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迟迟没有动。
“你不干了?”
“我……”伊莎贝拉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种让人意想不到的局促,“你能不能……脱掉裤子?”
“……”
夏林看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裤子踢掉了。
伊莎贝拉从上方飘了过来。
她的灵体悬浮在床的上方,半透明的身影和夏林之间大约隔着半米的距离,然后伸出手。
半透明的手指犹豫着朝下方伸去,像一个人在试水温,轻轻地碰了一下。
“嘶!好冰!”
夏林的小腹猛地一缩,整个人在床上弹了一下。
幽灵的触感不像任何活物的触感,从一个极小的点扩散到整个身体。
“对不起……”伊莎贝拉的声音在卧室里回旋,每个字都带着两层回音,“好长时间不做了……”
她的灰绿色眼睛在半透明的面孔上闪了闪,隐约有些期待。
“我……要摸它吗?”
“你随意。”
她的手整个贴了下去。
五根半透明的手指环绕上来,那种冰凉感从一个点扩散成了一片,带着一丝酥麻,沿着接触面往四周扩散。
夏林试图伸手去碰伊莎贝拉的脸。
手穿过去了。
指尖从她的面颊穿过,什么都摸不到,只有一层比空气稍冷一点的触感从指间流过。
“这不公平,为什么只有你能碰到我?”
“这就是当幽灵的好处,我能碰你,但你碰不到我,我们就是靠这个活着的。”
夏林感觉到她的手在掌握着节奏,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丝让人忍不住想缩起来的战栗。
“好热……”她的声音变低了,低到像从一口深井的底部传上来的,“这就是生命吗……”
她的手臂开始上下移动,动作越来越熟练,但那股凉意始终没有减退。
“太凉了,哈哈哈。“
夏林笑了出来,甚至从口中喷出了冷气。
这种感觉确实很奇妙,像是把手伸进一条冰冷流动的溪水里,溪水从每一个角度同时接触你,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别笑……”
“你试试大半夜被冰块弄啊。”
伊莎贝拉的头在生命能量的引力下逐渐靠近。
她的灰绿色眼睛在半透明的面孔上发出微弱的光,眼睛的颜色从灰绿变成了一种近乎翡翠色的深绿,像一只在黑暗中瞄准猎物的猫。
“哦......”
夏林的头往后仰,后脑勺陷进了枕头里。
“唔……唔……这生命能量……唔……我喜欢……”
伊莎贝拉的声音从某个不太应该发出声音的位置传上来。
每个音节都带着回音,在石室的墙壁之间弹跳了两三次才消散。
看起来幽灵说话确实不需要用嘴。
……
暗光石在某个时刻灭了,又在某个时刻亮了。
夏林不确定中间过了多久。可能半小时,可能一小时,时间在那种冰与热交替的感觉里变得很模糊,像一根被人揉成一团的丝带,分不清哪头是哪头。
伊莎贝拉最后飘回了天花板的角落里。
她的灵体比之前亮了一些,她自身的荧光变得更饱满了更凝实了,像一盏被续了油的灯。
“够了。”
声音平静,端庄,咬字干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第二天早上,传送阵前。
伊莎贝拉飘在传送阵的左边,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腰背挺直,那姿态端庄得像一个正在参加晚宴的贵妇。
她判若两人,脸上挂着那种懒洋洋,带着一丝疏离感的笑,像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多花一秒钟去在意。
昨晚的事情在她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丝都没有。
骷髅约翰蹲在法阵旁边扛着铁棍,假发已经被安妮重新整理过了,端端正正地扣在颅骨上。
“嘿嘿。”
安妮老老实实地站在约翰后面,双手交叠,她现在也开始这么站了,大概是被附身了两次之后养成的习惯,她的目光偶尔飘向夏林,又飞速收回去,耳朵尖微微发红。
夏林走进来的时候,伊莎贝拉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睡得好吗?”
“挺好。”
“那就好,传送阵准备好了,进去吧。”
夏林走到传送阵前,顺便扫了一眼伊莎贝拉。
物品鉴定弹出一行字。
【伊莎贝拉】
【等级:15】
【状态:女妖领主,灵体稳定,能量读数上升。】
【评价:她昨晚确实没白干。】
夏林的嘴角动了一下,这还能让她升级了?
“准备好了吗?“负责传送阵的黑袍男人站在法阵边缘,手指悬在激活符文的上方。
“好了。”伊莎贝拉说。
传送阵亮了。
淡蓝色的光从地面的符文中涌出来,沿着法阵的线路向外扩散,在他们脚下汇聚成一个光圈。
夏林踏入了光芒中。
【目标:乌斯塔拉夫首都,卡里法斯。】
光芒吞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又像是在上升,方向不存在,时间不存在,只有一种像失重一样的感觉,把他裹在一层银白色的光里,从某个地方,流向另一个地方。
然后,光散了。
第773章 迷雾之都
传送阵的光散去之后,夏林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胃从正常位置往上顶了一下。
夏林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深呼吸了三次。
脚下是长满苔藓的石板,上面刻着已经褪色的死灵符文。
这是一座祭坛,藏在一片灰蒙蒙的桦树林深处,周围堆着几块倒塌的石碑,石碑上刻着看不清的文字。
空气很湿,很冷,带着一股霉味。
伊莎贝拉从祭坛上飘下来,干呕了两声,当然什么也没吐出来。
“这传送阵……每次改良完都更恶心了,上次是让你感觉有虫子在骨头缝里爬,这次是让你觉得自己喝了一瓶泡了三天的朗姆酒,然后那瓶酒又在你胃里发酵了三轮。”
“比喻的很形象,我都有感觉了。”
夏林直起腰,擦了擦嘴角。
“女士......我感觉很......”
连夏林都这么难受,更别说低等级的安妮了。
前女邪教徒直接从祭坛上滚了下来,整个人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在地上弹了两下,然后彻底瘫软了。
“哎……”伊莎贝拉飘过去低头看了她一眼,“省事了。”
她化作一道惨白色的光,钻进了安妮的身体。
安妮的四肢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她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后背沾着的草屑和泥土,活动了一下脖子:
“嗯,这样方便多了。”
约翰站在旁边,铁棒拄地,假发歪在脑袋上。
“嘿嘿。”
没心没肺的傻笑在安静的桦树林里回荡了两遍,
“走吧,进城。”伊莎贝拉说道
夏林活动了一下脖子。
“默语之道在首都也这么小心行事?”
“比你想象的复杂多了。”伊莎贝拉操控着安妮的身体朝林子外走去,“边走边说。”
她朝约翰使了个眼色。
“做好伪装。”
约翰从空间袋里掏出一件灰色的带兜帽大衣,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进去。
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整个颅骨,脸用一条脏兮兮的布条包着,只露出那颗玩偶假眼,铁棒用另一条布裹住,被他拄在手里当拐杖。
大概能混过去。
……
桦树林外面是一条官道。
整个大雾弥漫,能见度大约三十米,三十米之外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灰色轮廓,像一幅被人泼了水的铅笔画。
伊莎贝拉以一个过来人语气说道:
“太阳在这里是奢侈品,你看看天。”
夏林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是一片均匀的灰色,没有云,没有太阳,没有蓝天,像有人把一块巨大的旧帆布绷在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