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神秘学委托 第73节

  另一边,咕嘎和嘎布走在回巢穴的路上,踩着碎石子和煤灰渣,边走边商量。

  咕嘎把两只细长的手臂枕在脑后,边走边踢路边的小石子,用一种闲聊的语气开口:

  “表哥,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这条街附近的店我们都差不多摸透了,也没啥新意了。

  就比如我那个药剂店,那个人总是把同一个药瓶放错,搞得我很烦。

  每天晚上都是同一件事,闭着眼睛都能做,我们换个别的地方吧,找找新鲜的事。”

  嘎布跳起来在咕嘎后脑勺上轻敲了一下,力道没白天那么重,更像是习惯性动作。

  “就知道天天搬家,也不想想搬家多累。我现在年纪大了,不像你这么年轻,精力这么旺盛,更想稳定一点。”

  他把手放下来,叹了口气,“搬家能搬去哪?你找得到合适的地方让我们安家吗?要有暖气片,要离面包店近,还要没有老鼠来偷我们的布料,再说那个鼎那么重,我一个人可搬不动。”

  “表哥,我们可以去上次那个灵媒老头那,你还记得吗?上次有人请他来赶我们,他不仅没对我们做什么,还把你被捕鼠夹夹伤的脚治好了。

  他不是说我们要是没地方住,可以去他那里,给他收拾东西吗?我记得他那里东西还挺乱的。”

  咕嘎说完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觉得,今天我们遇到的那个黑头发黑眼睛的人类,好像跟那个叫西比尔的老头有点像。

  那个老头那天帮你治疗脚伤的时候,给我的感觉跟今天一样,明明感觉什么都没做,但是真的很神奇,我觉得就是黑头发的家伙让表哥你今天失手了。”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不一样。人类可真麻烦,遇到一个还能说是运气不好,遇到两个就有点奇怪了。”他把脚边一颗小石子踢进墙缝里,“行,那我们搬到他那条街去,先回去把鼎和我的镜子都搬上,那尊鼎那么重,你帮我抬,可别想偷懒。”

  “好的!好好好!表哥我们走!”

  两只棕仙蹦蹦跳跳地沿着窄巷往水泵房跑去,脚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一连串渐行渐远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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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素在蒸汽行会给他的特殊区域地图上见过东区分部的标记,记得它就在往北几个街口的位置,走过去大约半小时。

  他把那个位置在脑子里重新确认了一遍,便沿着石板路往北走。

  沿途经过的几个路口,除了路灯光圈之外全是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从某扇窗户里漏出来的蜡烛光,映在湿漉漉的石板路面上。

  半个小时后,罗素已经走到地方了。

  东区分管办事处的公开身份是东区工伤与职业病救济所,一栋三层砖木结构旧建筑,前身是区法院的附属档案楼,建于几十年前,后被蒸汽行会接管并改造。

  这个时间点正门已经关了,救济所的大厅里只有值夜的老门房在打盹,但罗素没有走正门。

  他沿着侧廊拐进一扇不起眼的侧门,将自己的友好者铜章按上去。

  下一刻,一道完全看不见的灵性识别术式在勋章触碰铜板的瞬间自动激活,确认了他的灵性印记。

  门应声弹开一条缝。

  门后是一道往下的楼梯,通往地下的行会分部。

  走到楼梯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比总部内厅略小但同样繁忙的空间。

  即使在半夜,这里的人数也并不少,与外面地表救济所深夜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张旧木桌上摊着地图和任务简报,角落里有人在擦拭枪械,旁边的公告板前聚集着两三个正在低声商量组队的友好者。

  罗素扫了一眼他们,找了一圈,终于在一张旧书桌后面找到了这里的负责人。

  负责人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袖口系得一丝不苟,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登记册,正用钢笔往上面填写着什么。

