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炎被呛得连连咳嗽,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冲过去一把夺过了卡尔文手里的捷报,反反复复确认了三遍。
可惜,魔法信件上的内容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无论他再怎么震惊和不敢置信,也没有任何改变。
“不是……父亲大人……我这儿还没开始发力呢~~”
他捂住了脸,有些无力的耷拉下了肩膀,就连背后那根平日里挺得笔直的龙尾也蔫蔫地垂到了地上。
自己辛辛苦苦收编各部落、好不容易攒了两千兵马,正准备大展拳脚呢,结果前线的捷报忽然就传了回来,告诉他敌人要么降了要么跑了,整个洛林行省已经被父亲和七皇子联手吃干抹净了?
这也太突然了~
要知道,为了收复洛林行省这一仗,他可没少做准备,帐中那些堆叠如山的兵书舆图,案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作战推演笔记。
以及墙角那套,还没来得及启用的“洛林行省剿匪方略(初稿·第七版)”,就是证据。
但现在,这些准备显然都已经没用了。
龙炎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一声哀叹声闷闷的从指缝间漏了出来:“父亲……您倒是给我留口汤喝啊~~~”
帐外,夜风呼啸,仿佛也在嘲笑这位壮志未酬的龙裔术士少年。
卡尔文站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过了好一会儿,龙炎才放下手,重新挺直了腰杆。
他抓起案上那本微湿的《高等数学》,随手翻到了父亲亲自编写的“概率论”一章,提笔在扉页上重重写下了一行字——下次,务必要提前预判父亲的预判。
写罢,他合上书本,金色的竖瞳中重新燃起了斗志,低声自语道:“罢了,洛林行省虽已平定,但天灾教团未灭,艾芙琳那妖女也逃亡去了海外,地精风险投资公司也依旧是个隐患。父亲的前方战场虽然已经胜利了,但后续还有洛林行省的治理,己方情报网络的建设,以及……对海外势力的布局,这些总该有我发挥之处。”
龙炎说着抬起了头,望向了东方天际隐约露出的那一线鱼肚白,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和林奇如出一辙的,带着几分腹黑的笑意。
“父亲,这一局算您赢得快。”
“下一局……儿子我可要提前落子了。”
*******
同一时间段。
帝都。
皇宫,御书房。
卡洛琳皇妃毫无形象的歪在御书房的椅子上,正皱着眉把一杯浓稠的黑咖啡往嘴里灌。
一夜没睡,即便有黑咖啡提神,她眉宇间也依旧难掩倦意。
但没办法,她不敢睡。
她才刚把第三波组团前来“探望陛下病情”的贵族们打发走,指不定等会还有第四波,她得确保自己足够清醒。
这些老家伙们可不好对付,为了稳住局势,她刚才不得不在脸上挤出了几分哀戚之色,又许诺了若干空头承诺,这才将那帮老家伙悉数安抚了回去。
“塞拉苏斯。”卡洛琳皇妃嗓音沙哑的呼唤了一句。
御书房角落里的阴影微微一动,塞拉苏斯从那片晦暗中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朝卡洛琳皇妃施了一礼。
“老奴在。”
他那张永远温和的面庞此刻却略显阴沉。
作为耳语者的首领,他掌控着帝国最隐秘的情报脉络,可近来不知怎么的,他的眼皮总是没来由地乱跳,让他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卡洛琳皇妃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烦躁道:“金鸦那边还没动手么?他不会是在骗咱们吧?我这儿真的快要撑不住了。今天那帮老狐狸的言辞越发凌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九世那老鬼出事了……”
塞拉苏斯微微蹙眉,躬身道:“回禀娘娘,前几日金鸦传回消息,说他尚在寻觅行刺的良机。湖畔镇守卫森严,更有月之祭司的残魂坐镇,他必须等到林奇离开湖畔镇时才能觅得机会。而且无论成与不成,事后都得远遁千里之外……”
“真是个废物。”
卡洛琳冷笑了一声,精致的脸上浮现出怒容:“堂堂暗影之手的圣域刺客,牛皮吹得震天响,居然连一个小小的四阶亡灵法师都拿不下?”
