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格蕾丝轻声说道,“我在听。”
米娅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其实以前没怎么和贵族小姐正常聊天过,更别说皇室成员。
在米娅以前的印象里,贵族都是那种高高在上,说话像嘴里含着一枚金币,连骂人都要先擦一下手套的人,走路也像怕自己的鞋底沾上脏东西一样。
不过格蕾丝好像不太一样,不会像学院里一些贵族那样,表面点头眼睛已经飘到天花板上去了。
米娅觉得,格蕾丝是那种很好的人。
两人又说了几句,米娅这会困劲也慢慢回来了。
她抱着工具包,跟格蕾丝挥了挥手。
“那我先回去啦。”
“嗯。”格蕾丝说道。“你好好休息。”
米娅抱着工具包往宿舍楼里走,格蕾丝站在原地看着米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慢慢收回视线。
侍女低声问道:
“殿下,回房间吗?”
格蕾丝点了点头。
她回到自己的宿舍,侍女把花束小心放进水晶花瓶里,又把两只盒子放在桌上。
格蕾丝看着那只糖果盒,忽然觉得它有点多余。
米娅已经有潮花了,虽然那只是一朵皱巴巴的花,可那是先生给的。
那是她缺席的那一天里,米娅从先生那里得到的东西。
“殿下?”侍女轻声问。
格蕾丝看着桌上的盒子,过了很久才说道:
“那盒糖……扔了吧。”
侍女微微一怔,但她很快低下头。
“是。”
侍女刚要伸手去拿,格蕾丝忽然又开口:
“等等。”
格蕾丝看着那只糖果盒,她刚才说扔掉的时候心里并没有舒服多少,反而像是自己也变得有点难看了。
她不应该这样。
被宫廷马车接走的人是她,不是米娅,错过灰鸽镇的人也是她。
她只是……只是有一点点不高兴。
一点点而已。
“给我吧。”格蕾丝垂下眼说道。
侍女把盒子递给她。
格蕾丝接过来,把那盒糖果放进抽屉最下层。
第二天早上,可能是因为心里想着事情,格蕾丝醒得很早,天还没有完全亮,学院远处的白石尖塔还藏在灰蓝色的天色里。
格蕾丝换了一条浅色长裙,把那束花匠送来的银白色花抱在怀里,又把点心盒带上。
其实她应该后天再去实验塔的,可格蕾丝坐在房间里,怎么都觉得等不到后天。
她现在就想见到先生。
而且像先生这样的人,多数不会把休沐日最后一天浪费在休息上,现在多半已经开始工作了。
也许,他也在等她过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格蕾丝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先生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如果先生什么都知道,那也许他早就知道她今天会去。
这样一想,好像也没有那么唐突了。
于是格蕾丝抱紧花束朝实验塔走去。
学院清晨很安静,走廊上的清洁小扫帚在墙角慢吞吞地转圈,偶尔有早起的学生抱着书从远处经过,看见格蕾丝以后都下意识远远的行李放轻了脚步。
格蕾丝走到实验塔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没想到等了好一会也没有回应。
她等了一会,又敲了一次,还是没有回应。
格蕾丝有点疑惑,也许先生正在深度思考?
这事并不奇怪,像先生这样的学者思考问题时候,也许会完全忽略掉外面的声音。
她有点不太想打扰,但又觉得既然已经来了,总不能就这么离开。
于是她干脆站在门外再等等。
实验塔里面。
乔瑟夫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说实话,他现在有点烦。
换谁在休沐日最后一天,一大早就听见实验塔门被人敲一下、停一下、再敲一下,都会很想问一句你究竟想干嘛?