  他的气质和东区这片到处是粗壮工人和街头小贩的街区格格不入,更像是从布鲁姆伯里区某个学院办公室里调过来的文职人员。

  但能在半夜坐镇东区分部大厅,这个人显然不是普通文员。

  罗素走过去,向他问了好,然后表明自己的来意。

  说自己在斯特普尼街附近发现了两只棕仙的行踪,确认是图鉴上登记在册的非人种族,需要上报备案。

  他没有提嘎布和哈里斯太太之间的具体纠纷,只说是两只棕仙近期迁移到了东区某条街道附近,已在当地留下了目击报告,建议行会将其纳入定期巡查范围。

  棕仙的报备本身就能折算工时,这是他今晚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之一。

  说完后,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把三足鼎的事情一并说出来,因为定标的存在远比两只棕仙的行踪更敏感,但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是档案室主管的中年人,不知道权限级别够不够处理这类图景相关的机密。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既然都是一个办事处的负责人了,那权限应该不低。

  说出来至少怪不到他身上,如果因为知情不报而造成了什么严重的后果的话,那就追悔莫及了。

  就在他斟酌措辞,想想该怎么说的时候,整个东区分部地下空间里的所有超凡者同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整齐划一地抬头望向天花板的方向,目光穿过层层砖土看向地表。

  罗素也在同一时间做了这个动作,原因很简单,他感受到了自己外套内袋里那枚铜质勋章正在发热。

  是紧急征召!

第97章 大师

  勋章开始发热的同一瞬间,他周围的友好者们已经拔腿冲向了楼梯口。

  公告板前那几个还在商量组队的人瞬间散了,各自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靠在桌角的配枪,转眼间人就已经跑上去了大半。

  不管触发征召的是什么,能在凌晨这个时间点启动征召的事件,至少是B级。

  费恩·阿德莱从值班台后面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扶了一下金丝眼镜,然后从桌子后面绕出来,对眼前这个黑发黑瞳的年轻人说道:

  “我看的出来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但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吧。”

  我记得手册上不是说紧急征召并不常见吗?怎么我刚成为友好者就遇到了……罗素不知道该说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但既然遇上了,那就没有不去的道理。

  往大了说是为了维护社会的稳定,不让这些异常事件过分波及到普通人的生活。

  往小了说,他现在正好缺工时,如果这次紧急征召能把工时凑够,那明天就能兑换《进阶冥想法》了。

  不过他没有过多思考这件事,而是看着即将离开的费恩,飞速地开口说道:

  “是定标的事,那两只棕仙那里有图景定标……”

  “定标?”果然,原本一脸从容的费恩·阿德莱在听到这个词后,神情立刻重视起来。

  不过,他看了眼地表,旋即摇了摇头,“先处理眼前这件事吧,等紧急征兆过去,麻烦你再详细说明一下。”

  罗素不置可否,反正他已经把最关键的词说出口了,对方现在听不进去、顾不上处理,那是对方的事。

  他之所以这么急切地在费恩已经明确表示现在顾不上的情况下,还是硬把“定标”塞进了对方的耳朵里,是因为他前世看过太多故事。

  那些故事里总有这样一个经典桥段,一个人握着一条至关重要的情报,在某个关键节点上试图告诉另一个能处理这件事的人,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或者刚开了个头就被别的事情岔开,然后那个人就带着这条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情报去了下一个场景,而下一个场景往往是灾难。

  他每次看到这种剧情都会在心里急得不行,想说你就不能先把最关键的那句话说出口吗?被打断了你也先把那个名字喊出来啊?

