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神秘学委托 第95节

  对于这种“清醒的堕落”的人,只能期望当事人自己醒悟,外人和外物的作用是很小的。

  西比尔闻言,抬起头来,和罗素对视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好。”

  罗素点了点头,没有完全放松,心里盘算着等过几天,赫密斯杯结束后,就用镜子里的“苍璧”灵息试着修复西比尔的心理创伤或成瘾行为,实在不行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用工时来兑换蒸汽行会的相应服务。

  他不愿意看着最坏的那一幕发生。

  二人达成约定,又短暂的沉默了一段时间。

  然后罗素主动开口道:“对了,最近有没有来找你的超凡侧事件,需要我解决的?刚好今天来了,下次再过来估计就是赫密斯杯之后了,最早也是本周日了。”

  “这个确实有,”西比尔说道,然后他又好奇地问道:“赫密斯杯是什么?”

  “一个拉丁文比赛。”罗素解释了一下。

  “好、好,祝你拔得头筹。如果名次不错的话,记得及时过来告诉我啊,让我也为你高兴高兴。”

  罗素笑着点头:“一定。”

  然后西比尔招呼咕嘎和嘎布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用旧信纸钉成的小本子,上面记着他这几天帮人登记的两件小事。

  一桩是码头一个工人的孩子半夜反复梦魇,家长怀疑是邪灵,想请大师去看看。

  一桩是一桩是格雷太太的表姐听说西比尔大师最近不做回魂了,但还是想请他帮忙占卜一下她失踪的婚戒去了哪里。

  西比尔说他现在没法处理这些,但都记下来了,等罗素有空再说。

  罗素记下了这两件事的诉求和位置,又跟西比尔交谈几句、对两只棕仙交代几句后,便动身了。

  他先去码头工人家里用灵视检查了孩子的星灵层,发现只是轻微的不稳定,没什么特殊的问题,用灵息稍微固定了一下就好了。

  然后又去格雷太太的表姐家里,顺着西比尔在小屋里用塔罗牌占卜出来的位置,找到了丢失的婚戒,在床缝里。格雷太太的表姐说在这位置找过好几次都没发现,但罗素一来就找到了,真是太神奇了。

  而罗素则是惊异于西比尔远在几条街之外都能精准占卜出失物的具体位置,看来他的塔罗牌水平真不是寻常。

  两件事都处理完之后他回到西比尔的小屋,把本子上的记录逐条划掉,然后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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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下午,所罗门学院图书馆旁边的一间小教室里,四个人围着一张被推到窗边的旧长桌坐着。

  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神曲》、一张手绘的地狱层级结构图、几页写满批注的草稿纸。

  克拉拉·阿什利坐在靠窗的位置,栗红色卷发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得发亮。

  她正在试图把《地狱篇》的前几层结构和灵息的特性做一个交叉对应,她用铅笔在图上标出了每一个地狱层级中可能与灵息产生共鸣的象征节点,比如第三层中惩罚贪食者的冰雹,她认为在辉光面前会呈现不同的形态。

  路易莎·哈灵顿坐在她对面,膝盖上搁着一本便条簿,上面用铅笔字记录了她对每一层地狱结构如何影响职业扮演的分析。

  她还是延续了一贯话很少的人设,但每次开口都直接切中要害,但罗素发现,好像路易莎每次开口都是在纠正克拉拉,反而对他跟另一个人的发言无动于衷。

  这个巧合现象的发现让他多看了几眼两人。

  朱利安·梅休,也就是那个戴着圆框眼镜的文学社社长坐在桌角旁边,面前摊着一份他自己整理的赫密斯杯历年赛制变化时间线,试图从历届比赛的主题流变中推断今年图景的出题逻辑。

  他说自己不是那种能在图景里冲锋陷阵的类型,但他可以把图景的叙事结构分析清楚,至少让队友知道每一步选择意味着什么。

  “如果今年的比赛是小组扮演但丁,那图景中可能会出现不止一个但丁,每个小组进入的都是同一个叙事的平行副本。”他说道。

  罗素依旧坐在路易莎和克拉拉中间,面前摊着那本布莱克给他的那本《神曲》,书页间夹着好几张便条,上面写满了他对地狱各层结构的批注。

  他把布莱克教给他的方法搬了出来,提醒大家不要只关注修辞和神学,还要关注叙事结构本身,比如罪与罚的对应关系、但丁与维吉尔之间的张力、诗人在直接对读者说话时的语气变化。

