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以马修当时的表现,排名应该是能达到中位线之上的。
马修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那你觉得第一是谁?”
“第一……我感觉要么是克拉拉·阿什利,要么是帝都大学的那个第一个选手。”罗素放下杯子,认真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看了一早上,每个人的表现都记在心里,觉得第一大概率要从那两个人里产生。
马修也点点头:“我也觉得应该就是他们俩,那你觉得具体是谁呢?”
“这个不好说,两个人各有千秋。克拉拉·阿什利的口语更标准,听起来好像确实流畅,但是帝都大学的那个选手也不遑多让。
而且从稿子的立场来说,帝都大学那个选手明确说了凯撒跨过卢比孔河是正义的,立场很鲜明。
克拉拉·阿什利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说的是没有人能评价一个人的行为是不是正义的。
这种既正义又不正义的说法听起来很高明,但如果论据不够扎实,说服力反而不如一个明确的答案。”
“那如果我让你非要选一个呢?”马修追问。
“那我还是选克拉拉·阿什利吧。”罗素说道。
毕竟他也不认识帝都大学那个人,而且那个人很有可能在赫密斯杯中成为对手。
“我也觉得……”马修正要点头,忽然另一道声音从罗素背后响起。
“选我干什么?”
罗素回过头,一个穿着深蓝色校服、栗红色头发的女生端着餐盘从背后走过来。
是克拉拉·阿什利。
她刚好听到罗素提到她的名字。
“我们都觉得你能拿第一名呢。”马修抢在罗素前面说道。
克拉拉端着餐盘,自然地在罗素旁边坐下。
罗素瞥了一眼她盘子里的菜,种类比他们多了一倍,还有一小碟看起来像是从家里带来的果酱。
克拉拉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拿起叉子:
“我们家里送来的,你们要尝尝吗?”
“真的吗?虽然我也觉得我今天发挥得挺好的,但能不能拿第一我都会很开心的。而且斯特林,我觉得你讲得也挺好的。”
克拉拉一边把果酱碟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一边对马修说。
“我?不垫底就满意了。”马修摆摆手。
四人同时笑了出来。
笑声还没落,罗素又问道:“你演讲比赛都结束了,怎么才过来吃饭?”
克拉拉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开口:
“我演讲完就被院长叫过去聊了一会儿,他问我是不是参加完演讲比赛还要参加赫密斯杯,我说是,他又问我准备得怎么样……你们知道院长的风格,一个问题能引出三个故事,我就这么被耽搁了快二十分钟。”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说道,“不过院长最后跟我说,他当年也是演讲比赛和赫密斯杯一起参加的,演讲拿了第十一名,赫密斯杯的成绩却比演讲好很多。他说他能做到,我们肯定能比他更好。”
“院长当年也参加过赫密斯杯?”罗素抬起头。
“他说他参加过,但没说他拿了第几。”克拉拉咬了一口面包,含混地说,“不过我猜应该不是第一,不然他肯定早就告诉我们了。”
几人又聊起了下午的赫密斯杯。
马修放下叉子,对罗素说:“下午需要我帮你加油吗?”
“加什么油啊,下午主礼堂就关了,只有参赛选手能进去。
而且写作比赛嘛,要是有别人进进出出,很容易打断思路,你想加油也没办法。”
罗素吃了一口炖土豆,咽下去之后语气放缓了一些,觉得刚才拒绝得太干脆了,又找补道:
“你还是在学院里跟爱丽丝逛一逛、玩一下吧。下午四点你们再回来看演讲比赛的成绩,到时候我们笔试估计也写完了。”
他说的确实是真的。
演讲比赛可以坐在台下当观众来鼓掌加油。
但写作比赛却不会设置观众席,一个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参赛者翻纸和写字的沙沙声。
任何一个多余的脚步和呼吸声都会打断某个正在斟酌措辞的思绪。
“那好吧,我本来想着在现场给你加油的,太遗憾了。”马修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爱丽丝也跟着点了点头,表情里带着几分抱歉的笑意。
罗素知道马修说的是实话,但还是白了他一眼:
“你们还是过去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吧。”
爱丽丝听了这话,偷偷瞟了一眼马修,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继续喝汤。
马修干咳了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他喝了一口水,又看了一眼在旁边安静吃菜的克拉拉,忽然觉得自己跟罗素和爱丽丝聊得太多,有点把她晾在一边了,便主动对克拉拉说:
“对了,罗素、阿什利,你们跟咱们学校赫密斯杯的其他参赛者见过面了吗?熟悉吗?”