  所以刚才,在所有人都急急忙忙往上跑,费恩·阿德莱抬手示意他跟上的时候,他强行说出了那句话。

  他不在乎对方是不是觉得他冒失,他只知道自己不说出来的话心里会一直纠结。

  现在说完了,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完成征召了。

  他跟着费恩走上楼梯,走在费恩后面,但费恩的步伐始终慢条斯理,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素跟在他后面,心里急得像被猫抓了一样。

  这人为什么走这么慢?前面的友好者们早就跑得没影了。

  走了几步,罗素也忍不了了,快步越过正慢悠悠地掏手帕擦眼镜的费恩·阿德莱说道:

  “阿德莱先生,我先过去了。”

  他也不管费恩的反应,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枚还在发烫的铜质勋章,握在手心里,循着勋章指示的方向撒腿就跑。

  【全躯增益】强化过的心肺和腿部肌群在凌晨的冷空气中依旧稳定运转,让他跑起来没什么压力。

  他一路上也看到了三三两两从不同方向朝同一个目的地跑去的几道身影。

  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装的,还有几个看起来和他一样是刚被征召惊醒的年轻人,头发都还翘着。

  但是,循着勋章的指示越跑下去,他越觉得这个要去的地方有些眼熟。

  斯特普尼街的路灯、排水沟……他昨晚才在大雨中跑过同一条路。

  等勋章上的红光在他握紧的掌心里震得最剧烈的那一刻,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勋章指示的方向,正是斯特普尼街口那家占卜店。

  西比尔占卜店。

  是西比尔出事了吗?他心底一下子升腾起强烈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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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回到将近一个小时前。

  西比尔正坐在占卜店正中央的那张桌子旁,桌上点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火苗微弱地跳动着。

  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这么晚还没睡觉实在是一件极为罕见的事,但他现在睡不着。

  昨天傍晚,他照镜子的时候忽然移不开眼睛,然后被拉进了一个他至今不敢回想的场景。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事,但都没有哪一件像昨晚那样,让他到现在都不敢闭眼。

  每次他试图回想那些具体的画面,大脑就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按住一样,自动把那些画面推回记忆深处,只留给他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他本来以为这只是漫长人生中一个小小的插曲,过一阵子也就过去了,但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他身上那股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气”,也就是那个年轻人说的灵息没有了。

  以往他也有过太过劳累、替太多人回魂找东西导致灵息耗尽的情况,但往往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就能慢慢感觉到胸口那股熟悉的暖意重新涌动。

  而这一次,他反复尝试了一整天,从早上到下午到深夜,依旧什么都没有。

  一切就像回到了三十年前,回到那个东方人还没把镜子递给他的时候。

  他又想起昨天晚上罗素看他的眼神,虽然那个年轻人的神色掩饰得很好,但自己活了这么久,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被努力压住的黯淡,像是在看一件已经知道结局的事。

  他不知道罗素到底看到了什么,但他猜想结果一定不好,最坏的结果就是他的气可能永远不会恢复了。

  今天早上,有两个穿着灰蓝色制服、胸口别着齿轮与汽笛徽章的年轻人过来找他,自称是蒸汽行会的人。

  他本来还打算自己去找蒸汽行会,没想到他们先找上门来了。

  两人中的一位女士,态度很客气,说自己是什么疗愈师,专门负责昨天那场异常事件的后续治疗。

  西比尔问他自己的灵息还能不能恢复,那个女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些“需要进一步观察”“每个人的体质不同”“不要太担心”之类的话。

  西比尔在那人把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后面只是在礼貌地听下去,听完了,点了点头,送他们到门口,还给他们指了回总部的近路。

  他把门关上的时候,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了。

  那两个人走后,他转身回到店里,从矮柜最底层那个几乎没用过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副已经很久没碰过的塔罗牌,牌盒边缘的纸都已经泛黄了。

  别忘了,他可是灵媒。

  虽然在这个时代,女性灵媒很常见,因为女性往往要借助灵媒的身份来说出一些以她们的性别不便直接开口的话,但西比尔和他的父亲都是少数的男性灵媒。

  他们家世代都在做替人占卜寻物的活计。

  他以前以为这就是另一个世界了,偶尔占卜准了,他觉得那是天赋。

  不准了,他只当自己今天状态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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