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砸在地毯上,四肢摊开,像一个被扔在地上的布娃娃。
夏林随便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剑尖指向拉兹瑞安的咽喉。
“我说稍等一下......你没听到么?”拉兹瑞安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夏林的脚步没有停。
“你让我停,我就停么?”
“我们做个交易吧?”
剑尖在距离咽喉两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交易?”
拉兹瑞安从地上坐起来,用手背擦掉脸上的酒液,动作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客厅里擦掉滴在衣服上的咖啡渍。
面具被酒液糊了一层,但金色的光芒从下面透出来,把暗红色的液体照得像熔化的琥珀。
“说真的,你打来打去,不过是在揍维托这个蠢货,我又伤不到分毫。何不坐下来谈谈呢?拼个鱼死网破,对我们都不好。”
他缓缓站了起来,还装模作样拍了拍灰。
夏林的长剑的剑尖还指着他的咽喉,没有收回,但也没有往前送。
“我看你也是没办法对付我们,才这样吧?你刚才的防御能力被艾尔莎消耗了。那个控制法术是一次性的,没有人给你能量了!你在死魔区里,你能干什么!”
“说到底,你就是个法师!!”
拉兹瑞安无奈地笑了笑。
“你怎么比我还清楚这面具的运作方式……我刚才还打算试一下能不能防御第二次攻击的。”
他摊开双手,表达了一个“我放弃抵抗”的意思。
夏林用物品鉴定扫过地上的暮茜和艾尔莎,她们还趴在那里,没有受伤的迹象。
又扫了一眼厅堂的出口,侧门、正门、仆从通道,全部敞开着,没有任何魔法封锁的痕迹。
拉兹瑞安找到了一张没怎么动过的桌子,是一张靠近窗户的小圆桌,上面还放着一壶没怎么喝的茶和几块没动过的点心。
他在圆桌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得像一个正在度假的商人。
他抬起手,朝夏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坐。”
夏林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又看了一眼拉兹瑞安。
他把那把随手捡来的长剑扔了,回去捡了自己的那把长剑。
“你还真谨慎。”
“轮不到你说我。”
夏林坐在了拉兹瑞安对面。
拉兹瑞安靠进椅背里,双手交放在腹部,面具上的金光在昏暗的厅堂里微微闪烁,像一颗在黑夜中跳动的星星。
他吹了一声口哨。
“这才是谈事情的态度。”
目前一些人物形象
暮茜
艾尔莎(生前)
艾尔莎(吸血鬼)
第759章 真正的交易
拉兹瑞安从桌上拿起一瓶红酒,他用指甲挑开蜡封,拔出木塞,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几百次。
暗红色的酒液倒入两只水晶杯,在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夏林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隔着面具抿了一口。
酒液顺着维托的喉咙滑下去,发出一声微弱的咕咚。
夏林盯着那个吞咽动作看了两秒。
“你附身也能喝酒?”
“那是自然。我的附身术可是经过反复改良的,感官共享的精度——”
他没说完,因为他注意到夏林在扭手腕,像一个拳击手在上场前做热身。
拉兹瑞安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哦,”夏林的嘴角翘了起来,“意思是打你也会疼的咯。”
拉兹瑞安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嗯……有、有一点……但也没那么……这个法术的开发初衷……”
“哈哈哈哈。”夏林把手放下了,靠回椅背,“开玩笑的。”
拉兹瑞安清了清嗓子。
气势这东西,和鸡蛋差不多,碎了就没法往回塞,刚才那副“我们来谈谈生意”的架子,全让这三秒钟的手腕热身给砸了个稀碎。
他又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说正事。”
“说。”
“你是怎么挣脱我的束缚的?”拉兹瑞安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可是具备神术特征的九环群体定身,是我花了二十年改良的成果。我甚至用这一招控制过末日荒原的天启骑士阿波伦,那头怪物杀了我三十个护卫,追了我四百多公里,就因为我偷了他的账本,我哪里知道那里全是他的秘密情人联系方式,不过最后被我一个响指钉在原地,像一根被钉进棺材板的钉子。”他停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那段往事,“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就是你最喜欢的神话之力啊。”
拉兹瑞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不信。神话之力这玩意儿我又不是没见过,哪有那么好用。”
“你爱信不信。”夏林的表情很诚恳,诚恳得像一个刚把同事的午饭偷吃了然后说我没看到你的饭盒的人。
夏林没有说谎,但他也没有说实话。
他之所以能挣脱拉兹瑞安的控制,是因为他提前做了准备。
上一次在这座宫殿里被面具的力量强行传送,让他吃了大亏。
所以这次面具一亮,他就知道事情要往最坏的方向走。
而他手里刚好多了一个神话技能点,精灵领地那次神明化身的馈赠。
在白光吞没一切的前一瞬间,他把那个点砸了进去。
【挣脱束缚】,每天一次,解除任意控制效果。
拉兹瑞安说得没错,神话之力没那么好用,但像夏林这样可以通过系统直接加点的,那就另当别论了,不过这件事,他当然不会告诉对面这位自封的神。
拉兹瑞安朝夏林面前的酒杯努了努嘴。
“喝一口。”
夏林没动。
“没下毒。”
“你说没下毒我就信?”
