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瑟夫心想，不直接不行，再绕两圈他怕自己就要被你绕进合作里了。
佩妮却像是很喜欢这种谈法，拿出腰间的小本本翻开。
“教授，我是商人，但我不只会算钱。低魔力机械最麻烦的地方是在魔力衰退环境里让它稳定、便宜、安全地动起来。泰勒小姐昨天做的事，对我们来说很有价值。
这说明您的新魔法项目，可能真的能让不同的人，用自己的经验去适应魔力衰退后的世界。
所以我们才希望可以和您合作。”
乔瑟夫听得有点头皮发麻。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他当初说什么个人经验，主要是因为他不会教学生又真的练偏了，他总不能直接说你们练错了但他也不知道怎么改。
结果现在侏儒商会代理人已经开始把这玩意总结成适应魔力衰退后的世界了。
这高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佩妮想了想继续说道：
“当然，我们也希望能够免费提供部分装置样本给您的项目使用。”
佩妮说道。
免费？乔瑟夫面无表情。
不管哪个世界，免费的东西一般都是最贵的。
“当然，这些样本不会被写成公开赠予。”
佩妮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想，马上接着说道：
“为了不让外界误会您的项目收受商会好处，我们会将购买清单和折扣价格一并提供给您使用。”
乔瑟夫：“……”
“这样一来，就是您的项目谨慎地采购和借用低魔力机械，用于辅助观察，和侏儒商会没有什么关系。”
乔瑟夫差点都要相信自己真是一个严谨到可怕的项目负责人了。
等下，话又说回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到时候协会复核时候他就有器械了，再加上米娅现在勉强能用的魔法，他就能成功混到下一笔追加经费，如果顺利操作的话还能把这个免费的仪器弄进经费购买里面。
这可比他自己去灰铁巷淘垃圾强多了，侏儒商会也不是不能临时利用一下。
乔瑟夫刚想到这里，立刻警醒。
不对，不能心动，他可是要跑路的人，跑路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在跑路路线上挖个坑，不能因为坑边撒点币就往里跳啊！
佩妮像是完全没看见乔瑟夫表面平静下面的挣扎，又轻轻翻了一页小本本。
“另外，除了设备样本和技术支持外，商会愿意提供五十万金币的观察经费，每个季度十万金币，一共五期。”
乔瑟夫心里微微一动。
“经费？”
佩妮眨了眨眼，看起来很无辜。
“当然，这笔钱会以低魔力机械适配观察资助的名义，由商会单独拨出。用途由教授您自行安排，商会不插手。”
乔瑟夫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五十万金币。
这数字倒不是他见过最大的。
毕竟新魔法复兴项目最开始批下来的经费是两百万金币，可是那两百万金币不是随便拿来花的，至少理论上不是。
侏儒商会这个五十万的自由安排听着就很美妙。
当然，乔瑟夫不能表现得自己因为这四个字就动摇了。
他现在还是新魔法复兴项目负责人，不能一听见商会愿意给钱就立刻点头，虽然他确实很需要钱。
乔瑟夫沉思了一会，这种时候必须沉思，不沉思显得廉价。
他过了一会才开口：
“佩妮小姐，你提出的东西，并不是没有价值。但商会经费这种东西，最容易让项目失去边界。”
佩妮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
她认真看着乔瑟夫，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小看了这个人。
她本来以为乔瑟夫会担心商会宣传，让皇家魔法学院里的教授们借题发挥，或者是那些传说中的魔法协会审查资金来源。
这些都正常，为此她准备了很多应对说法。
