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名白鸽教堂的人一边帮忙处理潮壳虫，一边忍不住往这边看，巡逻队员更是已经完全听不明白了。
他们现在到底是在处理一场突然出现的虫群，还是在围观一个皇家学院教授站在浮桥上，现场教教会骑士创造一种从来没听过的新魔法？
艾伦却完全没有注意周围人的表情，他认真听完乔瑟夫的话以后，点了点头：
“不就是在脑袋里画个框吗？”
乔瑟夫：“……也不能这么说。”
“这有什么难的？”艾伦闭上眼睛，过了大概几秒钟他又睁开了，“画好了！”
乔瑟夫：“？”什么叫画好了？
艾伦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个白色的方框，差不多有盾牌这么大。”
他说完还比划了一下，“中间写着五米，下面画了一个放低盾牌的我。”
乔瑟夫：“……”你甚至还有图？
“教授，我是不是只要点一下这个框，就可以嘲讽了？”
“不，法术位的构建没有那么……”
乔瑟夫的话还没有说完，艾伦已经提起盾牌，再次冲到了虫群前面，他将盾牌往浮桥木板上一砸！
“都来打我！”
他身上的白光向外扩散了一圈，正好把附近几只潮壳虫原本还在朝巡逻队和摊位方向爬的虫子笼罩了进去，十几只潮壳虫突然全部朝他爬了过来！
“哈哈哈！成功了！”
潮壳虫完全没有继续追逐旁边巡逻队员的意思，全都围着艾伦的盾牌乱撞，巡逻队的人看得一愣一愣，刚才他们十几个人拿着长钩到处追虫子，现在这个年轻骑士只是被那教授点拨了几下站在那里喊了两句话，潮壳虫居然自己排着队过去撞他的盾。
这真的是教学能够做到的事情吗？
米娅和格蕾丝也睁大了眼睛。
艾伦骑士刚才明明还完全不会，先生只是站在旁边说了几句话，居然真的让他当场领悟了一个新的法术位！
格蕾丝看着乔瑟夫，心里的震动已经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先生似乎面对艾伦骑士时候换了一种办法教导。原来真正厉害的导师，不只是能够创造新的魔法，还能看出每一个人究竟适合怎样学习！
乔瑟夫当然不知道格蕾丝已经在心里替他补完了一整套因材施教的高深理论。
他现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艾伦身上那圈白光，还有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来的一个全新法术位。
那是一个白色的方框，里面甚至真的画着一个放低盾牌的小人。
乔瑟夫：“……”这人居然真的学会了。
米娅和格蕾丝构建一个法术位，恨不得先回忆人生，再重新认识自己，最后还要在失败和自我怀疑里来回折腾。
怎么轮到艾伦，他听完以后在脑袋里画个框，再点一下法术位就直接出现了？
这就是完全不用脑或者信念感太强的结果吗？因为没有多余想法，所以连魔法都找不到可以卡住他的地方？
乔瑟夫看着被十几只潮壳虫包围，还在十分开心地大喊“打我”的艾伦，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先研究这个刚刚诞生的新法术，还是先提醒他嘲讽成功以后敌人是真的会过来打人的。
因为越来越多的虫子朝他爬过去了！
第九十六章：清场，从挨打开始
艾伦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一开始潮壳虫撞在盾牌上时他还十分兴奋地大喊了一声“来得好！”，
等后面七八只潮壳虫全围过来咬盾牌，剩下那些短腿还在他靴子附近乱扒的时候，艾伦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嘲讽成功以后，敌人是真的会过来打他的。
“教授！”艾伦一边用力顶着盾牌一边大声喊道，“它们好像比我想象中多一点！”