  四个人一边翻书一边讨论,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去,学院花园的煤气路灯次第亮起来,梧桐树的树冠被路灯照亮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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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周五晚上,罗素终于翻完了马修那本拉丁文词典的最后一页。

  “过目不忘”的效果已经将每一个词条都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记忆库里。

  周六早晨七点,罗素从床上睁开眼睛。

  天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出是阴天还是雾。

  他从床头拿起昨晚叠好的衬衫,虽然已经洗得发白了但熨得很平整,袖口的线头也被他请格里菲斯太太用针重新缝过。

  然后套上那件袖口磨破了线头的深灰色外套。

  穿好后,罗素在盥洗室的方镜前站了片刻,用冷水洗了把脸,把头发往脑后拢了拢。

  今天就是赫密斯杯比赛的日子了。

第131章 准备(二)

  罗素又对着镜子端详了一番,确认形象没有太大问题之后,他坐回书桌前,从昨天在老汉克杂货铺买的纸袋里拿出两片黑面包,就着一杯凉水,简单地吃完了。

  其实他已经好几天都这么吃了,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便宜,当然也跟他对食物没有太高的要求有关,他前世为了减脂连续吃了一年的沙县鸡腿饭也没有换过。

  吃完后,他把该带的东西都收进挎包。

  学生证、钢笔、墨水、《神曲》。

  学生证是学院统一配发的,硬皮封面,内页有他的入学年份和奖学金编号,今天入场就靠它,不用再额外带身份证或者准考证什么的。

  钢笔是他前几天专门去文具店挑的价格比较合适的一支,他在阁楼里试写过几次,墨迹均匀,不会写着写着就突然漏墨,也不会在灵息注入时出现之前那种笔尖发涩的阻塞感,比那支笔尖微歪的旧钢笔好了不少,就是专门为了今天的笔试准备的。

  检查完没有东西漏带后,罗素轻吐出一口气,推门下了楼。

  吉尔街的清晨还没有完全醒来。

  煤气路灯刚熄灭不久,灯罩上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罗素在若隐若现的雾气中看到一个刚走不远的点灯人,肩上扛着一根约两米长的长木杆,显然刚把这条街的路灯熄灭没多久。

  点灯人是统一负责开关煤气街灯的人。

  他们会统一在清晨关灯,在傍晚点灯,同时也负责日常的维修,肩上扛着的长木杆一端用来点灯,另一端用来扣灭灯头。

  这样的话不用爬梯子就能操作街灯了。

  他们的冬季作息通常是从早上七点到八点巡查片区,逐一熄灯,所以看到点灯人扛着杆子往回走,大致就能估算出现在的时间。

  大概是七点二十左右。

  罗素自己没有怀表,平时判断时间全靠这些间接的参照,比如点灯人的位置、送奶车经过的声响、老汉克开门的时间,或者圣安布罗斯教堂钟楼的钟声等等。

  他今天刻意提早出门,一是为了省钱,坐电车虽然只要几便士,但来回就是一顿饭钱,二是他没有喝咖啡或浓茶的习惯,清晨散步有助于让头脑清醒。

  冷空气吸进肺里,能让人比在床上多躺几分钟更快地进入状态,尽管吸进去的大都是煤气和马粪的气味。

  他边走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下午笔试的准备内容,虽然这些东西已经在过目不忘的效果下被烙印进了记忆深处,但临考前反复在脑子里过一遍,会让他心里更踏实。

  前几天,他和克拉拉·阿什利、路易莎·哈灵顿、朱利安·梅休三人在学院一间小教室里互相辅导时,朱利安把这次比赛的整个赛程安排详细梳理了一遍。

  早上的演讲比赛叫“帝都学院联合演讲赛”,是学院的传统赛事,面向全体学生,不限于超凡者。

  这部分是普通人参与的,但参赛选手也会有一部分重叠,比如克拉拉她就同时报名了演讲比赛和赫密斯杯写作比赛,上午上台演讲,下午写作,一天之内两场她都要参加。

  演讲比赛结束后,下午就是赫密斯杯写作比赛的笔试部分。

  笔试结束后,公布早上的演讲比赛结果,演讲比赛的参与者可以先行离场,但赫密斯杯的参赛者还要留下,参与晚上的图景考验。

  比赛结果要到下周一才正式颁布。

  演讲比赛和赫密斯杯的评委也有部分重合,两场比赛在同一天举办,可以让从帝都各地赶来的评委和嘉宾一次性完成所有评审工作,减轻往返通勤的压力。

  这次比赛的主办方是皇家古典学会,罗素知道它是一个横跨学术与神秘学的权威机构,表面上负责古典文献研究与学术奖项颁发,实际上掌握着大量古代神秘学知识,包括图景的开启与控制技术。