“我刚才喝的是同一杯,而且如果我想毒死你,我会用更体面的方式,至少不会用红酒,太浪费了。这是安多安南部瓦尔多拉谷的陈酿,四十年的。”
夏林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甘甜,像秋天午后阳光照在舌尖上的甜,带着几乎察觉不到的苦涩。
“不错。”
“当然不错。”拉兹瑞安靠回椅背,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一边,“你知道瓦尔多拉谷的葡萄为什么好吗?”
夏林没有回答,因为这显然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传说在第二纪初期,有一位凡人试图欺骗阿巴达。”拉兹瑞安变得像一个坐在壁炉前给孩子讲睡前故事的老人,“那个凡人是个天才,绝对的天才。他伪造了一份神契,用凡间的文书骗取了阿巴达金库的临时权限,你能想象吗?一个凡人,窃取了神明的权限。”
他停了一下。
“他用这份权限做了什么?造了一座城市,一夜之间从荒野中拔地而起,有城墙,有市场,有下水道,甚至有一个运转良好的税务系统,完美的城市,完美到连阿巴达自己看了都挑不出毛病。”
“然后呢?”
“然后阿巴达把他碾成了齑粉,连同那座城市一起,阿巴达甚至没有生气,据说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权限。城市在一瞬间崩塌,那些精美的建筑、完善的制度、繁荣的市场,全都像沙堡一样被潮水抹平。据说阿巴达在收回权限的那一刻,流了一滴眼泪,因为那座城市确实造得很好。那滴眼泪落在废墟上,渗进了土壤,几百年后那片土地上长出了葡萄。”他举起酒杯,“瓦尔多拉谷,就在那片废墟上。”
夏林看着杯中暗红色的酒液。
拉兹瑞安把酒杯放下。
“你看,这就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那个凡人,他的能力没有任何问题,他的成果没有任何问题,他甚至做出了连神明都认可的东西,但他还是死了,为什么?因为他用了神明的权限。”他停了一下,“法师受到的限制太多了。”
“我是一个法师,一个很好的法师,但你知道一个死魔区就能让我变成什么吗?”他伸出维托的双手,在夏林面前翻了翻,“一个穿着长袍的废物,没有法术,没有魔法物品,连一根蜡烛都点不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就像一个国王走进自己的宫殿,发现所有的门都被焊死了,而钥匙在神明的口袋里。”
夏林喝了一口酒。
“你到底想说什么?”
拉兹瑞安将双手摊开,做了一个“终于切入正题”的姿势。
“我就直说了,你看到了,我用奥术模拟神术的力量,依然有太多缺陷。我的面具、我的仪式、我的信仰收割系统,全是替代方案,全是绕路,不稳定,消耗大,而且需要大量的燃料。”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倒在地上的那些人。
接着他的手指指向夏林的胸口。
“而你拥有的东西,是真货,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弄来的,但那份神话之力是真正完整,属于凡人的力量。所以,交出你的技术,为了凡人的荣耀。”
夏林被逗笑了,他笑得很真诚,笑到眼角都挤出了皱纹。
“你把我抓到这儿来,让你的仆从追杀我,差点把我和暮茜埋在这座宫殿里,然后你跟我说‘为了凡人的荣耀’?”
“我一开始是打算跟你做交易的,但我的仆从想出了一个计划,说能从你身上夺走你的能力。如你所见,他的计划一败涂地。不过嘛,或许我们还是可以达成协议?”
夏林看着他,心想又在甩锅。
维托的计划是“他的仆从的计划”,宫殿里的追杀是“仆从的失误”,他拉兹瑞安本人永远是那个坐在幕后、双手干净、只想和平谈判的理性人。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信你那套说辞。什么凡人的荣耀、法师的枷锁,你就是想要更多的力量,给你自己。”
拉兹瑞安看着他,面具后面的眼睛眨了眨。
“所以凡人都会这样啊。”
夏林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承认自己是凡人?”
“我可没说过这种话,有上百万人相信我的神性,我绝对不会欺骗我的信徒。”
拉兹瑞安轻笑一声。
但见夏林没有笑,拉兹瑞安的笑声收了回去,表情恢复了认真,至少看起来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