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瑟夫现在可是有职业素养的，虽然这份职业素养大部分时间都建立在项目经费和后续技能产出的朴素需求上，但不能因为动机稍微现实了一点，就否认结果是积极的好吧。
乔瑟夫走到会客厅桌边，认真看了一眼那块经历过小型地质灾害的蛋糕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学生亲手做的蛋糕。”
话音刚落，他敏锐地看见米娅和格蕾丝的脸色明显比刚才好了不少。很好，面对学生劳动成果时先强调唯一性和纪念意义，果然是可以显著降低情绪波动的，下次再遇到还用得上。
“既然是第一次，我现在肯定要尝一下的。”
反正刚才在白鸽教堂连续吃下三块小蛋糕的人根本不是他，只是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路人。
真正成熟的导师，必须在关键时刻学会扩展自己的胃部容量，局面需要他就还能吃。
米娅一下子开心问道：“真的？”
“嗯。”乔瑟夫点头，“拿刀吧。”
米娅立刻转身去拿刀，像刚才那点失落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格蕾丝站在旁边，嘴角也悄悄弯了一点。
乔瑟夫看着蛋糕突然心中一动。不如趁机带她们出去一趟，就当是这次费心折腾蛋糕的奖励。
米娅还好，至少和他去了灰鸽镇市集，可格蕾丝上一次没能跟着去，这对学生心理发展显然不太健康。再说技能这种东西，肯定也不能只关在实验塔里靠脑补。
但乔瑟夫脑子里刚冒出休沐日带她们出去一趟的想法，立刻就被自己否定了。
他为什么要在休息的时候安排实践活动？这不就是变相上班吗？过往习惯害人啊！
他都已经来到异世界了，工作日才应该实践，休息日就应该休息。工作日进行一点校外观察与低强度实践结合活动，这才叫课程优化！
大魔法师也要有基本劳动权益。
乔瑟夫趁热打铁说道：“后天我带你们出去一趟。”
米娅正准备切蛋糕，听到这话抬起头：“去灰鸽镇吗？”
格蕾丝也看向他，眼睛里明显多了一点期待。
乔瑟夫张了张嘴，然后发现自己还没想好。
灰鸽镇肯定不行，短时间内他已经不想再和那个地方产生任何过于亲密的联系了，那怎么看都不像个适合健康实践活动的地方。
可除了灰鸽镇，学院附近还有什么地方适合玩的地方呢？
就在乔瑟夫准备先随便说一句具体地点还没确定后天再通知糊弄过去时，站在后面的艾伦突然探过头来。
“教授要带两位小姐做校外训练吗？”
“算是初步实践。”乔瑟夫说道。
“那去鸦潮湾怎么样？”艾伦眼睛一亮，十分热情地说道，“哈哈哈！那边东西多，空地方也多，掉进水里还很容易捞上来！”
乔瑟夫：“……”最后一条听着实在不像什么推荐理由。
“鸦潮湾？”米娅眨了眨眼，“是灰鸽镇东边，那个有很多浮桥的地方吗？”
“对对对！”艾伦立刻点头，“那里还有很多旧船零件、坏掉的浮标，还有从海里捞上来的奇怪东西！
之前去巡查经常能看见有人为了半块旧船板打起来，哈哈哈！”
笑什么？这听着分明更不适合带学生了。
伊芙琳在旁边温声补充道：“鸦潮湾外围还有一座海眼灯塔，以前教会的人偶尔会去那里为出海的小船祝福。”
海眼灯塔？
听见这个名字，乔瑟夫终于想起来好像还真有这么一个地方，只是他之前盘算学院周边路线时，根本没有把那里当成正常地图的一部分。
因为正规地图上几乎没有鸦潮湾这三个字。
鸦潮湾就在灰鸽镇的东边，沿着那条通往白鸽码头的潮汐运河再往下游走半日，就能看见大片被浅水、滩涂和破碎石堤包围的海湾。
那里原本只是旧时代用来停放小型魔导船的中转港，后来大型传送阵失效，沿岸运输重新兴起，附近乱七八糟的商人全挤了过去。
岸边码头不够用，商会便用旧船板和浮木一段段接出浮桥，后来浮桥越接越多，摊位也越摆越远，最后整个海湾远远看过去像一座海上违规建筑。
那里黑市商人也不少，但只要不在主浮桥上杀人，也别让尸体从上游飘下来卡住商会的运货水轮，巡逻队通常不会太认真管。
可以说是一个秩序和混乱保持着奇妙平衡的地方。
至于海眼灯塔，则在鸦潮湾最外侧的一块礁石上。旧记录里说，那枚晶体以前可以照见海面以下的魔力流向，甚至能在风暴到来前看见深海里的未知东西。
现在灯塔早就荒废了，只有底下还被鸦潮湾商会用来堆放渔网和旧浮标，附近的海滩和滩涂上，偶尔也会冒出一些奇怪魔物。
比如长着透明鳍片的盐鳞兽、会把自己埋进泥滩里装成石头的潮壳虫，还有一种只在退潮后出现，据说会模仿人说话的灰背海鱼。
当然，乔瑟夫对魔物没有任何不健康的期待。
他现在只是觉得这种地方，很适合做实践，而且他现在好歹也是一个拥有两个高强度技能的大魔法师了，继续留在学院里苦哈哈打工做什么。
出去摸索一下新魔法，顺便合理使用一部分项目经费，怎么看都很符合项目发展需要。
想到这里，乔瑟夫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去鸦潮湾。”
格蕾丝和米娅听到乔瑟夫这话，刚才因为伊芙琳而产生的那点失落已经淡了许多。
站在旁边的伊芙琳安静看着这一幕。
她原本以为，这位格兰瑟姆教授在面对学生时，更多只是履行一名导师应该承担的责任。
虽然看着表面上总是说得轻描淡写有些怕麻烦，可真正涉及那两人的时候，他似乎每一步都早就想得足够仔细。
