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光很弱，弱到几乎照不亮茶桌，可对格蕾丝来说，它比皇宫所有水晶吊灯加起来都更明亮。
另一边，米娅的脑海里，画风截然不同。
那个又厚又丑的法术位也浮现了出来，米娅看着自己造出来的这玩意，努力克制住想用意念具象化一把铁锤把它敲平的强迫症冲动。
先生说了，要在里面刻画代表光的模型。
可问题来了，她是个铁匠，她以前压根没刻过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刻过刀柄上的防滑花纹，刻过自家铁匠铺招牌上的大铁锤图案，甚至还帮邻居家的木门栓雕过一只看起来既像狗又像猪的看门兽。
但光该怎么刻？
米娅想了半天，脑壳都想痛了，最后索性心一横。
想那么多干嘛？
光嘛，不就是从炉子里刚夹出来最亮最烫的那条吗！
她干脆在脑子里想象出一条刚淬过火的裂纹，然后粗暴地将这条光纹往自己那个法术位里！
意识里的法术位剧烈的震颤了一下，法术位仿佛快要裂开。
米娅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在脑子里抡起大锤把它强行砸实。
不行！先生说了，要感受融合，不能暴力镇压！
她咬住牙硬生生忍住了抡锤的冲动。
只见体内那股躁动灼热的魔力，顺着厚重的方框边缘疯狂流转了一圈，最后撞上那条被她强行嵌进去的光纹。
下一秒米娅右手的食指尖上，窜出一小簇狂野的红金色火花。
米娅惊得睁开眼，差点从沙发上直接弹起来：
“哎哟！我、我是不是弄错了？！”
此时，正背对着她们，在白板上专心致志画着九宫格阵营图的乔瑟夫，手里的炭笔停了下来。
弄错了？很正常嘛。
毕竟这套理论全是他瞎编的，你们要是真能弄出点什么，那才叫见了鬼了。
估计是冥想太久，产生视觉残像了吧。
他从容转过身。
第十八章：展示危机，从糊弄开始
沙发上，两个学生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指。
“不用在意。”
乔瑟夫安慰道。
格蕾丝和米娅几乎同时抬起头忐忑的望向他。
乔瑟夫神情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眼前这一幕一样。
“模型嵌入失败，是非常正常的现象。”
乔瑟夫面不改色地抛出这句早就准备好的安慰台词。
废话，不失败才比较吓人好吧。
格蕾丝浓密的睫毛扇了一下。
先生……果然看到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的指尖确实闪过了一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光。
她原本以为那会是自己打破零魔力诅咒的开端。
但那点光芒，又怎么可能逃过一位大魔法师深不可测的精神感知？
只是，先生没有夸奖她破除了零魔力的诅咒，他还说这是一次失败。
为什么？
格蕾丝那颗受过严密宫廷教育的大脑开始疯狂复盘。
白光确实出现了，但维持的时间太短。
而且仅仅因为外界的一点声音干扰，她就心神失守导致光的溃散。
如果放在旧时代那套只要能搓出光就算是会魔法的标准里，她刚才的表现绝对堪称震惊帝国的奇迹。
毕竟，她可是一个被判定为魔力绝缘体的皇女啊！
可是在先生的新魔法标准下，这样一碰就碎的外显，真的能算成功吗？
绝对不能！
是她违背了先生强调的核心，她被外在的结果牵动了情绪，忽略了模型本身的绝对稳定。
她明白了。
先生是在敲打她。
他是在提醒她不要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表象就沾沾自喜。
真正决定魔法高度的，永远是内部构架的稳固！
格蕾丝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她真是太肤浅了，竟然把旧时代那套可笑的标准套在先生的伟大理论上。
先生的目光早已看到了魔法的终极，而她却还在为指尖的一点荧光窃喜。
而另一边的米娅，此刻也完全呆住了。
先生刚才看到她的火花了？
米娅忽然觉得鼻尖没来由的一阵发酸，眼眶迅速涌上一层热气。
原来，不是所有失败，都会立刻换来全盘否定。
原来，也不是每一次火花，都意味着她又闯祸了。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位高高在上的导师，看到她指尖冒出火星之后，第一反应是告诉她这只是一次正常的尝试。
米娅低着头，那双破旧的皮靴脚尖在昂贵的天鹅绒地毯上局促地蹭了蹭。
她以前不喜欢失败这个词。
因为在她那，失败和退学通知书几乎是同一个意思。
但现在，先生嘴里的失败，好像不是那个意思。
乔瑟夫站在白板前，完全不知道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沉默里，他的两位学生已经各自在脑子里完成了一整套逻辑严密，并且和他本人毫无关系的深刻反思。
他只是凭借一个资深职场老油条的本能，继续把提前准备好的失败安慰词往下说道：
“新魔法的修行，最忌讳的就是在低环阶段就追求法术的外显。”
格蕾丝立刻抬起头认真看向白板。
米娅也吸了吸鼻子努力把注意力挪到乔瑟夫身上。
乔瑟夫见她们好像听进去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继续大放厥词：
“你们今天只要能在概念上领悟什么是模型嵌入，这堂课的目的就已经超额达成了。
法术模型的构建与嵌入，需要长年累月的观察和反复调试。
这仅仅是你们的第一次尝试，所以，重点根本不在于你们能不能释放出光亮术。”
这也算是他的心里话。
毕竟她们这个情况，别说新魔法了，旧魔法也就米娅能偶尔放点捣乱烟花。
格蕾丝那边更不用说，魔力感知为零。
零啊。
多么令人安心的数字。
只要在他找到合适理由转移经费、结束课题、买了南方庄园之前，这两个学生能安安分分当观察样本，不要搞出什么大问题，就已经是对他这个导师最大的孝顺了。
想到这里，乔瑟夫看向两个学生的目光不由得更加温和。
“今天就到这里。”
格蕾丝和米娅同时一怔。
“展示课上，我不要求你们释放光亮术。”
会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乔瑟夫继续说道：
“我更希望你们展示的，是对法术位结构、模型嵌入过程，以及失败原因的观察。”
格蕾丝怔怔地看着他。
先生……
恐怕不是不期待成果。
他只是不想让她们背负必须成功的压力。
展示课是学院内部阶段考核，布鲁斯特教授又明显等着看先生的笑话。
在这种情况下，先生完全可以逼她们在展示课前反复练习，哪怕只练出一点能够糊弄人的光，也足够在那些教授面前挽回颜面。
米娅的眼眶这次是真的红了。
先生明知道她容易失控，却没有把她排除在展示课之外。
他说不要求，是因为他把失败也当成新魔法的一部分。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乖巧的齐齐点头。
先生不要求，是因为先生不想给她们压力，不成功也不会被赶走。
是了，她们今天虽然失败了，但在先生指导下，她们已经真真切切地摸到了门槛！
距离下周的展示课还有几天时间。
先生可以不要求，但她们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展示课上，她们要努力让新魔法的奇迹出现！
“是，先生。”
格蕾丝站起身，行了一个比平时更郑重的礼。
米娅也跟着站起来，动作有些笨拙，却难得没有嬉皮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