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本来就要去，既然前期项目还没批下来的经费不用他想办法，还可能多套出一套能帮助观察法术的新设备，那这个挂名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韦德院士点了点头，不出他所料，即使这个课题与格兰瑟姆的新魔法关系紧密，甚至还能为协会复核增加一项真实案例，他仍然坚持先确定学生不会因此受到影响，才愿意接下责任。
这份对学生的重视，学院里许多做了几十年教授的人都未必拥有。
“那就先挂一个临时项目名。”他说道。
乔瑟夫眼神一动：“已经要起名了？”
“名字不重要，能申请到钱就行。”
乔瑟夫：“……”果然，这才是他熟悉的韦德院士。
韦德低头想了一会，在纸上写下了一长串字《低魔力环境下惰性异常残留二次反应与新魔法观测适配性前期调查及海眼晶体辅助识别可能性初步研究》。
他原本以为布鲁斯特那份井下报告已经足够帮助睡眠了，没想到韦德院士只用一个课题名字就让他产生了想立刻闭上眼睛的冲动。
“院士。”乔瑟夫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这个名字是不是太长了？”
“长一点比较容易让项目委员会觉得我们考虑得很全面。”
“……”这世界的学术风气真是格外让人安心，感觉自己还能从这群老教授身上学到很多。虽然不一定是魔法知识，但肯定都是非常实用的生存技巧。
韦德院士将临时项目名写完，又再次翻了翻伊芙琳带来的记录说道：
“至于鸦潮湾，格兰瑟姆等你们过去鸦潮湾时，先检查海眼灯塔的外围结构和旧观测室。”
他说着看向乔瑟夫：
“至于海眼晶体那东西荒废太久，谁也不知道里面积存了什么，不要急着动。”
乔瑟夫认真的点了点头，这句话他十分赞同，他原本就没打算随便启动什么荒废多年的旧时代装置。
正常故事里，这种一看就有问题的东西只要重新启动，大概率不是唤醒沉睡怪物，就是打开封印多年的地下室，最好的发展也不过是全剧终。
“我会先进行外围观察。”乔瑟夫说道。
至于之后要不要碰，当然得看有没有更加适合碰它的人。
第八十二章：出发，从搬家开始
“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一旁的艾伦热情的说道。
伊芙琳也看向乔瑟夫说道：
“白鸽教堂离鸦潮湾不算太远，如果灯塔附近出现异常，或者教授需要教会方面的记录和帮助，请随时派人联系我。”
“好。”乔瑟夫点头说道，“到时候也许确实需要教会过去留下的灯塔记录。”
“我会提前让人整理。”伊芙琳轻声说道：
“也请教授多加小心，鸦潮湾外围虽然大多只是低危险魔物，可海水和滩涂有时比魔物更加麻烦。”
事情大致确定以后，伊芙琳准备先返回教堂，艾伦走到门口时还回头朝乔瑟夫用力挥了一下手：
“教授，遇到会骂人的鱼也可以找我！我有经验！”
“……路上小心。”
“哈哈哈！放心吧！”艾伦精神十足地应了一声，跟着伊芙琳离开了办公室。
等乔瑟夫回到实验塔时，会客厅里已经重新收拾了一遍，只等清洁扫帚过来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
米娅和格蕾丝此时正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一会米娅在笔记本上写一行，一会格蕾丝又抬笔补两句。
乔瑟夫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升起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你们在写什么？”乔瑟夫问道。
“先生！我们在整理后天去鸦潮湾要带的东西。”米娅开心的说道。
格蕾丝也轻轻点头说道：“我想最好提前准备一下。”
米娅把纸举起来，乔瑟夫走近接过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写着锤子、防水布什么的就不说了，礼服什么鬼？
“这些……太多了吗？”格蕾丝紧张的问道。
“如果我们要去鸦潮湾住一年，在海眼灯塔建立一个临时居所，这些也许不算太多。”
格蕾丝：“……”她脸上慢慢浮起一点红晕。
米娅不解道：“可是我们不是要去好几天吗？”
乔瑟夫看着她们两个，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米娅大多数时间就在家里的铁匠铺来回，真正校外实践经验也不多，格蕾丝就更不用说了，三皇女殿下过去所谓的出行，大概不是车队就是侍从，后面再跟两排宫廷人员。她对带行李的理解，恐怕是一个队伍能运多少。
难怪写着写着就快变成搬家了。
乔瑟夫把清单放在桌上坐下来说道：“先说结论，不用带这么多。”
见她们听得认真，便继续解释：
“以前大型传送阵还正常的时候，学院法师和贵族确实习惯把东西直接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可现在不一样，传送阵衰退以后驿站还有商会补给点都比过去有用了很多。”
说白了，就是物流行业重新站起来了，既然现在项目已经有经费了，就不要再用那种苦行僧搬家的原始打包法。
“鸦潮湾旁边就是白鸽码头，主浮桥上有旅店。真需要什么，到时候可以在那边买，租也行。实在不行，还能回灰鸽镇补。”
之后的时间基本都变成了乔瑟夫坐在一旁替她们把实践准备清单从搬家级别删减到正常出行级别。
清洁扫帚飘进来的时候还在旁边停了一会，好像是看见了什么十分罕见的人类仪式一样。
格蕾丝看着那张被删掉大半的清单，突然说道：“先生以前经常出门吗？”
乔瑟夫表情一顿，他以前倒是经常出门，不过大多数时候不是去上课就是去实习，再不然就是拖着行李挤车，和皇家学院这边的校外实践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算是有一点经验。”乔瑟夫最后说道。
格蕾丝轻轻点头，没有再问。
接下来的一天，几人都在忙着收拾东西，实验塔里难得没有再发生什么特别大的事故，两天后的清晨，学院北门外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米娅今天穿了一身方便行动的短外套和长靴，红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背后还背着一个工具包，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能钻进哪间船坞里拆东西。
