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通道里只有那点红金火花在攻击黑线。
伊芙琳下意识看向乔瑟夫的侧脸，他早就知道这种东西该怎么处理？
她想起昨晚那些被救出来的人说过的话。
他们说是光救了他们。
教会记录里经常会出现类似的话，毕竟人在恐惧和绝望里，很容易把最后看见的东西称作神明给的指引，伊芙琳从小就听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了。
可神明早就陨落了，这是教会内部都不愿意大声说，却每个人都知道的事。
但现在……她有了一丝不确定。
难道那晚的光，就是这个男人放的？
众人一路退到石梯下方，艾伦在后面用盾挡了最后一下，紫线把一片追得最快的黑线拽歪，红金火花正好撞上去，那几根黑线瞬间被烧掉。
等他们终于从旧导流井入口出来时，乔瑟夫第一次觉得灰鸽镇这破地方的空气居然还挺新鲜的。
巡逻队员和教会骑士立刻围了上来。
“发生什么了？”
“下面怎么了？”
“我们没听到动静啊！”
艾伦喘着气放下盾还想哈哈两声，结果大概也累得够呛，只哈哈了一半。
“哈……没事，暂时都出来了。”
他缓了缓接着说道，
“下面那些黑线会吸收魔力！太危险了，幸好昨晚那么多镇民和工人没碰上，不然就麻烦大了。”
巡逻队员听得脸色都变了。
“吸魔力？”
“那下面不是更麻烦了吗？”
“那刚才你们怎么出来的？”
艾伦立刻说道：
“格兰瑟姆教授用了新魔法把底下的黑线都消灭了！”
乔瑟夫：“……”
艾伦还非常兴奋地比划起来：
“我们其他人的魔法和祝福都被吸走了，结果格兰瑟姆教授一出手，那些黑线直接被烧断！”
“真的假的？”
“不是说会吸魔力的吗？”
“连教会的祝福都没用？”
“这就是新魔法吗？”
“难怪学院要派格兰瑟姆教授来。”
“我就说吧，昨天灰鸽镇那道红金色的光肯定不是普通光，哪有普通光能把人从废传送门底下救出来的？”
“所以昨晚真是格兰瑟姆教授？”
“嘘，别乱说，大人物都不喜欢被人知道自己救了人的，小声点。”
“难怪他刚才什么都没解释。”
“那这样新魔法不就是专门克制那东西吗？”
巡逻队员和几个靠近的灰鸽镇人小声议论起来。
乔瑟夫听得眼皮直跳。
能把他那两个四处乱飞的破魔法形容成厉害，也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天赋。
不过话又又又说回来，这两个东西好像真的很有用。
他应该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脑子里的那两个法术位才对，说不定他真能通过学生成为大魔法师？这不天助我也吗！
不对，现在不能笑。
“只是临时应对，主要还是运气比较好。”乔瑟夫应付说道。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巡逻队员肃然起敬。
“这种时候还说是运气……”
“真正厉害的人都这么谦虚吗？”
“难怪人家是教授。”
乔瑟夫：“……”
兰斯整理了一下被艾伦扯歪的衣领，他看了一眼乔瑟夫，语气倒是比之前稍微好了不少：
“格兰瑟姆教授，看来皇家学院派您过来确实不是随意安排。”
不过没等乔瑟夫再接话，他已经继续说道：
“这里需要重新封井，等协会观察员到场吧。”
乔瑟夫心里立刻给兰斯这句话点了个赞。
非常好，成熟的调查员就应该认识到有些井不是一定要当场下第二次的。
这种时候最正确的做法就是封起来，写报告，然后等更倒霉的人来接手。
至于为什么会有黑线之类的乱七八糟东西，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兰斯说完便往等候他的马车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出来时候把一个小玻璃瓶收回了外套内侧，玻璃瓶里有一截刚才退出来的时候，他从地上断裂处刮下来的黑线碎片。
兰斯垂下眼。
如果不是这个格兰瑟姆教授刚才那一下，他们这群人恐怕真要死在下面。
一群废物。
王室内廷不能什么都等别人告诉，尤其是在魔法协会和教会都不可靠的时候。
伊芙琳站在井口旁边低头看着那片黑暗，过了一会她才转头看向乔瑟夫。
她不信神明，可她相信一件事。
人需要相信一些东西，而如果一个神迹能在混乱中重新把人心收回来，那它本身就拥有价值。
这位格兰瑟姆教授既然有如此能力，还是新魔法复兴项目的负责人，刚刚在井下他也用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如果能和他保持足够好的关系……
伊芙琳慢慢走近乔瑟夫身边，轻声问道：
“教授，刚才您受惊了吧？”
乔瑟夫：“？”
何止受惊，他的灵魂都快从旧导流井一路跑回实验塔了，要不是那两个抽象魔法突然有用，他们这会恐怕已经集体变成灰鸽镇最新传闻的一部分了都。
“还好。”乔瑟夫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袖口说道。
伊芙琳微微垂下眼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她说着，突然抬起手轻轻的隔着衣服搭在他手腕上。
乔瑟夫：“？”
“请别紧张。”伊芙琳轻声说道，
“只是一个很短的安神祝福。刚刚地下残留对精神也许会有影响，教授为了我们冒了险，我至少该做一点能做的事。”
她碧蓝的眼眸满是担忧的看向乔瑟夫：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会觉得自己只是站在旁边接受了您的保护，实在是愧对神明的指引。
请您不要拒绝我的安神祝福，好吗？”
乔瑟夫：“……”
怎么搞得他要是拒绝，好像显得自己不近人情，可他要是不拒绝，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伊芙琳指尖隔着他的袖口发出淡淡的光芒，一点点暖意顺着手腕散开。
说实话，还挺舒服，刚才从井下冲出来时绷紧的神经好像真的轻松了不少。
教会祝福业务这么成熟吗？
那以后是不是也可以考虑让实验塔申请一点精神安抚类外包服务？
当然，这笔钱最好走项目经费。
乔瑟夫正想着怎么把自己的袖口从这位修女指尖下面礼貌抽回来，封锁线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这里暂时封锁，不能靠近！”
封锁线外，米娅正挽着格蕾丝往里面看。
格兰瑟姆教授正好站在她们视线前方，身边还有一个银白头发的修女正轻轻搭在乔瑟夫的手腕上。
似乎听到声音，那位修女微微侧过脸，温柔的看向她们。
米娅眨了眨眼：“咦？”
第五十七章：观察，从封锁线开始
伊芙琳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教授，那位似乎是三皇女殿下？”
乔瑟夫：“……”
他当然也看见了。
封锁线外，格蕾丝正站在米娅旁边，米娅挽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还在和巡逻队员比划什么。
周围几个原本还想拦人的巡逻队员，在看清格蕾丝以后立刻低头行礼。
“殿下！”
附近几个灰鸽镇人看见巡逻队这样也赶紧行礼起来。
伊芙琳指尖的祝福光芒慢慢淡下去，她垂下眼像是随口感慨一样轻声说道：
“能让皇女殿下亲自跑到封锁线外，教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一定很让人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