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片刻后，没人回应那个矮壮男人的需求。
主持人看向台下：“在场有人能接吗？”
男人巡视一圈，发现还是没人理他，无奈地颓败坐下。
就在下一个人准备站起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又锤了一下旁边的座位，突然站起来，说道：“再加一个秘启·唤灵师的职业路径详述，有人换吗？”
听到这话，台下座位上熟识的都窃窃私语起来，毕竟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一个很不对等的交易。
罗素没有人可以陪他说话，但他心里的话也很多。
这人迫切地要一个寂灭术式干什么？还都拿的是秘启的术式和职业路径来换……看他斗篷上的血迹，他不会刚杀了一个唤灵师想要毁尸灭迹吧？
第127章 交易会
要知道，职业路径可是各结社和组织一直藏着的东西。
蒸汽行会的《超凡世界基础概论》只写了每种灵息对应哪几个常见职业，连具体职能都只写个大概，至于转职条件、进阶路径、仪式细节……那些则需要积累更多工时甚至获得更高的友好者权限才能了解大概。
而这个矮壮男人一开口就用一个术式加上一份完整的职业路径作为交换条件，等于是把一份成为从业者的可能直接摆在了明面上，仅换取一份寂灭灵息的基础术式。
这自然让在场众人对他产生了不小的疑虑。
周围的人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交头接耳的声音从座位间陆续响起。
矮壮男人显然也知道自己的条件听起来有多离谱。
他略低啊局促地搓了搓手，斗篷微微抖动，说道：
“大家放心，我要交易的东西肯定是通过正规渠道得到的，跟我交易的话，不会有任何麻烦，只是这次实在着急，才把这两样东西同时拿出来。”
他说完，看了看在场众人的姿势，像是在掂量接下来要做的事到底值不值得，然后深吸一口气，“大家放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为表诚意，我可以告诉大家我的名字和长相。”
他走上台子，把斗篷的兜帽往后放下，又将面具从脸上摘下来。
露出了来到这里的人都刻意隐藏着的真实面容，出现在大家视野里的，是一张略带紧张的面容。
粗眉、方下巴、鼻梁上有一道旧伤疤，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这副凶悍的长相放在平时大概能让码头上的搬运工自动给他让路，但此刻他拿着面具的手指却微微发抖，眼神里带着一种不符合他体型的局促。
将自己的面貌暴露出来后，他又一次紧张地开口：
“我叫托比·拉格夫，是巷口对面那家二手家具店的老板。所以大家不用担心，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只是我这次兑换寂灭术式确实有急用。”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台下又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私语。
然后有人开口了，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带着一种确认：“我认识你，我在你那个二手家具店买过东西。”
他说完这句话后，又有几声附和响起：“对，我也去过。”
“上周在他那买了个旧衣柜，确实是同一张脸。”
托比·拉格夫听到有人替他说话，紧张的表情和姿势也放松了一些。
罗素把手放在下巴上，手指轻轻敲着面具的边缘，正在盘算要不要出手。
对方拿出来的是唤灵师的职业路径加上唤灵术的术式原型，这正好是秘启灵息的一条完整职业路径。
他回想起之前，路易莎·哈灵顿告诉过他，秘启灵息有三个常见职业：解经师、守秘人、唤灵师。
解经师是道斯教授，守秘人是她自己要走的路线，那剩下的那个唤灵师在罗素心中留下了一个较为深刻的印象。
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道斯教授和路易莎他们俩一人一个，那我就当唤灵师吧。
这种从排除法里诞生的念头其实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暗示，但其实想想也挺不错，因为唤灵师的职业路径正好可以为他以后加入人智学会做准备。
而关于唤灵师的转职条件，那天路易莎也大致提过，说是需要与一个达到一定位阶的灵体签订契约。
虽然他现在找不到合适的灵体，但他可没有忘记从穿越第一天起就一直跟在他脑子里说话的那道声音。
据塞拉斯·圣克莱尔所说，神圣守护天使本质上是以某种灵体形式存在的更高自我，而且它还可以被取名字。
如果守护天使算作一个灵体的话，那他手里已经握着一把现成的钥匙。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里，已经有另一个人举手了。
他从罗素右前方几排的位置站起来，戴着一张暗灰色金属面具，斗篷是墨绿色，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颜色。
“我有一份静默术。释放后能以自身为中心，在半径十英尺范围内隔绝一部分声音，维持几分钟，适合潜入和脱离。”
他对着台上的托比·拉格夫说道。
托比·拉格夫听到后，并没有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反而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嘴唇动了动，随后有点犹豫地说道：“虽然我说的是随便一份寂灭术式就行，但是……”
他犹豫了片刻，又向在场众人问道：“还有别的吗？”
显然，静默术不是他最想要的，拿了也只能当备用品，没法解决他具体的困境。
罗素本来都打算站起来了，听完这段对话又重新靠回椅背。
刚开始托比·拉格夫报出交换条件时，他确实动心了。
这比单纯的便士或先令划算得多，一份完整的职业路径足够让他为赫密斯杯之后的规划提前做准备。
但等对方自报家门、摘下面具，又有人站出来用静默术回应之后，罗素忽然就不想换了。
因为他觉得那个用静默术的人说话的节奏太合适了，恰好赶在托比·拉格夫面露犹豫、需要有人接盘的时机站出来，抛出一个在所有的寂灭灵息术式中最基础也最便宜的静默术。
罗素知道这种术式，十分常见，价格可能不到记忆消解术的一半。