格蕾丝换了轻便许多的浅色外套，外面披着一件防风披风。她手里提着一个小行李包，看起来还是端正，只是比平时少了许多过于精致的距离感。
乔瑟夫看了看两人又看了一眼马车后面并不算夸张的行李满意地点了点头。
“出发吧。”他说道。
马车很快离开学院北门，沿着通往灰鸽镇的道路往东南方向驶去。
和上次去灰鸽镇时不同，这次格蕾丝终于也在车里。米娅从上车开始就很兴奋，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格蕾丝虽然没像她那样一直说话，可目光也时不时落到车窗外，明显比平时多了几分期待。
大半日后，马车终于抵达鸦潮湾外围。远远看去，整片海湾浅水和滩涂之间插着密密麻麻的木桩，浮桥一段接一段地延伸出去，上面全是摊位和来来往往的人影。
米娅一下子贴到了车窗边惊呼道：“哇……”
格蕾丝也抬眼看向外面，远处海湾还有一座灰色的灯塔孤零零立在礁石上。塔身一半被雾罩住，顶端只剩下破损的环形外壳和几根像骨头一样伸出来的旧支架。
那应该就是海眼灯塔。
乔瑟夫只看了一眼，就觉得韦德院士那句不要急着动实在非常有道理，这东西长得就不像能随便动好吧。
马车最终停在主浮桥附近一间水上栈屋前。那地方一半建在岸边一半搭在粗木桩上，下面能听见海水一下一下拍打木板的声音。负责接待的是一个皮肤晒得很黑的中年女人，韦德院士提前托人打过招呼，她很快给他们安排了两间靠内侧的房间。
“外侧晚上风大，睡不惯会一直听见木板响。”女人说道，“学院的人就住里面吧，省得半夜以为房子要漂走。”
乔瑟夫：“……”这句话多少有点让人无法安心，不过能住里面已经算不错了。
行李安置好以后，米娅和格蕾丝站在二楼木廊上，主浮桥上人来人往看着明显已经有些蠢蠢欲动。
“先出去走一圈。”乔瑟夫说道，“只在主浮桥附近，不去偏僻地方。”
他自己也是第一次来鸦潮湾，来都来了，先看一圈周围环境，也算是熟悉地点了。
“好！”
出门前，乔瑟夫摸了摸自己的外套内袋，确认这次零钱袋已经被他塞在内衬里面了，上次在灰鸽镇被小女孩强买强卖潮花还顺走铜币的事情已经给他留下了足够深刻的教训。
这次他绝对不会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鸦潮湾再怎么乱，也不可能也有一个冲上来撞他的孩子吧？
第八十三章：信徒，从撞人开始
事实证明，人果然不能在一个治安看起来就很有弹性的地方，对世界抱有什么过于天真的期待。
米娅挽着格蕾丝的手走在前面，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着。主浮桥上比远处看起来还要热闹，两边全是乱七八糟的摊位，有卖烤鱼饼的，有卖旧船钉的，还有几个摊主把一堆看起来像是从海底垃圾堆里捞出来的东西摆得像宝藏一样。
格蕾丝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被米娅拉着看了几个摊位以后，目光也渐渐多了几分好奇。
乔瑟夫跟在她们后面，主浮桥确实比他想象中宽一些，可毕竟是用旧船板和各种不知道从哪里拆来的木料拼起来的，人一多，脚底下就时不时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种声音很难不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参加鸦潮湾本地特色的海上摇奖活动，奖品是掉进滩涂。
乔瑟夫正想提醒米娅不要靠浮桥边缘太近，旁边人群里突然有个身影朝他撞了过来。
乔瑟夫：“？”不是，又来？
他下意识伸手按住外套确认钱袋有没有消失。这次他的防守策略非常成功，至少没有被人用同一种方式连续偷两次。
乔瑟夫刚松了半口气，下一秒就发现自己手里被塞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用深色油布包起来的小包。
撞上来的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脸上晒得有些发红，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教授！我们一定会追随您的！”
乔瑟夫：“……什么？”
“那些旧魔法的老爷们已经证明不了自己了！”年轻男人越说越激动，“从今天开始，我们会替您传播真正的魔法！”
乔瑟夫：“……啊？”
怎么每一个字他好像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怎么就这么吓人？传播之前能不能先问一下被传播的人知不知道这件事？
“请您相信，我们不是那些只会空喊口号的人，我们会行动的！”
“不是，你等一下。”乔瑟夫立刻开口，“你们是什……”
年轻男人显然没给乔瑟夫询问的机会，说完就已经转身钻进人群，像一条熟悉水流的鱼几下就溜得没影。
乔瑟夫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油布包，一时间竟然有点不知道该先震惊，还是先报警。
不对，这里好像不是报警，应该找巡逻队。
但也不对，这东西如果真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的和他有关，他找巡逻队是不是等于自己举报自己？
比如告诉他们他是皇家学院教授，有个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年轻人刚刚自称要替他传播真正的魔法，还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包，请问他现在应该算受害者，还是嫌疑人？
“先生？”米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乔瑟夫抬头，发现米娅和格蕾丝已经停下脚步，两个人都回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