乔瑟夫：“……”不然嘲讽成功以后会有一群潮壳虫站在旁边鼓掌吗？
周围的巡逻队员已经赶紧围了过去，不过他们和白鸽教堂的骑士不一样，身上只有方便在浮桥上活动的深灰短外套，腿上连像样的护甲都没有。平时拿长钩和铁铲处理一两只潮壳虫还好，现在靠得太近，万一被咬住就是刚才那名同伴的下场。
所以巡逻队只能站在外围，用长钩把试图从两边绕过去的潮壳虫往回推，再拿铁铲敲开那些趴在艾伦盾牌上的东西。
白鸽教堂过来的几个人装备倒是好上不少，哪怕不是正式骑士身上也套着皮甲和护腿，他们站在艾伦两边，趁着潮壳虫全挤在一起，用短剑和长棍敲打甲壳。
“往后一点！”
“别让它钻盾牌下面！”
“右边又来了一只！”
艾伦咬着牙把盾牌往前推了一下，身上的白光亮度很快暗了下去，原本围着他乱撞的潮壳虫动作也停了下来，开始重新转过身体往巡逻队和旁边堆放的货箱方向爬。
“跑了！”艾伦喊道。
“再放一次。”乔瑟夫说道。
艾伦立刻又把盾牌往木板上一砸大喊道：“危险！看我！”
白光重新向外扩散，刚准备乱跑的潮壳虫再次朝艾伦围过去。
艾伦精神一振，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这次白光只坚持了一会又开始慢慢散开。
乔瑟夫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大概明白了。
艾伦这个新法术确实成功了，但现在还非常不熟练。范围差不多就是他说的五米，持续时间却短得可怜，而且每次最多只能影响靠得比较近的东西。
不过艾伦的嘲讽虽然不稳定，至少给巡逻队和教会的人创造了一个比较清楚的处理位置。之前潮壳虫到处乱爬，他们十几个人得拿着长钩追着虫子跑，现在大部分虫子都围在艾伦身边，只需要站在外围一只只敲就行。
只是虫子的数量还在增加，泥滩下面不断有新的硬壳拱出来，沿着木桩和浮桥边缘往上爬。艾伦每次白光一散，那些东西就像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别的事情没做一样立刻又开始往四周乱跑。
乔瑟夫看着这一幕抬起了手。
既然新法术位已经出现了，艾伦也正在前面负责吸引目标，他正好可以再试一下紫线和红金火花连续使用的底线。
毕竟技能不可能真的一点冷却都没有，一直按到天亮，那他现在应该直接高价承包帝国低危魔物清理业务。
紫线从乔瑟夫指尖伸出缠住围在艾伦身边的几只潮壳虫，红金色火花紧跟着沿紫线滑过去，
几声轻响过后甲壳下面的软肉冒起白烟接连掉回泥滩里。
艾伦面前顿时空了一些。
“教授！”艾伦开心喊道，“配合得真好！”
不过等乔瑟夫使用第四轮开始，开始感觉强度明显下降了许多，反馈法术位虽然给了他大魔法师加强版本，里面能够调用的力量却还是有一个大概的上限。
“危险！都来看我！”
艾伦那边再次亮起白光，把几只准备绕路的潮壳虫拉了回去，乔瑟夫抓住机会又用了一轮。
第五次以后，紫线已经开始晃动，红金火花也不再像刚才那么听话，有一颗滑到半路差点从线上掉下去，乔瑟夫赶紧把它消散开。
大概到这里了，再继续用下去，火花什么时候失控不好说，但把艾伦后面的披风烧出一个洞应该不算特别困难。
乔瑟夫正准备停手，余光看见一只刚从木桩下面爬上来的潮壳虫，那只潮壳虫比周围几只小一点，甲壳边缘还没有被敲坏，正趴在浮桥边缘往上爬。
乔瑟夫心中一动，抬起手把剩下那一点还能勉强维持的紫线放了出去缠住那只潮壳虫。
“拿个结实点的箱子过来。”乔瑟夫说道，一旁的巡逻队员很快拖来一个装旧渔网的空木箱。
乔瑟夫控制紫线把不断挣扎的潮壳虫丢进箱子里暂时将它翻了过来，一名巡逻队员拿着发光石凑近了一些皱着眉说道：
“这些东西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以前根本不会突然发疯。”