可现在听起来，格兰瑟姆教授在意的似乎不是这些。
佩妮见过很多学院里的人。
有些人一听见钱，眼睛亮得比魔导灯还快，嘴上说着学术独立，手已经把商会契约翻到签名页。
还有些人更麻烦，既想要商会的钱又怕别人说他要了商会的钱，最后能把一件简单的合作搞得一团糟。
她原本只是想用一笔足够体面的价格，换一个靠近新魔法项目的机会。
现在看起来格兰瑟姆教授似乎不愿意让新魔法复兴项目被商会资本污染，免得外界误以为一项可能改变魔法教育体系的研究，是侏儒商会出钱买来的成果。
难道她真的遇见了一个既不天真，又没有完全被利益拖走的人？
佩妮心里微微一动。
不过这样也不奇怪，毕竟只有这种人做出来的东西，才不会轻易变成商会货架上的宣传词。
他昨天能让泰勒小姐自己做决定，今天又能在五十万金币面前先谈项目边界。
难怪他能教出两个旧体系放弃的学生。
佩妮忽然觉得，自己这次来灰鸽镇，可能真的遇见了比低魔力轮轴更值钱的东西。
“教授，我明白您的意思。”
乔瑟夫看着她。
你又明白什么了？
第四十四章：妒忌，从花束开始
“商会的资金只能是助力，我们也不会要求您为商会背书。”佩妮说道。
乔瑟夫：“……”
“所以，这笔经费不会要求公开署名，这只是自由经费，商会只是提供助力。
既然是助力，就不应该替您决定钱怎么花。”
她轻轻合上小本本。
“我们只希望，在您允许的范围内，提供低魔力机械样本和技术记录供我们观察。
如果未来您的项目确实发现了低魔力机械与新魔法训练之间的适配路径，我们希望商会能拥有优先技术洽谈权。”
乔瑟夫看着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侏儒商会让佩妮做代理了。
这人是真的聪明。
如果新魔法项目真成了，这个优先权就会非常值钱，当然，从乔瑟夫角度来说，这东西暂时也没那么要命。
毕竟他现在连自己有没有真搞出新魔法都没弄明白。
优先洽谈未来成果？未来的锅未来再说。
眼下的问题是一个月后的协会复核。
乔瑟夫慢慢说道：
“我可以接受一项非公开的观察协助。”
佩妮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前面谈的事情要写进合同里，还有就是商会不得干预我的研究。”
佩妮笑了一下。
“教授，就算商会想干预，您应该也不会允许吧？”
乔瑟夫心想，你知道就好。
他又沉思了一下。
其实条件写到这个份上，好像也差不多了，还是得尊重一下这充满自由香气的五十万经费，再推就不礼貌了。
佩妮低头在小本本上飞快记了几笔。
“两天后，我会带第一批装置前往皇家学院拜访。”她说道。
“请放心，我不会以侏儒商会合作名义登记，只会以低魔力机械样本展示和技术咨询的名义申请拜访。
至于观察经费，我会先以临时意向资助函的形式提交给您。等您确认项目账户接收方式后再正式转入。”
乔瑟夫微微点头。
很好，事情虽然变麻烦了，但钱还在，而且看起来钱不但还在，它甚至有了正规路径。
有路径的钱就比没路径的钱可爱多了。
佩妮笑了起来。
“那么，教授，合作愉快。”
乔瑟夫伸手，和佩妮轻轻握了一下。
“合作愉快。”
人活在世界上，总不能连送到嘴边的经费都不吃。
但他主要还是为了伟大的魔法教育事业！
就在这时，米娅从展台那边回来了，她脸上还带着没完全压下去的兴奋，连说话都比平时快了一点。
“先生！那个机械锻锤真的能靠低魔力轮轴带起来！虽然现在只是低负载，但是它的锤臂结构很稳，缓冲匣做得也很漂亮，就是传动那里还有一点怪，我觉得如果把那片铜垫再削薄一点可能会更顺……”
她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佩妮就在一边，赶紧把嘴闭上。
佩妮却笑着说道：
“泰勒小姐如果愿意，两天后我也可以带一份机械锻锤的简图过来。”
米娅眼睛一下亮了。
“佩妮小姐要来实验塔吗？太好——”她说到一半又赶紧收住，
“呃，我是说，真的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