而托比·拉格夫对这个明显不对等的东西表现出的短暂犹豫，更像是在给台下的人留出再加码的时间。。
如果罗素真的站起来提出那个更合适的价格，那这笔交易就会在罗素这个唯一加码者的光环下显得更紧迫和不容拒绝。
他觉得有些太巧了。
前世他也见过类似的桥段，两个人在拍卖会上演双簧，把一个不值钱的货抬到远超实际价值的价格，最后接盘的那个人回家才发现自己买了一堆废铁。
他不想成为那个接盘的人。
而且，他也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善于果断拍板的人。
如果就一件事给他三天时间做决定，他大概会在最后一天的最后一个小时的最后一分钟才会真正定下来。
他从前世开始就是这样，每次做选择之前都要反复权衡，他经常改变自己的想法，不是因为没有主见，而是因为他习惯在做出最终选择之前，保留所有可能性。
当托比·拉格夫刚说完条件时他想要换，当有人用静默术回应时他就不想换了，这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因为这种节奏让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而且他其实也不是非唤灵师不可。
他对职业并不挑剔，也没说必须要走某一条固定的路线。
他今天本来是想来换钱的，虽然现在手头确实有点紧，但也不算太紧迫，实在不行就回去全力翻译《万邦之语》，再多译六分之一就能向伊拉斯谟·布莱克预支十先令的稿费。
见没人再站起来，托比·拉格夫终于无奈地点了点头，同意与那个拿静默术的人交换。
两人都把自己记录着术式原型和职业路径的纸张交给了坐在桌子后面的主持人。
主持人接过两份记录，逐一扫过纸面上的符文阵列。
在场众人都关注着主持人的一举一动，片刻后，他将两份纸张重新折好，分别递还给两人：
“没问题，公证完毕。两份术式结构均完整可运行，核心节点闭合正常，无篡改痕迹。”
两人都轻轻吐出一口气。
托比·拉格夫接过那张写有静默术术式原型的纸，小心翼翼收起，连拍卖会都不打算参加，朝主持人点了点头，就直接从侧门离开了。
跟他交易的那个人本来也想跟着离开，却被门口的侍者轻声提醒，为了防止被外面的人蹲守，可以选择稍等一会错峰离开，或者走另一条通道。
那人犹豫了一下，决定留片刻再走。
罗素看着这一幕，心想这里的主办方考虑得还挺周全。
等自由交易环节结束后，主持人重新走到台前，他清了清嗓子，宣布拍卖环节正式开始。
拍卖的物品一共四件，但参与竞拍的人并不多，毕竟今晚在场的总共也就二十来个人，大部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第一件是一枚月光石，能在月圆之夜缓慢补充佩戴者的灵息，底价两镑。经过几轮竞价后，被一个戴青铜面具的瘦高个以三镑十先令拍走。
第二件是一卷记录着凯迈特古符文的手抄残页，起拍价一镑五先令，有两个人互相加了几轮价，最后以两镑八先令成交。
第三件是一个据说能抵御低阶灵体侵扰的旧护符，品相粗糙。起拍价十先令，但主持人说完之后全场安静了好一阵，没有人举手。主持人等了片刻，确认无人出价后宣布流拍，将护符收回了木盒。
第四件是一本由蒸汽行会退休调查员写的灵体识别手册，底价一镑。经过短暂的竞价后，被一个戴皮制面具的中年人以一镑六先令拍走。
罗素全程靠在椅背上，看完了所有拍卖。那卷记录着凯迈特古符文的手抄残页他其实有点心动，但听到起拍价就让他放弃了。他现在手头只有四先令，连竞拍资格都不够。
其他几件东西，月光石对他来说根本用不上，他有【灵息亲和】，灵息容量和恢复速度本就远超常人，而那个护身符一看就是一件残次品，没人要也正常。
至于那本灵体识别手册，他已经用工时兑换过《非人种族识别图鉴》，感觉一般来讲够用了，没必要再花现金购买。
拍卖结束后，罗素这一次出门的目的也基本上结束了。他今天没卖出去任何东西，也没有买到任何东西，但他并不觉得白来了一趟。
生活本身就是这样，不可能每次出门都满载而归。
人生是一个过程，不在于某一次得到了什么具体的东西，而在于看见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在心里记下了什么。
拍卖结束后，主持人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先行离场。
他的橙黄色斗篷随即消失在台子侧面那扇门的阴影里。
然后是退场安排。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侍者走到阶梯座位前方，开始按批次引导离场。
每约十分钟离开几个人，总共分成了好几条不同的通道。
罗素是倒数第二批离开的。
他第一次来，什么都觉得新鲜，多坐了一阵才走，但也没有留到最后。
最后剩下的那批人，多半是这个圈子里的老熟人，他一个生面孔蹲在里面，难免会被注意到。
他不想在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让别人觉得他有什么特别的意图。
他沿着其中一条通道往外走。
通道很窄，两侧墙壁连煤油灯都没有，只有脚下的石板路被前面的人踩得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走到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推开之后罗素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完全陌生的暗巷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是从一个废弃的店铺里走出来的，铺面早已没有招牌，看起来废弃很久了。
这给我弄哪来了？罗素从巷子里拐出来，想找个标志性建筑确认自己的位置。
结果发现这条街的路灯也坏了，没有光亮，整条街都覆盖在黑暗里，只有远处某扇窗户里透出一点橘黄。
他朝着透出橘黄的地方往前走了几步，余光瞥过路灯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一道阴影。
什么东西？
他疑惑地停下脚步，走进去看，
由于路灯坏了，月光也被两侧的屋檐遮得死死的，所以罗素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T”字形的东西，被固定在了路灯灯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