他说着把发光石往潮壳虫身上照了过去，乔瑟夫原本也只是想看一看这种异世界海边虫子到底长什么样，结果顺着灯光往甲壳下面扫了一眼，发现潮壳虫不断蠕动的软肉中间，有一条十分细小的黑线正在缓慢移动，发光石靠近以后都暗了不少。
乔瑟夫：“……”怎么又是你？
这位老演员还真是阴魂不散，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批受害者，连出场方式都懒得改一下。
之前躲在井下，现在又钻进海边虫子身体里。
“那是什么？”巡逻队员也看见了脸色一下变了，附近几个教会人员凑过来，脸上的神情也慢慢严肃起来。
乔瑟夫正准备再把潮壳虫固定一下，没想到紫线突然消散。
乔瑟夫：“……”
看来连续五轮左右就是现在比较安全的底线，再多用一次，就会像现在这样只能站在旁边看着箱子连根紫线都放不出来。
“先别碰，”乔瑟夫立刻说道，“麻烦你们找个更合适的箱子。”
不过周围的人明显没有看出乔瑟夫现在已经放不出魔法了。巡逻队员看着箱子里的翻过身的虫，又看了看刚才连续清理虫群最后还特意留下活体样本的乔瑟夫，眼神慢慢变得更加复杂。
这位莫里斯·布鲁斯特教授，恐怕比他们偶尔才能见到的学院教授还要厉害！
“教授。”
乔瑟夫转过头，才发现伊芙琳修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他身后。
伊芙琳看了看那只还在不断挣扎的潮壳虫又重新看向他，轻声说道：
“能单独和您说几句话吗？”
第九十七章：调查，从加班开始
乔瑟夫跟着伊芙琳往旁边走了一段，主浮桥上的人还在忙着处理剩下的潮壳虫，巡逻队把那些被砸坏的甲壳一只只扫回泥滩，白鸽教堂的人抬着被咬伤的巡逻队员往岸边走。
乔瑟夫收回目光，和伊芙琳走到一堆旧渔网后面。这里距离人群不算太远，真出什么事喊一声也能听见，又不会让周围人把他们说的话听过去。
伊芙琳轻声说道：“教授，那条黑线和井下的东西很像。”
“我也看出来了。”
何止是像，那东西连出场方式都差不多，都是藏在某个不应该藏进去的地方，靠近魔力以后就开始吸光。
区别只是上次钻在废弃传送井下面，这次直接住进虫子身体里了。
“教会之前认为，那些东西可能只是旧魔法留下来的异常残留。”伊芙琳说道，“可从井下回来以后，教会重新翻了一些以前封存的记录。
我们担心是有人想要重新唤醒已经沉寂的神明。”
乔瑟夫：“……神明还能被重新唤醒？”
“如今已经很少有人相信，神明还会真正行走在这个世界上。但在旧时代留下来的记录里，神明不只是祈祷中的名字，它们曾经降临在这里还会停留回应信徒。
只是魔力衰退之后，神明的回应也越来越少，到现在大多数教会的祈祷，能够得到的都只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祝福力量。”
乔瑟夫大概听懂了，简单来说，以前那些神可能真的存在，还会回复信徒。后来不知道是魔力不够，还是神明集体不想上班了，总之大部分已经很久没有回过消息。
但以前留下来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东西，还在按照原来的方式慢慢运转。这种情况就像一座已经倒闭很多年的工厂，工人和老板早就不见了，可地下仓库里还放着没断电的机器。
平时没人碰也就算了，真要有人突然跑进去，把封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核心重新启动，谁也不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
“在旧神仍然行走于世的年代，鸦潮湾外的那片礁石被称作海神栖地。”伊芙琳看向远处夜色里的海眼灯塔说道，
“莫尔维斯曾经被附近的人当作潮汐和归航的神明。最早的渔民相信，它会带走沉入深海的人，也会把迷失的船重新送回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