  演讲比赛由学院与学会共同组织,赫密斯杯则由学会独立主办。

  罗素把外套领子竖起来挡住风,沿着吉尔街往北走。

  经过罗斯广场时,喷泉还没有开,几只鸽子蹲在正义女神的肩头,把头缩进蓬起的胸羽里,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咕咕声。

  广场上的长椅空着,这个时候没有人坐,椅背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看来要降温了啊……罗素看到这一幕心想。

  帝都的十一月末,冷风从泰晤河方向吹来,能一直吹透外套的衬里。

  他穿过广场北侧,走进圣所罗门学院的校门,学院的尖塔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显得格外高耸。

  这次比赛的举办场所就在学院的主礼堂。

  对圣所罗门学院报名参赛的学生来说,这算是主场优势,至少环境是熟悉的,不用在陌生的环境里不自在,不会因为找不到厕所而分心。

  罗素快步走到主礼堂门口。

  主礼堂是一栋独立的哥特复兴式建筑,尖顶拱窗,彩色玻璃在晨光中交织着暗红与深蓝的光泽,正门上方有一扇巨大的玫瑰窗。

  礼堂内部能容纳数百人,今天来的人数显然坐不满。

  演讲比赛八点开始,罗素到的时候差不多七点四十左右,主礼堂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他扫了一眼人群,大部分是穿着学院深灰色校服的年轻人,也有些穿着其他高校制服的陌生面孔。

  帝都大学的深蓝色领巾,圣玛格丽特女子学院的白色斗篷,皇家矿业学院的铁灰色短外套,还有几个戴着帝都医学院墨绿色袖标的,和东方语言学院靛青色领口的。

  这次比赛参与的学校就是这六所高校。

  朱利安那天在辅导时给他们详细分析过各校的参赛者特点和优劣势。

  帝都大学是帝都规模最大的综合性大学,学术传统深厚,超凡者培养体系也最为完善,参赛者主要来自古典文学系与神学院,拉丁文功底扎实,文本分析能力出色,是本届赫密斯杯的夺冠热门之一。

  皇家矿业学院的四名参赛者全是铸变灵息,他们不以文采取胜,写作环节是弱项,但在图景中极为擅长技术流操作,朱利安说他们说不定会通过制作械法装置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值得注意。

  圣玛格丽特女子学院是帝都唯一只招收女性的高等院校,参赛者中有三人是辉光灵息的新入者,善用共鸣与感召之术,她们的古典文学课程以诗歌与修辞见长,在文本解读上会从情感共鸣的角度切入,和其他纯理性分析的风格截然不同。

  帝都医学院在超凡者圈子里是个低调的存在,学生长期接触病患与临终者,对情绪感知与心理疏导有极深的实践经验,顺带一提,蒸汽行会负责提供疗愈与心理创伤干预的友好者,大多都是从医学院招募的。

  他们擅长捕捉人物情感的细微变化,这让他们在解读《神曲》中受苦灵魂的罪与罚时有着天然的优势。

  东方语言学院是帝都规模最小、也最神秘的高校,拥有帝国唯一一个教授中东、远东灵息理论的研究小组。

  罗素对东方语言学院的参赛者们多看了两眼,西比尔那面镜子里的苍璧灵息就来自远东,琥珀酒馆的老陈似乎也是从东方来的。

  如果以后有机会去东方,他还是比较想去的。

  东方语言学院的学生对《神曲》的解读可能会有完全不同的视角,也许能在图景中提出意料之外的观点。

  主礼堂的橡木大门还没有开,里面隐约传来座椅摆放和讲台布置的声音,目前还在准备阶段,应该会在八点准时打开。

  人群三三两两地聚在外面低声交谈,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

  罗素在人群中找到了马修。

  他站在门廊左侧的石柱旁边,穿着他最好的一件白衬衫和深棕色马甲,领口系着一条崭新的深绿色领巾,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了不少。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孩,正踮着脚尖替他整理领口的褶皱,低声说着什么。

  马修点着头,嘴角挂着一丝笑容,表现得十分自信。

  罗素从马修背后走过去,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伸出右手,在马修右肩上拍了一下,然后迅速闪到马修左边。

  马修下意识往右边回头去看,右肩还保持着被拍的余感,但右边空无一人。

  他愣了一下,正要转回左边,罗素的声音已经从他左侧传过来:

  “看哪呢?”

  罗素脸上挂着一丝诡计得逞的浅笑,一旁的爱丽丝·彭德雷尔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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