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如同气球被戳破般的声音在此刻响起，罗恩面前的云雾巨人再一次丢掉了自己的头颅，开始迅速地溃散。
只不过这一次，祂可不能像之前那样轻易复苏了。
这块【旧神虚影】的残块甚至连一份像样的遗言都没能留下，就在这毫无神秘的空间中一点点溃散，就如同被捞出水面暴晒的鱼，在无尽的干涸与流失中，彻彻底底地化作一具干硬的遗体……
只不过，这位【云顶巨灵】的遗体，并不是正常的尸体就是了。
随着这湛蓝的云雾逐渐淡去，罗恩看到树洞空间中央的那盏油灯在此刻破碎，湛蓝的云雾与这碎片混在一起，终究是逐渐凝结，化作一块碎裂的、湛蓝的镜片。
罗恩轻轻将其拿到手中，便看到次元更新手册的光屏上弹出一道文字：
【注意！已取得[亘古旧神]归心之灵柩的一片散碎追忆，且已依靠抹去神秘的行为抹去其中一切意志，仅余纯粹追忆……】
【是否选择将其置入“追忆熔炉”，冶炼为追忆珍宝，承载其力量？】
第387章 追忆的王者，击坠日月的伟力；记忆镜片《洗涤明月·锻冶世界》
【注意！已取得[亘古旧神]归心之灵柩的一片散碎追忆，且已依靠抹去神秘的行为抹去其中一切意志，仅余纯粹追忆……】
【是否选择将其置入“追忆熔炉”，冶炼为追忆珍宝，承载其力量？】
看着次元更新手册上的文字，罗恩勾勾嘴角，终究是松了口气。
‘果然是能行啊……’
之前他也有想过，毕竟是【亘古旧神】的追忆，这【追忆熔炉】是否没办法像是之前那样将其冶炼，变作罗恩能够承载的力量——
但现在看来，作为次元更新手册与“虚饰火种”一同的产物，【追忆熔炉】的能力上限可没有罗恩想象中那么低……
【再创世】的效果也足够强悍，不至于让这么一块【旧神虚影】的残片留下什么污染——
想要炼化这片来自【归心之灵柩】的散碎追忆，现在看来，不过是轻而易举！
心中如此想着，罗恩不再犹豫，头顶再度浮现出那火焰的冠冕，感受着“虚饰火种”传来的，那如水般的温热触感，将体内的余火驱使而出……
那半透明的余火在他的操弄下温顺地聚合在了一起，在他面前构建出了一份如同人头般大小的、迷你的半透明坩埚。
他将那块碎裂的、湛蓝的镜片捡起，小心翼翼地将它送入了由“虚饰火种”拟造而出的【追忆熔炉】之中……
“嗤、嗤嗤……”
火焰灼烧的声音在【追忆熔炉】中刺耳响起，但这块碎裂的湛蓝镜片却是极为顽固，在熊熊烈火之中竟是岿然不动，几乎不受半点影响。
若是换成此前罗恩所炼化的那些追忆，此时此刻它怕是已经逐渐被点燃收缩，融化重铸成【追忆珍宝】了……
‘炼化不了？这该怎么办……’
罗恩皱了皱眉，将这块碎裂的湛蓝镜片从【追忆熔炉】中取出，简单思索片刻后，又取出了【镜钥】，用尽全力在这湛蓝镜片上划动起来。
经过罗恩长久的努力，这块碎裂的湛蓝镜片终于被他以【镜钥】的锋锐分割成了散碎的湛蓝碎末，再一次送入了【追忆熔炉】之中。
这一次，虽说其仍旧无比顽固，就如同不受温度影响一般，几乎没有变化，但随着罗恩全力施为，驱动“虚饰火种”，这些已经被加工成粉末的湛蓝镜片终究是开始了细微的融化，而后逐渐收缩，聚合在了一起——
最终，它终究化作一团湛蓝的光团，在火焰中缓缓旋转，无数湛蓝的辉光被“虚饰火种”的力量提纯而出，全数落在了罗恩的灵魂之上。
下一刻，罗恩便感受到自己的意识一沉，一阵散碎但沉重的记忆就这么牵引着罗恩的意识坠下，融入其中……
……
天色通明。
罗恩睁开眼睛，看着天边那明亮的白日，顿时意识到自己落入了这段属于【亘古旧神】的追忆之中。
‘不过……为什么是完全的意识潜入？’
简单想想之前潜入追忆时发生的各种情况，罗恩皱了皱眉，简单舒展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看到自己的行动完全不受影响，心中若有所思：