塞拉苏斯身形微顿,垂首替金鸦辩驳了一句:“刺客之道便是如此,须得等到合适的契机方能一击致命……而那林奇,也并非寻常四阶。”
卡洛琳眉头紧锁,正待开口再说些什么。
忽然。
御书房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的脚步声。
和脚步声一起响起的,还有一阵兴奋的呼喊声。
“捷报,洛林大捷,南三省大捷~”
卡洛琳话音一滞,与塞拉苏斯对视了一眼。
还没等两人有所反应,一名浑身风尘的皇家狮鹫信使便已经冲了进来。
他双手高举着一份羊皮卷文书,声音因为快跑而有些喘,却掩不住那语气中的狂喜:“禀皇妃,七皇子殿下亲率北风军团,与湖畔镇林奇子爵合兵一处,已于洛林行省洛水河北岸大破蓝面巾残部。匪首安格斯率部众阵前反正,余者或死或降。天灾术士团艾芙琳乘飞艇遁逃海外……洛林行省,彻底平定了,南三省彻底平定了!”
“什么!?”
卡洛琳顿时如遭雷击。
她骤然起身,一把夺过了捷报文书仔细察看起来。
淙淙浏览完捷报上的内容后,她那张绝美脸庞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一下变得苍白无比。
“你先出去。”
塞拉苏斯赶忙塞了一张金票给那信使。
信使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恭敬的退走了。
等人一走,卡洛琳皇妃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全身的颤抖。
“怎么可能……这才多久的工夫,老七那孽种竟把蓝面巾连根拔了?!萨弗拉斯那头蠢猪死到哪里去了?还有那个安格斯……他居然直接降了!?”
她完全无法理解,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可手中的战报却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根本不可能有假。
要知道,林奇前脚才刚带着联军收复了北境,老七现在又把南境也收复了,两场大胜仗一叠加,老七在帝国的声望绝对会达到一个无比恐怖的地步。
一时间,卡洛琳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往地上倒去,幸亏塞拉苏斯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她才勉强倚着桌案重新站稳。
原本在她的谋划里,待金鸦刺杀林奇成功,南方三省便会彻底陷入混乱。
届时老七被拖入泥潭,焦头烂额的模样正好可以衬托出老四约瑟治国有方,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约瑟推出来接掌大权。
可如今呢?林奇活得好好的,蓝面巾却先一步烟消云散了。
不仅如此,九世奥托这么久不露面,他驾崩的事情已经如纸包中的烈火,愈发隐藏不住。
今天那些贵族投来的怀疑目光,就已经几乎要将她灼穿了。最多再有一两日,她恐怕就糊弄不过去了。
局势几乎都在朝对她不利的方向发展,她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卡洛琳闭目沉默了数息,再睁开时,美眸中已满是阴鸷与狠厉之色。
“没办法了。”她声音冰冷道,“只有启动最终计划了。”
她缓缓直起了身子,身上的宫廷长裙无风自动,周身弥漫起了一股阴冷的压迫感。
“立刻召集贵族委员会所有成员召开紧急会议。”她神色凌然道,“公布陛下驾崩的消息,并当场审判大皇子弗里德里希弑父弑君之罪。”
塞拉苏斯瞳孔微缩,随即垂首应道:“老奴明白。”
“等等。”卡洛琳忽地抬手,嘴角缓缓扯出了一抹残酷的冷笑,“去传信,把奥托的死讯告诉七皇子奥古斯特,还有那个林奇·布莱克伍德,并告诉他们,明日正午,本皇妃将于皇宫广场当众审判大皇子,为陛下讨还公道。让他们二人……连夜乘狮鹫返回帝都。”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愈发扭曲,声音轻得像是情人之间的低语,话语间却透着森冷的杀机。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这出戏……是怎么唱完的。”
