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新的力量出现以后，所有人都会想办法靠近它、控制它，甚至借着它的名字，去做力量真正的主人从来没有允许过的事情。
父亲想控制先生，这些人也想利用先生，以后教会、协会和那些贵族，大概也不会例外。
哪怕先生什么都不做，只要新魔法还在继续成长，就会有人主动替他决定，他到底想要什么，他应该站在哪一边，又应该带领谁去推翻什么东西。
既然这些人都会给先生带来危险……那她为什么不能先把这些危险控制在自己手里？
只要这群人听她的话，他们以后便不能再随便借着先生的名字行动。她还可以通过这些人找到其他秘密结社，提前知道那些人准备做什么，先一步将它们处理掉。
这样先生就不用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扰，他可以继续留在学院里教导学生，研究新魔法，去做那些他真正想做的事情。
格蕾丝垂下眼，看着地下室里趴倒一片的人。
先生替她指出了一条新的道路，那么从现在开始，就由她替先生清理这条道路周围的危险吧。
……
米娅回到后院一个专门放她东西的小房间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父亲和其他铁匠还在后院研究那稳流轮，外面时不时传来争吵的声音。
这房间货架上都放着她小时候玩过的东西，哪怕是米娅小时候把玩具拆得只剩几块铁片，父亲也会一边骂她一边把零件重新捡回来放好。
米娅站在架子前面看了一会，突然发现最下面还放着一张很小的木头工具台，那是父亲以前给她做的玩具。
木台只有半张桌子大，上面装着一个小铁钳，还有几块可以拆下来的齿轮和木板。巴恩当时说，真正的锤子太重，熔炉也太危险，她想学修东西就先拿这个玩。
米娅小时候确实玩了很久，她会把那些木头齿轮拆下来，再想办法重新装回去。后来其中一根连接杆被她用力掰断，父亲本来说有空重新做一根，结果铁匠铺里的事情越来越忙，这张小工具台便一直放在这里。
米娅伸手把它从架子上拿下来，吹掉上面的灰。断开的木杆依旧卡在齿轮旁边，木台侧面还留着她小时候用锤子乱敲出来的小坑。
她对这件东西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想起它原本完好的样子。
先生说过，修复首先要知道它曾经完整时究竟是什么样子。
米娅盯着断开的木杆，脑海里慢慢浮现出过去的画面。这个木杆原来应该穿过旁边的齿轮，末端还有一道父亲削出来的小凹槽，小时候她每天都会把它拆下来再重新装回去，绝对不会记错。
她伸手按在木杆上，闭上眼。如果要修复的话，她要让它重新变回自己记忆里完整的样子。
下一秒，放在桌上的断杆居然顺着她想象中的画面慢慢靠拢，红金光芒一闪，断口消失了！
米娅愣愣地看着那根重新连在一起的木杆，过了好一会才伸出手拨动旁边的木齿轮，几块已经很多年没有转过的齿轮慢慢动了起来。
米娅睁大眼睛，与此同时她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全新的法术位。
“成功了……”
她按照先生的方法真的让这件东西重新回到了它完整时的样子！
“父亲！”米娅抱起木头工具台，转身便往外面跑。
“怎么了？”巴恩正蹲在稳流轮旁边，听见女儿的声音立刻站起来。
米娅跑到他面前，把怀里的工具台举起来说道：“你看这个！”
巴恩低头看了一眼，很快认出了那张自己很多年前做的小工具台。
“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
“这里，”米娅指向原本断裂的位置，“我把它修好了！”
巴恩一开始没有听明白，等他认真一看发现那根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连接杆真的已经重新连在一起以后，疑惑问道：
“你重新做了一根？”
“不是，”米娅摇头说道，“就是原来那根。”
巴恩伸手掰了木杆又拨动旁边的齿轮，那几块木头齿轮很快一起转了起来，附近几个铁匠也听见动静围了过来。
“这不是米娅小时候那个玩具吗？”
“我记得这根东西早就断了。”
“接缝呢？”
“没有接缝……”
一群人围着那张小木台看了半天，最后齐刷刷看向米娅。
米娅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大声说道：
“这是先生教我的修复术修好的！”
“格兰瑟姆教授连这种东西都能教？”一名老铁匠忍不住问道。
“格兰瑟姆教授当然能！”她说完以后，又觉得自己好像回答得太大声了。
不过周围的人显然没有在意，他们重新看向那根恢复完整的木杆，脸上的神情很快从惊讶，变成了激动。
这种东西要是真的可以用在稳流轮上……
“巴恩！”就在这时，一名铁匠抱着几张发黄的纸从街口跑了进来，
“找到了！以前王室旧工坊留下来的维修记录，还有一些稳流轮里面的图纸！”
几个人立刻围过去，把那些纸摊在旁边木板上，图纸已经残缺，很多地方也被油污盖住，不过中间最重要的位置依旧能够看清。
那是一只安装在稳流轮内部的定流环，维修记录上写着稳流轮每一次调整魔力流动，都需要通过这只定流环完成。一旦定流环损坏，外面其他部分哪怕全部修好，也无法真正使用。
众人看着图纸脸上的高兴慢慢又沉了下去。
第112章：睡醒，从新法术位开始
“这种合金现在根本配不出来。”
“就算重新铸一个，三天也不够。”
“里面那几条导流纹都断了，外面接回去有什么用？”
铁匠铺后院里，一群人围在几张拼起来的长桌旁边看着图纸和记录研究，原本装在稳流轮里面的零件已经被全部拆了出来，按照大小整整齐齐摆在桌上。外壳、支架和几组已经磨损的传动齿轮还好，至少都是铁匠们能看明白的东西。
真正麻烦的是摆在中间那只定流环。