可现在看来，她对这位教授的判断也许还是太浅了。
难怪三皇女她们会这样信任他。
伊芙琳垂下眼，轻轻笑了一下。但没关系，这么有趣的灵魂她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挖掘。
另一边，米娅已经拿着刀准备切蛋糕。
乔瑟夫看着她在蛋糕正中间比划了两下，突然想到另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会客厅里不止他们三个人，伊芙琳和艾伦还在，桌上这块蛋糕虽然长得比较抽象，但它依旧是一块蛋糕。
按照正常待客礼仪，似乎应该问一下客人要不要尝尝。
可问题是，这是米娅和格蕾丝专门做给他的。如果他直接分给伊芙琳和艾伦，两个学生会不会觉得她们准备的东西又被分走了？
第七十六章：课题，从上门开始
但如果不给，好像也不太礼貌。毕竟人家修女和骑士坐在这里看他一个人吃也很奇怪。
更关键的是，艾伦看起来已经快把“我也想尝尝”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乔瑟夫用余光看了一眼艾伦，艾伦果然正盯着蛋糕表情非常阳光且没有边界感。
乔瑟夫：“……”
这位白鸽教堂骑士到底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把想法写得这么明显的？
得想个说法，不能显得是他护食，也不能显得他随便把学生心意分出去，不然这不就是他刚把水端平就顺手把盆掀了吗！
乔瑟夫刚准备开口，实验塔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熟悉又不怎么讨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日安，”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布鲁斯特教授站在实验塔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卷起的文件。
他大概是刚从行政塔那边过来，深色教授长袍扣得整整齐齐，嘴边那圈小胡子依旧带着几分让乔瑟夫看见以后，就想立刻把实验塔大门重新关上的严谨与烦人。
布鲁斯特的视线从乔瑟夫身上扫过，又落到桌上那块经历过灾难的蛋糕，最后看了一眼会客厅里的修女、骑士和两名满身面粉的学生。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乔瑟夫：“……”
不，这次来得实在太是时候了。
这小胡子黄鼠狼以前每次出现，不是在找事，就是在准备找事，没想到今天居然还能发挥一点救命作用。
乔瑟夫第一次觉得，布鲁斯特那张看起来随时准备挑毛病的脸，也没有平时那么让人讨厌。当然，只有一点。
“布鲁斯特教授既然来了，应该是有学院事务？”乔瑟夫立刻问道。
“确实有事。”
非常好！
乔瑟夫看向伊芙琳和艾伦说道：
“韦德院士那边应该还要等一会，两位先在会客厅休息。”
“教授请便。”伊芙琳柔声说道。
乔瑟夫和米娅和格蕾丝说道：
“你们招待一下伊芙琳修女和艾伦骑士进会客厅，顺便休息一下。”
他说到这里看向桌上的蛋糕：“不过蛋糕记得给我留一块，我等会回来吃。”
接下来让学生自己决定要不要分享，这才叫尊重劳动成果。当然，乔瑟夫觉得自己能想到这一步，主要还是因为他现在真的很有师德。
“好！”
“是，先生。”
艾伦也十分爽快的点头，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这一句话里面藏着多少人情世故，他只是听懂了最重要的一点，蛋糕可能会有他的份，于是艾伦脸上的笑容更阳光了。
“哈哈哈，那就麻烦两位小姐了！”
乔瑟夫：“……”
乔瑟夫收回视线，对布鲁斯特说道：“去我办公室说吧。”
两人来到办公室，乔瑟夫坐到书桌后面，看向布鲁斯特手里的文件。
“布鲁斯特教授特意过来，应该不是为了看我的学生做蛋糕。”
“当然不是。”布鲁斯特说道，他把那份卷起来的文件放到桌上继续说道：
“今天井下调查的报告，我已经提交给罗曼副院长，协会那边也会收到副本。”
“辛苦布鲁斯特教授了。”乔瑟夫说道。
这句话倒是真心的，虽然这个人烦，但至少报告不用他写，只要不用他加班写报告，今天还解救他了一下，布鲁斯特今天说话难听一点他都可以适当原谅。
布鲁斯特继续说道：
“我在报告里详细写了井下黑线吸收常规魔法、祝福和实践派法术的情况，也写了你使用红金色火花和紫色线束成功破坏黑线的过程。”
乔瑟夫：“……”倒也不用写得这么详细。
“我也说明了，那两种魔法的形态并不稳定，但对吸魔黑线的有效性非常明确。尤其是红金色火花，表现出来的性质和学院现有火焰法术并不相同。
它看起来是发散但却能在接触黑线后产生强烈破坏效果，紫色线束也没有先形成标准法阵，和传统咒语结构，但能直接干扰黑线行动路径。”
乔瑟夫听着听着，表情从勉强维持礼貌，慢慢变成了一种非常想把这份报告塞回布鲁斯特怀里的平静。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说得这么认真，他差点都要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