……
第199章 帝都!我林奇来了
……
翌日。
天光微熹。
皇宫西侧,有一片占地足有十数亩的皇宫广场。
广场的地面由大块的黑曜岩铺就,数百年风霜雨雪的磨砺下,这些黑曜岩的表面已经被踩踏得光滑如镜,隐约能映出头顶的苍穹和天空中的流云,有种岁月沉淀出的肃穆之感。
在格里姆斯比帝国漫长的史册里,这里曾是历代皇帝登基加冕之地,是军队阅兵授旗之所,是举国欢庆时大摆流水宴的欢庆之地,也曾是两位圣域强者公开切磋的演武场。
可偏偏,翻阅皇室卷宗至最后一页,也寻不到今日这般荒诞的条目——
一位皇妃,要在皇宫广场上,公开审判一位皇子。
而且这位皇子,还是曾经的帝国储君。
其所犯下的罪名,更是震古烁今——弑父弑君。
天知道,在昨夜宫廷内侍们挨家挨户叩门传达旨意时,收到消息的贵族大臣们有多震惊。他们几乎无一例外,全都懵了。
虽说近来陛下“染疾”已久,久居深宫,连数位实权公爵递牌子求见都被原路挡了回去,坊间早已流言四起,各种揣测甚嚣尘上。
但当这惊天噩耗由内廷正式官宣,化作冰冷的羊皮纸拍在各家脸上时,那震撼程度依旧犹如晴天霹雳。
昨夜,一整个晚上,帝都的贵族区都灯火通明,几乎没有哪个知情的贵族能够正常阖眼。
他们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惶惶不可终日,还有人连夜翻箱倒柜清点家底,也有人急三火四地给外省的姻亲写起了密信。
总之,这座帝国的权力心脏,在夜色里以一种近乎痉挛的方式疯狂搏动着,直至东方既白。
人群开始涌向皇宫广场。
然而。
天才刚刚亮起,偌大的皇宫广场就已经被大群甲胄齐整的禁卫军们团彻底封锁了起来。
那些身披玄黑色重甲,身高普遍超过普通人的皇宫禁卫,就像是一堵堵会移动的钢铁城墙似的,把整座广场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手持着长戟盾牌,面色肃穆,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而广场四周的观礼台上,华盖席位附近的角落里此刻已经聚起了不少人。
那都是得到消息后,从帝都及周边城镇连夜赶来的小贵族。
其中大部分都是些子爵、男爵、勋爵,甚至还有一些是只有虚衔的宫廷贵族家族。
他们平时在真正的权力场中连张椅子都混不上,今天却凭着一块象征身份的贵族纹章,硬是挤进了这个帝国暴风眼的中心。
只不过,观礼台上那些椅子上铺着天鹅绒软垫,头顶撑着遮阳华盖的座位,自然是与他们无缘的。
那些位置,是留给公爵、侯爵、大军团长,以及来自圣光教廷的特使的。
小贵族们就只能缩着脖子,三五成群地杵在广场边缘的石柱底下、花坛旁,像极了一群误入豪门宴席的吃瓜群众。
他们彼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的神色精彩纷呈,活像是一幅动态的人间百态图鉴。
“陛下是真的驾崩了?还是大皇子杀的!?”一位穿得花里胡哨,脸上涂满了雪白粉末的虚衔子爵压着嗓子和身边的小贵族讨论,一边说话一边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嘘~~!你不要命了!”
旁边的中年男爵闻言被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撞上身后的禁卫。
他赶忙把同伴往阴影里拽了拽,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八成是真的。你没瞧见么?连费尔南多家的那个老狐狸都亲自来了,如果只是小事,哪至于把贵族委员会的成员全员召集到皇宫广场上来,把场面搞这么大?”
“可怜的奥托陛下~”一位穿着过时宫廷长裙的夫人捏着手帕,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唉~谁能想到,弗里德里希殿下竟会对陛下……不过,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个好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