‘我不应该是随着主视角看到这段记忆主角身上发生的一切吗？让我能自由行动是什么意思？’
他思索片刻，便立刻思考出了些许可能：
‘难道说……哦，污染！’
‘跟随【亘古旧神】的主视角窥视此地发生的一切，也许本就算得上是一种难以想象的污染……’
‘因为抹去了这份污染，所以我暂时没有可以跟随的主视角，只是进入了这段追忆，以自由视角来窥见此地所发生的一切么？’
考虑到【亘古旧神】身上发生什么也许都很正常，所以罗恩并未太过惊讶，而是先扭头环顾四周，认真地打量起周遭的环境来——
这是一片看不见边缘的广袤海岸。
广袤的沙地由罗恩的双脚为中心向左右与后方无限延伸，罗恩不清楚这沙地到底到底会延伸到何方，仿若无垠。
他目光朝前望去，则是能看到一处湛蓝的海面，这处海洋与罗恩脚踩的沙地一般广袤，遥遥朝着海面之上望去，只能看到边缘的天空与海面相接，仿佛天幕都与这片湛蓝之海交融，无边无垠……
按理来说，此地应该算得上是少有的美丽海景，但看着面前那广袤无垠的湛蓝海面，罗恩却立刻意识到了不对之处，皱紧了眉头。
只因……那海洋正在沸腾。
炽热的蒸汽正在海洋之上升腾而起，即便是潜入这片意识，罗恩也莫名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炽热于这片海面之上传导而来，似乎正在浸染整个世界。
那沸腾的海面之下似乎藏着什么难以言喻的灼热之物，罗恩只是看着海面，都能在这记忆之中感受到一股庞大的、属于那股灼热无悲无喜的意志。
这片无垠之海似乎正封印着那庞大且灼热的物事，将其死死地禁锢在这无尽的海洋之下，令其的灼热通过海洋的遮蔽只是化作些热气，不至于将周遭的一切彻底焚尽……
虽说罗恩从未见过这里，但是只是看着这些表现，脑海中便已经有一个地名呼之欲出了。
‘永远沸腾的无尽海域【赫瓦格密尔】……’
罗恩在心底喃喃自语，想起了曾经艾琳娜曾经说过的话。
据说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就扎根在这片永远沸腾的无尽海域中，而【初始火炉】正在世界树下，罗恩此后若想成为【薪王】，就必然要渡过这片无尽海域。
‘不过……这段记忆，竟然是处于这里么？’
‘那这样想来，这段记忆中所存在的，恐怕是当年【余烬神代】颇为重要的一件大事吧？’
‘如果没猜错的话，估计真的是拉结尔又一次击坠【旧神虚影】的故事了……’
罗恩心底若有所思，正在此刻，周遭的一切终于不再静默，时间开始流淌，记忆中的一切运作起来——
一声沉闷的锤击声忽地响起，那天边的白日在这一刻猛然坠落，罗恩看到天边那白日化作残烬在天边划过一线，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坠落，令世界陷入昏暗之中……
不远处的天边也猛然涌现出浓厚的灰雾，拉结尔的身影从中走出，现如今的祂早已是那副枯朽苍老的矮小模样，但却仍旧有着无匹的威严。
“咳、咳咳……”
祂重重地咳了几声，拿出一枚流淌着火焰的怀表，将其时间定在一个特殊的时刻，而后便简单地挥动手中的锤子，轻轻地朝着面前的沙滩敲去——
那敲击虽说看起来颇为普通，但罗恩却感受到了一阵地动山摇，好似在那一锤之下已是影响了整个世界……
“轰隆隆……”
锤击击出的震荡轻易间便轰入面前的无尽海域，这曾风平浪静的无尽海域忽地回荡起滔天的巨浪，其长久地平静被拉结尔一锤便轻易搅动，好似天灾！
罗恩看着这被搅动地翻涌不息的海面，随着海浪的躁动，心中忽地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心悸感。
‘不对……拉结尔似乎再逼着什么东西出来？’
‘祂似乎……要把某些被藏在海面下的存在捞出来了！’
心中生出一抹惊骇，下一刻，罗恩便看到这湛蓝的海面上忽地浮现出一片巨大的阴影——
