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带伞。
也没有目的。
河水很黑。
两侧灯光被风吹碎。
落在水里。
一晃一晃。
像无数碎掉的月亮。
罗素忽然说:
“我不老了。”
埃利奥特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多久了?”
“至少十年。”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比你早。”
罗素看了他一眼。
“你没说。”
“你也没问。”
“我问了。”
“今天。”
罗素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也是。”
两人继续走。
过了很久。
罗素问:
“我以后会一直这样?”
埃利奥特没有立即回答。
“可能。”
“可能?”
“也许神性会继续改变你的时间。”
“我会活多久?”
“没人知道。”
罗素看着河面。
“那马修呢?”
埃利奥特没有说话。
“路易莎呢?”
还是没有。
“保罗呢?”
埃利奥特终于开口:
“会老。”
罗素嗯了一声。
“还有你。”
“我也会。”
风从河面吹过。
很冷。
罗素双手插在口袋里。
“挺公平。”
埃利奥特看他。
“哪里公平?”
“我得看着他们一个个变老。”
罗素停住。
“然后我还得继续活。”
埃利奥特没有说话。
因为这个问题。
没有人能够替他回答。
后来罗素明白。
长寿真正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寿命本身。
而是时间开始在你身边单独流动。
别人走一年。
就是一年。
你走一年。
还是一年。
可十年过去。
他们会留下皱纹。
会换衣服。
会送走亲人。
会搬家。
会长大。
会老去。
自己却停在原地。
一个人如果活得够久。
就会发现。
所谓“永恒”。
其实是一种非常安静的失去。
罗素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只是继续做事。
继续上课。
继续研究。
继续回东区。
继续写信。
继续回去看那块七十六号墓碑。
他不想让身边的人看着他害怕。
更不愿意让他们知道。
自己其实也害怕。
1910年以后。
纪元学堂已经真正成为东区的一部分。
一楼每天都有学生。
二楼每天有课程。
院子里挂满晾晒的资料和衣服。
窗台上摆着花。
门口的木牌已经重新刷过两次。
《东区回声》也越来越大。
它已经有自己的编辑部。
有自己的印刷工人。
甚至开始有人从城外投稿。
路易莎后来不再亲自教初级识字。
她开始负责报纸。
年龄大了以后。
她走路慢了一些。
可脑子还是很快。
有一次她指着一篇稿子。
“这里不对。”
年轻编辑说:
“哪儿?”
“逻辑。”
“怎么不对?”
“你自己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