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是一群不干活只管挑刺的混蛋！！”
伊莎贝拉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始下一轮。
艾克站在垂帘者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伊莎贝拉的嘴张着，下一个词堵在了嗓子眼里，她看了一眼站在垂帘者身后的管家，然后缓缓落回自己的座位上。
“……抱歉，大人，我失态了。”
“没事，你的意见已经充分表达了。”
垂帘者靠回椅背，两根手指掐了掐人中。
“合作的原因很简单。”
“我们这两个月布置的所有拦截计划，全部失败了，我们识别了六支伪装队伍。但公主本人的真正路线，至今没有确认。每一次我们自认为锁定了目标，冲上去之后发现都是假的。无论是据点设伏还是沿途监控，她都避开了。”
夏林的脸上保持着新人认真听讲的标准表情，心里在快速运算
菲恩的情报传递和艾莲娜教官的远距离通讯，这两个人提供的默语之道布控点信息，是公主队伍能一路闪避的关键原因，看来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茜茜那边也报告没有异常。”垂帘者补了一句，“你们知道她没法离开那里……”
法师菈菈开口说道：“如果连她都查不到，那说明公主的队伍要么确实不在她的视野范围内，要么有人替她清掉了所有的痕迹。”
垂帘者挥了挥手，示意安静。
“开会的时候，第三枚钉的人直接就说我们内部有奸细。”
“老骷髅——第二枚钉大人当时气得差点当场动手，不过大祭司的面上，他忍住了。但大祭司很生气，非常生气，第二枚钉大人虽然极力解释，依然被罚了。”
“被罚了？”格里戈尔的眼睛单片眼镜后面眯了一下。
“对，分部自上而下，每个人的灵魂货币减少百分之三十。”
僵尸格里戈尔的干枯手指在桌面上猛地一拍，发出一声闷响。女妖伊莎贝拉的灵体又弹了起来，这次弹得比刚才还高。法师菈菈的眉毛拧成了两条打了结的绳子。大骷髅的手握剑的手发力了，发出咔咔的声响。
普通人德特霍夫推了推圆框眼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大概是因为普通人不用灵魂货币。约翰也无所谓，可能他没听懂他们被罚款了。
“哦，夏南，你的不算，你的干部任命还没报上去。”
夏林感激地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重新热闹了起来。
“百分之三十！！”伊莎贝拉的声音再次拔高，“那些阴沟老鼠！！”
“伊莎贝拉你说得太难听了，被第三枚钉的人知道了不好。”
格里戈尔皱了一下眉，僵尸皱眉的效果很特别，像一张旧报纸被人又折了一道。
“你这个老墓根草！你怕？老娘可不怕！就算第三枚钉本人站在这里我也......”
“我也什么？”
“我当然不会这么说！但是他们的做事方式就是有问题！内部监察是必要的，但一刀切地扣所有人的灵魂货币算什么？”
“但据我所知，他们还查出了一起关于团建经费的违规使用事件。那一次，你在行动后把报销表格中的驱灵写成了驱虫，领了双倍的钱买了新衣服，被查出来了。”
“那是笔误！而且那件衣服后来出任务的时候穿了！算公用支出！”
法师也开口了，比女妖冷静得多，但字里行间带着同样的不满：
“上次他们审查我的实验，说我的缝合体研究偏离了组织的核心需求。偏离？我在研究如何提高亡灵改造的效率，这怎么就偏离了？难道他们想让我去研究怎么泡茶？”
大骷髅在旁边咔咔地磕了两下牙齿，虽然没说话，但那个磕牙的频率明显比平时急促，看来骷髅也有骷髅的表达方式。
老头推了推眼镜：“他们上季度扣了后勤组三箱食尸鬼唾液的配额，理由是库存管理不透明，我的账本每一页都有第二枚钉大人的公证章。”
艾克又咳嗽了一声，比上次稍重一些，像是在提醒所有人，这间会议室的门还没关。
“就是因为这样，没有组织没有纪律，才会被批评。”
他的声音温和，语速均匀，每个字都挂着一层薄薄的礼貌，但那句话的内容和他的语气之间存在一种微妙的错位，就像一个人微笑着把一盆冷水泼在你脸上。
他的深红色眼睛扫了一圈全桌，最后在夏林身上多停了半秒。那个目光的意思很清楚：看看这个新人，多沉稳。
全桌安静了。
垂帘者清了清嗓子。
“第三枚钉决定甩开我们单独行动，而且，他们取得了一些成果。”垂帘者似乎有些不服气。
教官他们被发现了？
夏林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已经在心里推算了几种可能，如果第三枚钉真的抓到了什么线索，那菲恩和教官那边的处境就会比之前危险得多。
“单独行动？第二枚钉大人能同意？”格里戈尔说。
“当然不同意，所以跟大祭司争了半天，最后争到了一个联合行动的权力，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派一个人，加入第三枚钉的行动小组，一起追踪公主，所以，我们需要出一个人。”
垂帘者停了一下。
全桌瞬间沉默了。
