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吵！炉子快灭了！谁去添炭！”
“先生，这边就是灰铁巷！”米娅指了指前方。
两边铺子几乎都是铁匠铺、修理铺还有回收铺，各自门口挂着的标识奇奇怪怪，虽然默认这条街都是干维修的，乔瑟夫依旧看不出来门口挂一只臭袜子到底是修鞋、修腿还是修什么不太能说的东西。
“你父亲的分铺在哪？”
米娅伸长脖子往前看了看，“应该就在前面。”
她说着，忽然又有点不确定的说道：“如果他真的租下来了的话。”
“你不知道？”
米娅挠了挠头困惑的说道：
“我爸每次都是临时决定的，他昨天说想租，今天就可能已经把炉子搬进来了。
他说做铁匠的不能什么都等想好了再动手，不然等你想明白什么都没了。”
乔瑟夫：……
这个理由听起来非常米娅，不愧是一家人。
两人继续往前，很快就看见前面有一间比旁边铺子稍微大一点的铁匠铺，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新做的木牌，上面用粗黑字写着泰勒铁匠铺灰鸽分铺。
米娅脸上的笑一下子就藏不住了。
“真租下来了！”
她抱着潮花跑了两步，又忽然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乔瑟夫赶紧停下来，装作只是稍微快了一点。
乔瑟夫看着她那副努力稳重但完全失败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大概是因为刚搬过来还没整理的缘故，这铺子门口堆了一堆杂物，米娅刚想要快步上前喊人，迎面却先涌出来一群人。
“我说过了！你们本地商人根本没有按照安装说明操作！”
说话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穿着一件剪裁很古怪的短外套，腰间挂满小袋子，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形护目镜，把那双本来就很大的眼睛框得更像两枚玻璃珠，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和他差不多打扮的人。
被他称为本地商人的那边，站着几个灰鸽镇商人模样的人，为首的是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脖子上挂着一串钥匙，腰带上别着账本，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我付过钱所以我声音最大。
胡子商人大声嚷嚷：
“放屁！什么叫我们没按说明？你那说明纸画得跟小孩乱涂一样！上面十七个箭头指着同一个孔，谁知道你们侏儒商会到底让我们拧哪一个？”
“那是因为你们看不懂标准机械图！”
“标准？你们侏儒的标准就是正常人看完想把图纸塞炉子里？”
“你这是侮辱商会技术！”
“你那破轮轴昨天试转几圈就开始冒烟，是不是我们侮辱出来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乔瑟夫本来想绕开，这种售后纠纷他可没兴趣听详情，而且从双方语气来看，很可能已经吵了大半天，现在谁靠近谁倒霉。
可问题是，这群人骂着骂着，居然挤进了泰勒铁匠铺里面。
米娅一看顿时急了。
“先生，我过去看看！”
说完，她抱着那捧潮花就往铺子方向冲。
乔瑟夫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今天不该出门的。
第三十四章：泰勒铁匠铺，从被迫暴露身份开始
铺子里乱七八糟的，中间一张大木桌上摆着一个机械装置，旁边几个本地商人和侏儒商会的人围着木桌分成两团。
一个站在本地商人旁边穿灰围裙的年轻人说道：
“你们侏儒商会不是吹得挺响，说什么这低魔力轮轴能在魔力衰退环境下驱动小型机械锻锤吗？”
另一个人也接话：
“说什么不用稳定魔法炉，也能让锻锤连续工作半天。”
“结果呢？展示前一天坏了。”
“工部广场外展区那边都快搭好了，所有人都等着。”
“还怪我们安装粗糙。”
侏儒商会那边几个人脸色更难看，戴护目镜的男人咬牙说道：
“装置本身没有问题，是前期试装时你们没有按步骤校准魔力缓冲片，导致二级轮轴受压偏移。”
“胡说！”胡子商人一拍桌子。
“那东西送来的时候就不稳！你们那个负责调试的工匠呢？叫他出来说话啊！一出事人没了，现在全赖我们？”
这句话一出来，侏儒商会那边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一下。
护目镜男人硬邦邦地说道：“巴克先生只是暂时联系不上。”
“暂时联系不上？”胡子商人嗤笑，
“展示前一天，负责调试的人联系不上，装置还坏了，你们侏儒商会倒是真会挑时候。”
