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利，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克拉拉打量了一下四周，按捺住自己的笑意，沉默了一阵后说道：
“我们可能是进入了一个图景里面，我刚刚明明坐在管家的马车里，靠着车窗睡着了，然后睁开眼就到了这里。”
她把身上的亚麻睡袍拢了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显然不是十九世纪帝国淑女会穿的服饰，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确定，“这里看起来像是古希腊的宫殿。”
罗素点了点头，和他猜测的一样。
原来这就是【图景】内部，但他是怎么进来的？该怎么出去呢？
我进来的目的又是什么？罗素心里充满了疑惑。
“怎么进来的我也不知道，”克拉拉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些，“但我在家族的藏书室里读过一些关于图景的资料。
说是每个进入图景的人都会被分配一个角色，完成这个角色的叙事任务，图景就会自动把扮演者释放出去。
这是图景最底层的规则，扮演者不能改写剧本，只能从头到尾演完。”
不能改写剧本？罗素想到自己刚刚用拨浪鼓杀死了两条毒蛇，而原典中赫拉克勒斯是赤手空拳掐死的，不知道这种程度的差异算不算“改写”。
克拉拉从软榻上站起来，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婴儿罗素，“克劳利，你知道我们扮演的人物是谁吗？”
罗素说道：“我应该是赫拉克勒斯，刚刚有两条毒蛇来试图咬死我，然后被我干掉了。”
他用一根肥嘟嘟的手指指了指地上那两条还在间歇性抽搐的死蛇，“这是赫拉克勒斯在婴儿时期经历的第一个考验。”
克拉拉的目光看向地面上的两条死蛇，拍了拍手，“哇你好厉害！怎么做到的？难道你有赫拉克勒斯的天生神力吗？”
她伸手捏了捏罗素的大臂。
罗素无奈地用一只手拍开，说道：“没有，还是挺艰难的。”
克拉拉收回自己的手，然后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你是赫拉克勒斯的话，”她慢慢地说，边说边观察罗素的表情，“我躺在你摇篮旁边的软榻上，那我岂不是阿尔克墨涅，也就是你的……”
她后面那个词没有说出来，但是罗素和她都知道她要说什么。
“先别管这个了，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罗素仰着头打断道。
因为克拉拉现在站在摇篮旁边，他必须把整张脸往上仰才能看到她的表情，婴儿的颈椎还撑不住这种高难度动作。
“嗯，好。”
克拉拉看出了罗素的窘迫，弯了弯嘴角。
她转身坐回软榻上，让自己和摇篮里的罗素处在大致平齐的高度上，只是谁都能看得出来她拼命压制的笑意。
“我听我爷爷说过，进入图景之后，除了暴力破坏之外，唯一的出路就是完成这个图景的叙事任务，完成之后自然就能出去。”
她的声音变得比平时更加温柔，就像是觉得自己真在跟一个婴儿说话一样。
罗素没管这些，他听着克拉拉说的方法，陷入了思考。
暴力破坏肯定跟他们没关系，但完成任务的话，赫拉克勒斯的任务是什么？
难道是要完成十二试炼，成为奥林匹斯的神吗？
但那是成年之后的剧情，他现在才八个月大，不可能要待到成年吧？那得到什么时候去。
罗素仔细思考，突然脑海中闪过一道思绪。
他还记得刚进来的时候，神圣守护天使告诉他，进入的是扎格柔斯复生图景，根本不是什么赫拉克勒斯图景。
那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赫拉克勒斯呢？狄俄尼索斯秘仪的图景中根本没有阿尔克墨涅和赫拉克勒斯这号人物。
扎格柔斯被肢解的时候，连人类都还没被创造出来，哪来的阿尔克墨涅？哪来的赫拉克勒斯？
就在这时，寝宫的宫门开了。
一道威严的身影站在门口。
月光从他背后打进来，把那张脸笼在阴影里，但罗素和克拉拉还是在同一时间认出了那道轮廓。
“道斯教授？！”
两人同时惊呼出声。
没错，站在门口的人正是道斯教授，只不过他衣着威严，看起来扮演的角色身居高位。
道斯教授推门而入，快步穿过寝宫的大理石地面，长袍下摆在地砖上拖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他走到摇篮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说道：
“太好了，阿尔克墨涅，赫拉克勒斯，你们俩都没事。”
罗素听到道斯教授对他们的称呼，第一反应是感觉自己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因为刚才他跟克拉拉互相叫的都是本名，从来没有称呼过对方扮演的角色。
进入图景之后他一直叫她阿什利，她也一直叫他克劳利，两个人都没有把自己完全套进“阿尔克墨涅”和“赫拉克勒斯”这两个名字里去。
而道斯教授肯定知道他们俩的名字，但还是称呼他们为扮演的角色，这让罗素觉得，是不是应该更入戏一点才比较好。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道斯教授已经先一步对他开了口，语气急促。