而后，一轮圆月便在这汹涌的波涛之间高升而起，射向天空！
‘月亮？！那轮被【死者之王】向世界许诺藏匿的明月竟然藏在【赫瓦格密尔】里？！’
罗恩心中愕然，心中的心悸感愈发明显，立刻皱起眉头向那轮明月看去，立刻意识到了不对所在……
作为拥有【紫罗兰的花语】以及【引月之证】的存在，罗恩对于【月】之概念极为敏感，能够轻易认出月亮到底是何物。
面前这轮明月之上的确有着浓郁的【月】之概念，但与其说其是一轮明月，倒不如说是一颗被称作“月亮”的魔力聚合体——
毕竟……它虽然巨大，巨大到与那真正的、直径三千七百四十六千米的天体月球一样巨大，但对比真正的月亮，其上却有着魔力气息浓郁的斑驳纹路……
那些墨绿与湛蓝交织的纹路就如同巨网一般将这巨大的天体彻底笼罩，其上看似普通的玄武岩岩层都透出一股莫名的、死去的感觉，这些陌生的魔力将其彻底充盈，好似正在将这颗星球塑造成新的模样。
看着这明显颇为奇怪的月球，罗恩只是看了一眼便心有所悟：
‘这些……是【死者之王】与【归心之灵柩】共同的手笔？’
‘祂们藏匿了月球，同时在改造着这轮明月的概念与本质，试图将其彻底变作魔力体？’
‘【死者之王】和【归心之灵柩】到底是什么关系？下属么？’
心中生出不少疑惑，但随着拉结尔的动作，罗恩已经没心思再思考这些了。
只见面前这轮巨大的天体之上正逸散出极为浓郁的湛蓝浓雾，这雾气顷刻间便汇聚在了一起，化作一位几乎与这颗星球一般巨大的云雾巨人——
虽说其大小远比罗恩所见的【天顶巨灵】大了太多，但罗恩清楚，祂恐怕正是【天顶巨灵】完整时的模样，是完整体的【旧神虚影】！
只不过，这时的【天顶巨灵】却也是没有什么感情，表情极为冷淡，冰冷地看着那渺小的拉结尔，开口道：
“你并无【引月之证】，又无合理的【仪轨】与【时刻】，本不该牵引明月……”
“世界不承认你的行动，你违逆世界的意志，理应受罚……”
祂说着，遥遥伸手指向拉结尔，开口道：
“判决——剥夺！”
但，还没等祂的命令产生什么效果，就看到苍老好似弱不禁风的拉结尔忽地放下了手中的【密语锻锤】，反倒是从不知何处摸出一支树枝长杆，低声呢喃道：
“施以创造前，自当予以毁灭……”
祂说着，将手中的长杆缓缓举起，指向那如卫星天体般巨大的云雾巨灵，低吟道：
“枪尖已经点燃……”
“借用先辈之伟业，否决你的存在——”
下一刻，拉结尔怒目圆睁，手中的树枝长杆已经在汹涌的灰白烈火中熊熊燎燃，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天边的巨灵与明月掷出！
“刺穿祂，▆▆▆▆！”
一瞬间，天地失色，罗恩面前的一切在这一掷下彻底化作纯粹的黑与白，那云雾巨灵与月球同时在这一瞬被抹去颜色，明明那长杆还未触及星球或是巨灵，但祂们躯体的正中央却都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其中的一切都被粉碎蒸发……
下一瞬，不论是这寄宿在这轮月亮上的【旧神虚影】还是月球天体本身，都在拉结尔掷出的一枪之下粉碎，彻底湮灭，化作虚无——
天幕尽清！
海浪平息，失色的世界再度涂抹上正常的颜色，拉结尔佝偻着脊背，伸手将好似从未投出过的树枝长杆抓入手中，看着其上沾染的些许正不断扭曲的湛蓝光团，沉默地摇了摇头。
“若想迎来新的世界，还需抹去更多……”
祂呢喃着踱步而去，佝偻的背影隐藏在夜色下的浓雾中，平静地好似从未发生过。
但罗恩心跳加速，现如今仍旧沉浸在刚刚那掷出的一枪里无法自拔。
他知道……这一天发生了太多太多。
在拉结尔击坠白日之后的十分钟内……
祂牵引明月，将其捕捞而出，将其上寄宿的【旧神虚影】与此天体一同粉碎！
以此孤身——
击坠日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