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威力小得可怜，当着米娅和侏儒商会的人面前试出来，他这个大魔法师头衔还要不要了？
还是夜深人静再研究吧。
大魔法师可以不会施法，但不能当众露馅。
侏儒商会安排的地方，是灰铁巷外面不远的一间酒馆。
名字起得非常符合灰鸽镇这种又想沾点魔导味，又舍不得放弃本地特色的审美，叫齿轮与鸽子。
酒馆招牌上真的画着一只鸽子，鸽子脚底下还踩着半个齿轮，不知道是想表达魔导工业和自然生命的和谐共处，还是单纯画师收钱以后随便糊弄。
乔瑟夫看了两眼，觉得这地方至少比破锤子和烂桶这种名字听起来文明一点。
酒馆楼上有几间临时客房，平时给过路商人和外地工匠住。侏儒商会显然常来这里，伙计一看见护目镜男人，立刻熟门熟路地安排了两间房，还给他们在一楼靠墙的位置留了一张桌子。
护目镜男人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能是想继续感谢，也可能是想趁机聊几句新魔法。
“今天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吧。”乔瑟夫立刻开口说道。
护目镜男人一愣，然后立刻点头。
“当然，当然，格兰瑟姆教授和泰勒小姐今天辛苦了。”
他说完还真没继续打扰，甚至主动带着侏儒商会的人退开了。
乔瑟夫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很好，这侏儒比学院那群教授懂事多了。
米娅本来还兴奋得不行，她一路上都低头看自己的手，像是那只手刚刚变成了什么稀有魔导器。
酒馆端上来的晚餐是炖肉、黑麦面包，还有一碗带着草药味的热汤。
炖肉不算精致，但量很足，里面有几块煮得软烂的肉和根茎菜，汤汁很浓，黑麦面包硬得像能临时拿来敲醒一个睡过头的学徒。
米娅一开始还吃得很认真，她大概是真的饿了，低头一口汤一口面包，吃得比在学院食堂还安静。
吃着吃着，动作就慢了下来，最后她拿着勺子，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乔瑟夫也没打扰她，学生领悟了新法术，这种时候一般需要自我感动一下。
他这个导师最好少说话，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米娅又喝了半碗汤，眼皮就开始往下掉。
乔瑟夫看了一眼她工具包上那朵已经彻底蔫下去的潮花，忽然觉得这一天对她来说确实有点太长了。
早上她还只是带着老师出来逛灰鸽市集，结果下午被人嘲笑退学，进了泰勒铁匠铺，拆了侏儒商会的低魔力轮轴，领悟了不知道算不算光亮术变种的炉光，还让一屋子本地铁匠闭嘴。
换谁都得累。
吃完晚餐以后，酒馆女侍把米娅带去了隔壁房间休息。
米娅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乔瑟夫一眼。
“先生，明天我还能再试一次吗？”
乔瑟夫刚想说你先睡醒再说，但想了想，还是换成了比较像导师的话。
“先休息。记住今天的感觉，明天再记录。”
“好！”
米娅点了点头，好像又被鼓励到了一样，抱着工具包跟着女侍上楼，连背影都带着一点努力保持稳重但明显困得快要撞墙的感觉。
乔瑟夫目送她上楼，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确认外面没有脚步声，又拉上窗帘。
乔瑟夫在床边坐下闭上眼，那个方框还在。
说实话他心情有点复杂，他以前没有，原主记忆里也没有。
所以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因为米娅刚才领悟炉光的时候，他离得太近？
或者更离谱一点，他这个所谓的新魔法体系，本来就需要学生先信，然后老师再被反向污染？
乔瑟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套东西如果真是这么运行的，那也太缺德了。
他明明只是想骗人，怎么骗着骗着还把自己骗进去了？
乔瑟夫坐了一会还是没忍住，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从缝里钻进来，乔瑟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不用闭眼，竟然也能感觉到脑海里那个法术位。
这感觉有点奇怪。
就像一个本来以为自己没装任何软件的人，忽然发现后台多了个不知道谁给他塞进去的小程序。
乔瑟夫犹豫了一下，用意念轻轻碰了碰那个法术位。
下一刻，一点小得可怜的红金色火花，从他指尖亮起然后晃晃悠悠从窗户缝里飘了出去。
乔瑟夫看着它飘出窗外，半天没说话。
就这？他还以为自己终于觉醒了什么大魔法师真正的力量。
这东西能干什么？点蜡烛都得看蜡烛愿不愿意配合。
乔瑟夫面无表情地站在窗边，又等了一会。
那点小火花飘出去以后，就慢吞吞地往屋顶外面去了，越飘越远，最后在夜色里只剩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红光。
乔瑟夫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激动非常多余。