“阿尔克墨涅，你先转过身去，等会儿再转过来。”
克拉拉闻言愣了一下，不明白道斯教授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照做了。
她转过身，面朝窗外，背部面对罗素和道斯教授，确保自己看不到背后发生的事情。
罗素也看着道斯教授，等待他下一步的指示。
自己应该干什么？
站起来？爬出摇篮？还是握住拨浪鼓摇啊摇？
道斯教授随即说道：“赫拉克勒斯，你先下来。”
罗素闻言，从摇篮中跳下来，赤足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上，仰头看着道斯教授。
然后，他看到了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衣着威严的道斯教授朝他这边迈步跑了过来，并且在跑过来的过程中越变越小。
道斯教授原本那成年人的身形在几步之内竟收缩成了一个婴儿，啪嗒啪嗒光着脚跑到罗素身边，最后稳稳站在他旁边。
罗素眼睛瞪大，惊愕地看着这幅场景，现在，在他的右手边，站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婴儿。
同样的黑发黑瞳，同样被蛇牙咬出印子的前臂，同样刚从摇篮里跳下来、赤足站在冰凉大理石地砖上的姿势。
罗素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那个婴儿面露吃惊之色，惊愕地开口说道：“这、道斯教授，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变成我这个样子了？”
第82章 用毒蛇的毒毒毒蛇毒蛇会不会被毒死？
他用的嗓音和说话的神态竟然也跟罗素一模一样，甚至让罗素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罗素本来就已经懵了，眼下又听着这个婴儿又说出了他正准备说出口的话，一时之间嘴巴张大，竟然说不出半个字来。
沃德发？道斯教授怎么变成我这个样子了？
“道斯教授，克劳利，我能转过来了吗？”
背过身去的克拉拉听到那个惊愕的声音，想要转身，但想起道斯教授的叮嘱，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但没有人顾得上回答她的询问。
克拉拉按捺不住，转过身来。
映入她眼帘的是并肩站在寝宫中央的两个婴儿。
不仅样貌相同，就连姿势和神情都一模一样，此刻都张大嘴巴惊愕地看着她。
于是乎，克拉拉也捂着自己张大的嘴巴，震惊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道斯教授呢？克劳利、怎么有两个克劳利？”
就在罗素和克拉拉被这个场景弄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寝宫的宫门再次打开了。
这一次，门口站了两个人。
一位是手持盾牌与长矛的女士，她头戴一顶科林斯式青铜头盔，身披埃癸斯神盾，身穿一件紫色长袍，长袍的褶皱厚重而流畅，勾勒出她矫健的身形。
另一位是握着闪电权杖的男士，头戴一顶橄榄枝编织的王冠，身披象牙色的希顿长袍，用一根金色的腰带束在腰间，长袍的右肩裸露，露出结实的右臂和胸膛。
“道斯教授？！”
两个婴儿罗素和克拉拉同时再次惊呼出声。
走进来的道斯教授和他旁边的那位女士缓步走到寝宫中央。
道斯教授的目光在两个并肩站立的婴儿之间扫视了一眼，神情严峻。
扮演着雅典娜的那位女士把青铜长矛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干脆的回响，她说道：
“卡莱布·弗恩斯，不要再挣扎了。”
卡莱布·弗恩斯是谁？刚才那个道斯教授是他假扮的？
两个罗素露出了同样的疑惑神情，连眉毛挑起的幅度都分毫不差。
罗素还没来得及说话，新进来的道斯教授出声提醒道：
“克劳利，不要说话，也不要在脑子里想任何相关的内容。”
“弗恩斯是通识者级别的炼金师兼拟态师，他能伪装成任何样貌，并且在你想开口说话的时候，读取你的潜意识波动，提前将你要说的话说出来。
所以你现在要么什么都不想，要么就在脑子里想一些无意义的词，不要让他从你这里读出任何能帮他完成这场扮演的信息。”
罗素闻言后背一凉。
他明白了，原来刚才那个道斯教授是一个通识者级别的拟态师伪装的，现在还伪装成了自己的样子。
不过，原来通识者可以同时拥有两种职业吗？
不行，不能再想这些了。
我要放空思想，放空、放空……不行，放空太难了，我得想一些无意义的事情，越快越好。
无意义无意义……什么是无意义的。
他低头看到地砖上那两条被他扎穿七寸的死蛇，脑子里立刻蹦出一句。
用毒蛇的毒毒毒蛇毒蛇会不会被毒死？
这一句歌词一出来，剩下的几句也如开闸放水般止不住了。
用蜜蜂的蜜蜜蜜蜂蜜蜂会不会被蜜死？
用奶牛的牛牛牛奶奶牛会不会被牛死？
用风扇的扇扇风扇风扇会不会被扇死？
……
如是循环。
另一边，站在罗素右手边的卡莱布·弗恩斯，强行抑制住自己嘴角直抽的冲动，心里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