半人高的金属环从中间裂开了好几道口子，边缘还有几块已经掉下来的碎片。里面一层套着一层，几条细得像头发一样的魔纹沿着金属夹层往里面延伸，大部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一名老铁匠拿着小锤在旁边轻轻敲了一下，里面立刻传来一阵十分古怪的闷响。
“听见没有？里面也断了。”旁边的人叹了口气，
“外面还能焊，里面怎么焊？总不能把整个环砸开，再一层一层装回去。”
“就算真拆开，谁知道原本是什么顺序。”
米娅低头看着维修记录，又抬头看向桌上的定流环。她能够看见小工具台原本完整的样子，是因为她从小就在铺子里长大，那些东西她不知道拆过多少次。
可现在这只定流环不一样，她过去甚至没有见过完整的稳流轮，更不知道里面那些东西原本应该怎么连接。
不过现在有图纸，还有王室旧工坊留下来的维修记录。如果再把那些断口碎片和里面残留的魔纹全部对上，也许真的能够拼出它原本的样子。
米娅放下手里的纸，轻声说道：“能让我看一下吗？”
周围的声音一下停了下来，所有人同时朝她看过去，巴恩见状皱起眉说道：“这和你小时候拆的木头玩具不一样。”
“我知道。”
“弄不好可能会伤到你，”巴恩指了指定流环，“里面还有没散干净的魔力，刚才老霍只是碰了一下，手套都被烫出一个黑印。”
“我只是先试着找到它原本的样子，”米娅抿了一下嘴，继续说道：
“格兰瑟姆教授说过，修复以前必须先理解，要是我连看都不敢看，怎么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几个铁匠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明显还是不放心，可过了一会，刚才那名年纪最大的老铁匠先开了口：
“让她试试吧。”
“可是……”
“都已经这样了，我们谁有把握三天里把这东西重新做出来？”
老铁匠看了一眼米娅，又看向她刚才放在旁边的小工具台。
“起码她是格兰瑟姆教授亲自教出来的学生。”
“人家大魔法师都觉得她可以学修复，我们一群只会抡锤子的，难道还能比大魔法师更懂新魔法？”
巴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格兰瑟姆教授让米娅学习修复，不代表让她回来第一天就修一只一百多年前的稳流轮。
可他看了一眼女儿的表情，最后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
“先看吧，”巴恩说道，“看不明白就问，今晚谁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乱来。”
接下来整整一夜，铁匠铺后院里的灯都没有熄灭。
几个老铁匠轮流围在桌边，和米娅一起一边吵一边把几种可能分别画到纸上，再用定流环残留下来的压痕一点点对照，等外面的天已经快要亮时，原本散乱摆在桌上的金属碎片终于大致回到了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虽然还没有真正接上，可米娅再看过去时已经能够慢慢理解，这只定流环原本为什么要做成现在这个样子。
外层是负责固定，中间几层用来分开过强的魔力，最里面那些细小的回流齿会把没有完全散出去的力量重新引回稳流轮中心，剩下那些断裂的魔纹原本应该沿着整个圆环连接在一起，像是一道不断转动的水流。
“就是这个……”米娅突然小声说道。
“什么？”旁边正在打瞌睡的铁匠立刻抬起头。
米娅看着面前那只已经裂开的定流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她眼里桌上的破损金属好像和图纸上那个完整结构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就像先生说的那样，修复是先真正看见它曾经完整的样子。
米娅下意识抬起手，体内剩余的魔力一下全部涌进了那个新出现的法术位里。
“米娅？”巴恩脸色一变，刚准备伸手阻止，桌上的碎片被红金色光芒拉住，一点一点往原本的位置移动，断口边缘彼此重新贴到一起，里面那些早就断开的细小魔纹，也随着红金色光芒一段段重新连上。等光芒绕着整个圆环走完一圈以后，终于慢慢暗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一名老铁匠才小心伸出手，将那只定流环拿了起来。
“真的接回去了。”几个人围着定流环来回检查，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奇怪。
“这到底是什么魔法……”
“格兰瑟姆教授连这种东西都能教？”
“米娅才跟他学了多久？”一名铁匠看着重新完整的定流环，忍不住说道：
“那位格兰瑟姆教授本人，该不会只要看一眼，就能把整台稳流轮直接变回一百年前吧？”
“别乱说。”巴恩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明显也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可能。
米娅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睛，却还是努力问道：“能用吗？”
巴恩拿过定流环又检查了一遍：“能不能用，还是得装回去以后才知道。”
他说着用力拍了一下女儿的肩膀，差点把本来就站不稳的米娅拍得往前晃了一下。
“不过剩下的不用你管了。”
“可是稳流轮还没有修完……”
“最麻烦的东西已经让你接回来了，”巴恩说道，“外壳、支架还有剩下那些零件，我们这么多铁匠要是还处理不了，那干脆现在就一起把招牌拆下来算了。”
米娅还想说什么，可最后只记得自己倒在沙发上便睡着了。
修复一个东西，好像确实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