老僵尸低下了头，开始极其认真地整理面前那张纸。女妖的灵体缓缓往后飘了两寸，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法师拉拉把目光移向了天花板，大骷髅的手从剑柄上移开，搭在了扶手上，身体往椅子里缩了半寸。普通人老头开始擦眼镜，擦得异常仔细。
约翰最夸张。
他直接蹲到了桌子底下，整个骷髅从椅子上滑下去，像一堆被人从架子上推下来的骨头，缩在桌板的阴影里。
“那我点名了啊。”
“格里戈尔。”
格里戈尔的那页纸翻得更快了。
“大人，我手上有七十三项行政待办，分部运转离不开我。如果我走了，谁来审批下个月的圣水采购？谁来跟线圈科技对账？谁来处理约翰上季度那份到现在还没修改完的外勤报告？”
“约翰。”
桌子底下传来一阵骨头碰撞的声响，然后是沉默。
约翰选择了装死，一具骷髅躺在桌子底下一动不动，假发盖住了半个头骨。
“伊莎贝拉。”
“不行，我去年被第三枚钉审查过，他们对我有成见。我去了就是送人头，反正就是不行。”伊莎贝拉的回答快得像一把弹出鞘的刀。
“拉拉。”
“我的缝合体实验进入了关键阶段。中断实验意味着前六个月的数据全部作废。除非大人您愿意承担这个损失。”法师的声音冷静而坚定。
“克洛德。”垂帘者看向大骷髅。
大骷髅站起来。然后它举起了右臂，右手从肘关节处断了，骨头的截面闪着惨白的光泽，它用左手指了指那个断面，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头骨，下颌骨咔咔响了两下，意思大概是：我都这样了你还让我去？
夏林这下是真被震惊了，这断口有点新不会是他自己现掰的吧？
“德特霍夫先生。”
“我是普通人。”这个理由无可辩驳。
垂帘者的目光在桌上转了一整圈，回到了起点。
她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偏头疼从左边扩散到了整个前额。
这个时候夏林站了起来。
“我去。”
全桌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公主的势力杀了我的父亲。没有人比我更想找到她。这不只是任务，是我的私仇。”
伊莎贝拉从椅子上方飘过来。
“你疯了？跟第三枚钉的人出任务，不死也得扒层皮！他们那些人.....”
“我们这里一半人都不是活人。”格里戈尔插了一句，伊莎贝拉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回来。
“你是新人，你不知道第三枚钉的人有多难缠.....”
“我知道，但正因为我是新人，第三枚钉对我没有成见，没有旧账，他们不会太针对一个刚入职的人。”
夏林看着垂帘者。
垂帘者靠回椅背，看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那几分仇恨的真假，最终她只是揉了揉太阳穴：“有决心是好事。”
她考虑了一会儿：“问题是，你以什么身份去？你的干部任命还没正式审批下来，你不能以非干部身份参加这种跨部门的联合行动。”
“以昂热的副手身份去就行了。他作为武装部门主管升官后，任命副手替他行使职责，不需要走上面的审批流程，手续方面没有问题。”
管家突然给出了意见。
垂帘者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记得清楚。”
“我的职责就是记住这些事。”
伊莎贝拉在旁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正经了不少，没有了那些粗话和抱怨：“这小伙子很能打，我看过他在城堡里的表现，不至于拖后腿。”
格里戈尔也说道：“夏南先生很冷静，情绪稳定，笑点也很高，跟第三枚钉的人打交道，至少不会因为对方说了什么怪话就拔剑。这一点，比某些人强。”
“你说谁呢？”伊莎贝拉瞪了他一眼。
格里戈尔没有回答。
垂帘者环顾了一圈，然后揉了揉太阳穴：“行吧，那就这么定了。夏南以昂热副手的身份，作为乌斯塔拉夫分部的代表，参与这次联合行动。”她转向夏林，“不过，让一个新人单独去，我还是不太放心。”
“我跟他一起去。”
垂帘者的嘴张开了，一个“好”字已经到了嘴边。
然后她反应过来了。
“不行，你走了谁伺候我？你不在，我连果汁都没人倒。”
“您可以自己倒或者让格里戈尔代劳。”
格里戈尔抬头看了艾克一眼，满脸的不情愿。
“他端过来的果汁我喝不下去！”
“那您正好可以戒掉甜饮料。”
“休想！”
......
夏林在旁边看着这俩人在拉扯，心里其实不太想让艾克跟着去，如果艾克同行，他传递情报会变得困难得多。
但他是个新人，在这个位置拒绝一个高阶管家的陪同，反而会显得可疑，他应该主动出击。
“大人，艾克先生经验丰富，如果能同行，对我来说是很大的帮助。”
夏林接着转向少年管家，语气很诚恳。
“艾克先生，如果您愿意一同前往，那是我的荣幸。说实话，第三枚钉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有您在，我能少走很多弯路。”
艾克偏了一下头，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夏南先生很有礼貌，我会照顾好他的。”
他微微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