的旧纸。
罗素拿出马修那支钢笔。
开始写信。
写给东区。
写给埃利奥特。
写给路易莎。
写给斯特林药剂店。
也写给那些已经不认识他的年轻人。
他没有写神。
没有写魔神。
没有写艾因圣殿。
只是写开罗。
写沙漠。
写吉萨。
写那个地下石室。
最后。
他写了一句话。
“第六太阳不是等来的。”
停了一会儿。
又写:
“也不是某一个人送给我们的。”
“它要从每个人自己的选择里长出来。”
最后。
他写:
“我回来了。”
罗素看着这句话。
忽然觉得很好。
没有什么豪言。
没有预言。
只是回来了。
船继续北上。
海风从甲板上掠过。
太阳正在往西边落。
远处的海面被照成一片发亮的灰金。
罗素靠在船舷上。
想起第一次去开罗的时候。
那时他以为那里藏着答案。
十年以后。
他才知道。
答案从来没有藏在金字塔里面。
金字塔只是把问题保存了几千年。
真正需要回答的。
还是人自己。
船慢慢进入欧洲海域。
帝都越来越近。
罗素闭上眼。
胸口那枚第五太阳的神性碎片安静地跳着。
咚。
一下。
又一下。
像一只很小的钟。
提醒他。
门已经出现了。
路也已经出现了。
接下来。
该轮到人走上去了。
帝都的雾总是从河面上先起来。
罗素站在船头的时候,就看见一大片灰白色的水汽贴着河面往城里涌。
先遮住码头。
再遮住仓库。
最后连远处的钟楼也只剩下一截模糊的影子。
赫斯珀里亚号缓慢靠岸。
船身擦过码头边缘,发出一阵低沉的磨擦声。
罗素站在甲板上,没有立刻下去。
他看着那几盏煤气灯。
灯光穿不过雾。
只能在水汽里留下一个又一个模糊的黄团。
他太熟悉了。
煤。
湿木头。
铁锈。
河水。
还有工厂排出来的那股永远散不掉的焦味。
十年前离开的时候是这样。
十年后的今天,还是这样。
罗素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睁眼。
帝都还在。
可他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
沙漠。
开罗。
吉萨。
地下石室。
五个太阳。
还有一个已经等了他很久的人。
罗素提起帆布袋。
肩带已经磨得起了毛。
袋角也留下了洗不掉的深色痕迹。
他走下跳板。
鞋底踩上湿漉漉的码头石板。
一瞬间。
他感觉自己真的回来了。
码头还是那么吵。
搬运工扛着麻袋来回跑。
铁轨上停着货车。
有人在骂车夫。
有人为了两枚铜币争执。
海鸥从仓库顶上飞下来,落在一堆鱼箱旁边。
没人注意罗素。
他也没有看别人。
他只是提着东西往前走。
走得很慢。
像要重新确认这座城市的每一块石头。
西比尔小屋的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