他昨天已经够累了,晚上算完小金库之后他还偷偷研究了一下脑子里那个疑似法术位的小程序。
研究结果非常简单,有但没什么大用。
那点红金色火花确实能出来,问题是出来以后不怎么听话,飘得比韦德院士的眉毛还自由,在房间里晃了半天,最后什么事也没干就熄了。
这要是在别人面前放出来,对方恐怕得用尽一生的礼貌,才能想出一句不失礼貌不算冒犯的夸奖。
乔瑟夫试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相当严谨的结论。
这玩意暂时不能用来战斗,更不用提什么让它稳定在一处点个蜡烛什么的了。
唯一作用大概是让他清楚意识到自己的人生正在往一个非常不讲道理的方向跑了吧……
就在他快要重新闭上眼睡着的时候,实验塔门口的感应水晶又轻轻震了一下。
第四十六章:花束,从打扰教授开始
乔瑟夫本来想装作没听见,可外面的人很有耐心,每次都要在他快要睡着时候再来上一下。
很好,今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挑战他为人师表的底线。
乔瑟夫从床上坐起来,他现在很想知道,究竟是谁一大早这么没有边界感。
乔瑟夫抬手在感应水晶边缘一点,水晶里很快浮出实验塔门口的画面,等看清门口站着的是格蕾丝时,他短暂地原谅了一下这个世界。
三皇女今天穿着浅色长裙,金发被整理得很整齐,发尾垂在肩侧,晨光落在她身上时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从哪幅油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怀里还抱着一束银白色的花,花瓣边缘泛着浅蓝,和她那双眼睛有一点像。
必须承认,皇室在这方面确实是有点东西的。
帝都那些八卦小报和茶会传闻里,关于奥古斯特王室的故事从来不少。
国王陛下被写成过沉默的雄狮,还被写成过坐在金椅上每天担心子女不争气的老父亲。
大皇子就总被写成未来会把帝国扛在肩上的太阳,仿佛他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是先照耀一下帝国版图。虽然乔瑟夫觉得这写的多少有点不顾正坐在王位上的国王死活了。
二皇女则被写成掌控社交场和宫廷耳语的玫瑰,各种花边新闻那是源源不绝,
至于三皇女嘛……似乎是约定好一样,总是不约而同的被写成是被阴影吞掉的珍珠。
有些说她没有魔力天赋不受宠,所以国王陛下很少让她在正式场合露面,还有更离谱说三皇女之所以如此美貌是因为受到了旧魔法衰退的诅咒。
总之,在帝都,只要一个人身份足够高,哪怕她只是安静吃一块点心,也能被人编出十七个版本的宫廷秘闻。
可乔瑟夫现在看着门口的格蕾丝,只觉得那些人多少有点眼瘸。
这张脸放在以前,别说不受宠,光是站在那里,恐怕就能让一群人自动编写出什么被雪藏的王室珍宝、沉默的白蔷薇,不肯开口的月光诸如此类的了。
当然,欣赏归欣赏。
欣赏完了,他依旧不能完全原谅打扰他睡觉的人。
乔瑟夫坐在床边沉思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拿过外套披上。
哎,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一个抱着花的皇女在自己实验塔门口站成清晨风景吧。
他头痛地按下了水晶。
等到乔瑟夫刚好从楼上下来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格蕾丝也刚好进来。
两个人在办公室门口对上视线。
乔瑟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像一个刚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怨灵。
“先生,日安。”她轻声说道:“希望我没打扰到您。”
乔瑟夫:“……”
你已经打扰了。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说,他只好露出一个温和到自己都觉得有点艰难的表情说道:
“没关系。”
格蕾丝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桌上摊开着一大堆羊皮卷轴和书本,旁边还有几张写到一半的纸,
有一本书还倒扣在桌角,看起来像是主人刚刚还在工作。
她看着那张凌乱的桌子,心里忽然安定了一点。
先生果然没有把休沐日用来休息。
格蕾丝想到自己刚才还担心是不是来得太早,会不会打扰先生难得的休息时间。
现在想想,是她太肤浅了。
她怎么能用普通人的休息习惯去猜先生?
乔瑟夫完全不知道自己那张懒得收拾的桌子,已经在格蕾丝心里完成了一次学术升华。
他看了一眼桌面,心想还好没有把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放在明面上。
格蕾丝抱着花站在桌边,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