“毫无卵用。”乔瑟夫低声评价。
他说完关上窗，直接倒在床上。
今天已经够离谱了，明天他还得去看看侏儒商会的产品，顺便等一等他们说好的报酬能不能填满一点钱袋。
再不睡，他怕自己真的会开始相信新魔法是自己发明的。
乔瑟夫很快闭上眼。
而那点被他判定为毫无卵用的红金色火花，穿过酒馆后巷上方越过一排低矮屋顶，顺着夜风落在废传送门下方、封住旧导流井的黑蜡边上，一点点红金色的光顺着裂缝渗了下去。
废传送门下面，一条几乎被人遗忘的旧通道里，几个身影倒在墙角。
巴克靠在石壁旁，已经记不清自己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他只记得有人用佩妮小姐的名义把他叫走，说低魔力轮轴在展示前还需要最后一次私下校准。
等再睁开眼时候，他就和其他人一起困在这奇怪的地方。
然而他的工具包已经被拿走，身上的信号铜哨也没了，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隔住了，无论他们怎么喊，声音都传不出去。
巴克一开始还告诉其他人，佩妮小姐肯定会找他们，侏儒商会不会丢下人不管。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被困的人越来越没力气。
他自己也开始怀疑，外面是不是根本没人知道他们在这里。
就在巴克快要闭上眼的时候，他忽然看见通道尽头亮了一下。
第四十一章：流言，从睡醒以后开始
巴克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
毕竟人在又饿又渴还被关在一个不知道多久没人来过的破地方以后，看见什么都不奇怪。
他前面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见佩妮小姐的声音了。
可那一点红金色的光是真的，它从通道尽头渗了进来，像有人在门外放了一盏不会熄的炉灯。
“有人吗？”他用尽力气朝那道光喊，“外面有人吗！”
与此同时，废弃传送门外面，正巡夜的两名教会骑士停下了脚步。
年轻骑士手里提着一盏油灯，他本来只是照例绕着废门石台后面走一圈。
灰鸽镇这地方晚上还算安全，唯一不安分的大概就是废传送门附近，一些胆子大的小孩和喝醉的工人，总会有人想钻到遗迹后面看看能不能捡到旧时代的宝贝。
当然，他们捡到的东西也很稳定，通常都是鸽子粪和摔断的腿以及被拎着耳朵回去的这三件套。
可今天不一样，年轻骑士忽然停住，抬头看向废传送门后侧。
“你看见了吗？”
走在前面的年长骑士也停了下来，他原本还想问看见什么，可下一刻他也看见了废门石台后面，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黑蜡，竟然有一点红金色的光从地缝里透出来。
“那是什么？”年轻骑士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骑士剑。
“去看看。”
两人很快绕到石台后面，这里靠近废传送门旧导流井的位置，外面原本封着一层黑乎乎的硬膜，灰鸽镇巡逻队的人平时叫它黑蜡，反正没人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很多年前就在那里了。
据说是很久以前魔法协会和教会一起封的，为了防止小孩掉进去才弄的。
年轻骑士举着灯靠近，才发现那层黑蜡竟然裂开了好多条的细缝，红金色的光就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他们靠近以后，竟然隐隐约约听见了里面有人在呼喊。
“下面有人！”
年长骑士立刻抽出短斧，教会骑士当然不是只会拿剑砍人的那种贵族少爷，他们平时巡夜，腰上除了骑士剑，还会带撬棍、小斧和短绳，
毕竟灰鸽镇真正需要他们处理的，多半不是魔物，反而全是醉汉、掉井里的小孩，还有偶尔把自己关进仓库出不来的倒霉商人。
年长骑士用短斧边缘卡住黑蜡裂缝，试着撬了一下，黑蜡纹丝不动。
“有人……救命……”
“真有人！”
“别愣着，去叫巡逻队。”年长骑士沉声说道，“还有教堂，把医师也叫来。”
年轻骑士转身就跑，灰鸽镇夜里原本就吵，灰铁巷那边还在叮叮当当敲东西，巡逻队的人听见教会骑士喊人，还以为哪里又有醉鬼打起来了。
可等他们提着灯跑到废传送门后面，看见那道从地缝里透出来的红金色光，还有黑蜡下面传来的求救声以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下面怎么会有人？”
“不是说导流井早封死了吗？”
“先别问了，来帮忙！”
巡逻队带来了铁钩和长杆，几个力气大的搬货工人也被从附近叫了过来，他们用铁钩勾住黑蜡边缘一点一点往外拉。
年长骑士蹲在裂缝边，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裂缝里面还有一圈细细的黑线，那些黑线像蛛网一样缠在导流井边缘，有一部分已经被红金色光烧断了，还有一部分仍然贴在石壁上偶尔还会轻轻动一下。
年轻骑士忍不住低声问：
“队长，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