“所以我们才找泰勒铁匠铺临时修理。”
护目镜男人压着火气说道：
“佩妮小姐说过，泰勒铁匠铺是少数能同时处理魔导废件和传统锻造结构的铁匠铺。
只要泰勒先生能让装置在明天展示前恢复基本运转，商会愿意支付一笔大额修理费。”
“大额？”
胡子商人冷笑道：“现在是钱的事吗？明天工部广场外面多少人会来看？
城里几个行会也都递了邀请函，你们商会的轮轴要是明天都用不了，我那批配套锻锤谁买？”
护目镜男人的脸更黑了。
乔瑟夫站在门口，听到这里已经大概听明白了。
大概就是侏儒商会带来一个低魔力轮轴准备用来驱动小型机械锻锤，要在工部广场外做展示，那群本地商人多半是配套锻锤或者想趁机卖一批什么东西。
结果展示前一天，装置坏了，负责调试的人还失联了，现在两边互相甩锅，最后吵着吵着，把东西抬到了泰勒铁匠铺门口。
乔瑟夫忽然觉得这事听起来有点耳熟，就像供应商说客户没按说明配置环境，客户说供应商交付文档写得像史前壁画，项目经理说开发人呢，开发说我昨天已经离职了。
世界不同，痛苦相通。
“泰勒先生呢？”胡子商人环顾四周大声问道：“你们这铺子不是挂着泰勒铁匠铺的牌子吗？人呢？”
铺子里几个小学徒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个子学徒怯怯说道：
“师傅在帝都那边，有个旧魔法炉的炉喉裂了，昨天就有人来请他过去了，可能……可能要明天才回来。”
“明天？”胡子商人差点没把胡子气歪，“明天就要展示！”
小个子学徒被吼得脖子一缩，不敢接话了。
护目镜男人脸色也很不好看，但他明显比胡子商人还急，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可以先试着拆检，我们只需要确认二级轮轴、缓冲片和低魔力晶核之间的连接有没有完全断开。”
“试？”刚才那个灰围裙年轻人立刻笑了一声，
“这可是侏儒商会的低魔力轮轴，不是给学生修坏扫帚。”
旁边几个听到吵架凑过来的本地铁匠也跟着笑了起来。
“泰勒分铺才开几天？炉子都没烧热吧。”
“要是把侏儒商会的东西修得更坏，灰铁巷以后可就热闹了。”
“不过泰勒家胆子一向大，我说得没错吧？”
米娅刚进门一下皱起眉头，那个年轻铁匠也看见了她，他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哟，这不是米娅·泰勒吗？”
周围人的视线一下全落了过来。
乔瑟夫站在米娅身后，也转头看向那个年轻人。
对方大概二十出头，手臂很粗，围裙上沾着铁屑和炭灰，看样子是附近哪家铁匠铺的学徒，或者已经能独立接活的年轻铁匠。
他看见站在米娅身后的乔瑟夫，稍微愣了一下，大概是乔瑟夫的打扮实在不像灰铁巷本地人，但这人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米娅身上。
对他来说，这青年是谁可以稍后再想，先嘲笑米娅比较重要。
“听说你不是去皇家学院了吗？”他装模作样地往门口看了看，“怎么，又被退回来了？”
米娅抱着潮花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卡尔，你闭嘴。”
“我说错了吗？”叫卡尔的年轻人摊了摊手无辜的说道，“谁不知道泰勒家那个会冒火的女儿，进了学院没几天就被劝退。
哎呀，我还以为皇家学院多厉害呢，原来也怕被你点着啊。”
周围有人低低笑了一声，卡尔像是得了鼓励，又故意看了一眼侏儒商会那边的人。
“连女儿都被学院退回来了，还敢碰侏儒商会的东西？
侏儒商会是不是也太看得起泰勒家了？”
米娅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
她可以忍别人说她冒火，也可以忍别人说她退学，因为那都是真的。
虽然难听，但她以前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听多了，好像也就那样。
可她不能忍别人当着这么多人，说她父亲的铺子不配修东西，她家的锤子从来没有偷过料，也没有把坏东西说成好东西卖给人。
她小时候坐在炉膛旁边，看着父亲一锤一锤把一块歪铁打正，看得胳膊都麻了，也没见父亲在工件上糊弄过一次。
卡尔凭什么这么说？
“我没有被退回学院！”米娅大声说道。
“那你怎么在这？”
乔瑟夫顿时感觉不妙。
他刚想开口，把事情往路过的方向糊弄一下，最好别让自己的名字在这种纠纷现场出现，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米娅已经先开口了。
“我现在是格兰瑟姆先生的学生！今天是跟先生在做校外研修，才不是被退学呢！”
乔瑟夫：“……”
这是什么校外研修？这叫命运随机发放麻烦礼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