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有说话。
这句话他听过。
却是在完全不同的地方。
从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口中。
再次出现。
像一句已经埋进土里的话。
隔了几十年。
又从另一个人的嘴里长出来。
罗素最后问:
“你爷爷叫什么?”
女人告诉他。
罗素没有说。
其实他知道。
那是七号留下来的血脉。
那个曾经叫自己“容器”的年轻人。
后来真的走出了自己的路。
他的命已经结束。
可那句话没有。
女人临走前。
问:
“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罗素看着村口。
“看路。”
“什么意思?”
“路好走。”
“我就回来。”
女人笑了一下。
“那你记得回来。”
“嗯。”
她离开以后。
罗素在门口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人可以死。
名字可以消失。
甚至一个时代都可以结束。
但一个人的选择。
可能会比他本人活得更久。
这才是第五太阳真正厉害的地方。
它不需要神殿。
也不需要遗物。
只需要一个人。
在某个时候。
告诉另一个人:
“你可以自己选。”
六年结束的时候。
罗素准备离开。
村民知道以后。
没有举办什么告别仪式。
只是有人送来鸡蛋。
有人送来羊奶。
有人送来一小袋晒干的药草。
那个教他看云的男孩已经长高了。
站在村口。
问他:
“先生。”
“你去哪?”
“北边。”
“有多远?”
“很远。”
男孩想了想。
“比这里远?”
“远很多。”
“你会回来?”
罗素没有回答。
他蹲下来。
从自己的行李里拿出一本很旧的书。
放到男孩手里。
“先把字认完。”
男孩抱着书。
“我认完了呢?”
“那就教给别人。”
“然后呢?”
“再教别人。”
男孩似乎终于听懂了一点。
他点头。
“好。”
罗素站起来。
往山路外走。
走出去很远。
他回头一次。
村子还在。
那些石头屋子。
那片低矮的草地。
还有站在村口的人。
他们朝他挥手。
罗素也挥手。
然后继续走。
离开非洲以后。
罗素很长时间没有再回来。
可他后来听说。
那个男孩真的成了教师。
村里有了更大的学校。
又建了小诊所。
再后来。
附近几个村庄也开始派孩子过来读书。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和一个曾经住在这里六年的外国医生有什么关系。
罗素也没有去认领。
他只是偶尔从旧信里看到那些消息。
然后安静地把信收起来。
他已经渐渐习惯了。
自己的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某件事继续发生。
哪怕后来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开始。
离开高原以后。
罗素去了北方。
世界正在发生新的变化。
电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