克拉拉本来就不是话少的人,只是刚刚一直插不上嘴。
听到马修主动问她,当即放下叉子,兴高采烈地说:“见过了呀,我跟克劳利已经和其他两个人都见过面了,我们还在一起交流了很多东西,互相辅导过呢。”
罗素点点头补充道:“都见过了。”
“另外两个人是谁?我认识吗?”马修继续问道。
“一个是路易莎·哈灵顿,一个是朱利安·梅休,你应该不认识。”罗素说。
“确实不认识,反正不管怎么样,你加油吧。”马修回想了一下这两个名字,摇了摇头。然后忽然促狭笑道:“要不这样,我们赌一把,谁排名第谁请吃一顿午饭怎么样?”
“我怕你吗?”
罗素毫不示弱。
四个人又边吃边聊。
爱丽丝问克拉拉她头上那枚琥珀发扣是什么时候买的,克拉拉说那是她十岁时爷爷给她的礼物,里面封着一只三千多万年前的小虫子,她每次参加重要的场合都会戴上它。
马修说原来是个古董,罗素说不是古董,是化石,二者是有区别的。
然后这个话题被一个冷笑话带偏了,四个人又笑得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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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五十分。
罗素和克拉拉再次走进主礼堂时,里面的布置已经和上午完全不同。
上午还坐满了人的观众席此刻空空荡荡,彩色玻璃窗透过来的光线安静地落在深色橡木长椅上,没有被任何人遮挡。
上午演讲比赛是帝都学院联合演讲赛,公开且大肆宣传,每年都固定举办一届,算是比较有名的赛事,参赛者带了家属亲友来观赛,总共二百多人,整个礼堂显得十分热闹。
而下午的赫密斯杯虽然也是每年举办,但今年的报名条件改为只有超凡者才能参加。
所以才会出现这个冷清的场景。
因为超凡者大多习惯了独立行动,更何况写作比赛本就不适合有观众旁观,从比赛性质上来说它就是一个需要绝对专注的封闭考场,所以这次皇家古典学会直接禁止了无关人等进入。
因此,下午的礼堂里,除了参赛选手和评委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
罗素扫了一眼在场寥寥无几、零零散散坐在长椅上的参赛者。
他果然看到了那个帝都大学的学生,此刻正坐在第二排,旁边还围着三个同样穿着帝都大学校服的人。
四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罗素只简单地看了一眼,便没有多看。
他在想那四个人当中会不会就有伊拉斯谟·布莱克的弟弟,因为他说过他弟弟在帝都大学,而且也报名参加了这届的赫密斯杯。
会是早上那个第一个演讲的人吗?罗素看清那四个人的脸想道,不过现在还不确定,留着等会再看。
他又收回目光,看向第一排靠左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校服、背部挺直的女生。
罗素和克拉拉并肩走过去。
路易莎·哈灵顿感受到身后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回了下头,看见了并肩走过来的罗素和克拉拉二人,她沉默了一下,刚准备打招呼,就听到罗素先开口了。
“中午好,哈灵顿。”
罗素走近后看着她这样子,会心一笑,主动打了招呼。
他想起路易莎说过,跟有的人不需要刻意沉默,但他还是觉得,在自己能多说话的时候,还是让路易莎少说话比较好,这样也许对她的职业预演有帮助。
克拉拉也同时说道:“中午好,哈灵顿。”
路易莎浅笑了一下,微微点了下头:“中午好。”
她今天穿的和克拉拉一样,也是校服,这套衣服穿在她身上比穿在大多数人身上都更贴合。
不是身材的原因,是气质的原因。
她的冷淡疏离和校服的严肃正经恰好重叠在一起,像是这身衣服本来就是为了这种人设计的。
罗素和克拉拉在她旁边坐下,罗素依旧坐在二人中间。
克拉拉越过中间的罗素,主动探过头去问路易莎:
“哈灵顿,你想不想知道上午的演讲比赛怎么样?”
她知道路易莎现在尽量少说话,所以还是她来主动开口。
路易莎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微微侧过头,用询问的表情看着她。
“克劳利,你告诉她,觉得我表现怎么样?”克拉拉拍了拍罗素的肩膀。
罗素挠了挠头:“挺好的,感觉应该能拿前三吧。”
路易莎看了罗素一眼,没说话。
正在三人互相猜测着今天下午的题目,一个身影急急忙忙地穿过礼堂侧门跑了进来。
是文学社社长朱利安·梅休。
他的怀表链子从马甲口袋里甩出来,在跑动中拍打着他的肚子。
他一边喘气一边在三人后面一排坐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抱歉抱歉,我在图书馆复习不小心看入神了,差点忘记时间,你们都来了。”
“没事没事,我们也是刚到。”
参赛者都到齐了,评委们也陆续入场。
等人都差不多齐了,工作人员开始引导参赛者入座。
舞台下方的那片空地已经提前摆好了桌椅。
参赛者需要背对舞台,正对评委席坐下。
总共有二十四把椅子,四排六列,每张桌子之间留出了足够的间距。
相同学校的人被安排在同一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