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抬起扫帚，往侧后方的拐角指了指。
“从后门走。”
“谢谢。”
夏林从后门出去了。
上了三层楼梯，推开一扇没有标记的铁门，通向一条狭窄的巷子，他在巷子里拐了两个弯，顺便扔下几枚石头作为标记，之后来到了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上。
如果“傍晚”这个词对一座终年被浓雾笼罩的城市还有意义的话，天从灰蒙蒙变成了灰黑蒙蒙，雾气从恩卡坦湖的方向涌过来，比白天更浓了，浓到路对面的建筑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煤气灯全亮了，昏黄的火焰在灯罩里晃动，在湿漉漉的鹅卵石路面上投下一团一团的光晕。
灯柱之间的黑暗像一道道幕布，把街道切割成了一段一段孤立的亮区。
街上几乎没人了，偶尔有一个裹着斗篷的身影从灯光下快速穿过，像老鼠在夹缝里跑。
每个人都低着头，缩着肩，目不斜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点。
一扇窗户在他经过的时候被人从里面猛地关上了，窗帘拉紧。
夏林拦住了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一个裹着围巾的中年男人，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紧张的眼睛。
“冒险者公会怎么走？”
男人没有停，只是侧过头快速扫了夏林一眼，大概是判断他“不像是会咬人的东西”，才用一种恨不得一口气说完的语速回答：“直走过两个路口左转进商业区，公会在左手边，五公里不到，看到一座灰塔就是。。”
夏林掏出一枚银币递过去，男人接过银币塞进口袋，甚至没有看真假，转身就走了，三秒后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雾里。
五公里。
夏林找了个没人的死胡同，施展了隐身术，他的身体在空气中慢慢变得透明。
他低头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轮廓已经完全看不到了，然后开始奔跑，为了节省时间选择了屋顶和空中路线。
在加速术的加持下，夏林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向下一个屋脊，同时开启了飞行术的短距滑翔模式，让他能不间断地越过更宽的距离。
偶尔碰到需要跨越的障碍，就用次元门切过去，几公里的路程被压缩到了一段很短的时间。
夜色里，他像一道被风撕开的影子，他落地的时候，已经到了商业区的边缘。
一座灰色的塔楼矗立在街角，塔楼不高，大约四层，门口挂着一块铁制的招牌，上面刻着一只握紧的拳头和一行字：“冒险者公会·卡里法斯分会”。
门口挂着一盏煤气灯，火焰比街上的那些亮得多。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隐身术在门开的瞬间解除了，他把兜帽拉低了一些，走了进去。
公会里面很热闹。
这是夏林进入卡里法斯以来第一次见到“热闹”这个词的具象化表现，大厅里挤满了各种种族的冒险者，穿着各式各样的装备，在委托板前推搡，在柜台前排队，在角落里喝酒。
这样看不死生物猖獗也有好处，活儿多，钱好赚，冒险者自然就多了。
其中一个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胡子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跟德特霍夫同款的圆框眼镜，表情像一块被人坐了三十年的旧坐垫。
夏林走到柜台前，掏出三枚银币推过去。
“通讯室，一刻钟。”
老头用小拇指把银币勾进柜台下面的罐子里，另一只手朝走廊的方向指了指。
“通讯室在走廊尽头左转第三间。人多，排队。”
人确实多，大多数都排了4，5个。
夏林选了个人相对较少的，只排着二个人。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半兽人战士，至少六尺半高，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穿着一套被汗渍浸透的皮甲，背上扛着一把比夏林大腿还粗的巨斧。
左耳上穿着三个铁环，右耳上只有一个。
看来这就是这个队伍排的人少的原因……
而此时半兽人正在跟排在他前面的一个女孩搭话，她的耳朵比人类的更长一些，末端微微尖翘。
女孩身材高挑，穿着一件合身的深绿色束腰长裙，这在冒险者公会里很不常见，大部分女冒险者都穿皮甲或法袍，穿长裙的很少。
黑色的长直发垂到腰际，发质很好，腰间挂着一把细剑。
她侧过脸听半兽人说话，露出精致的侧颜，皮肤很白，她的眼睛是乎接近金色，眼尾微微上挑。
“……真的假的？”半兽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努力想显得随意的粗犷，“你一个人去沼泽那边？”
“我是来找同伴的。”女孩的声音很轻，轻到需要把耳朵凑近才能听清。
“同伴？你看我行么？”
她用指尖捋了一下垂在肩前的黑发，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一只猫。
“嗯。”
“那……一起喝一杯？”
“好啊。”
“好——好啊！走走走！”半兽人把巨斧往肩上一扛，带着女孩往外走。
别的队伍的几个冒险者看着这一幕，脸上出现了清一色的羡慕。
一个矮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精灵同伴：“你看人家。”
“看什么看，你得站上个高脚凳才能够到......”
“滚蛋，树叶耳朵。”
女孩经过夏林身边的时候，偏了一下头。
淡金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她的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下。
然后她转回去，跟上了半兽人的脚步。
夏林看着她的背影，黑色长发在腰际轻轻摆动，步态优雅而放松，半兽人走在她旁边，笑得像一个中了彩票的孩子。
不过他也没多想，不关他的事，前面的位置空了。
他赶紧走进了通讯室。
黄金级通讯水晶激活，数据弹出来。
一条未读讯息，来自凯德·菲林普。很短。
“夏林，我们已进入乌斯塔拉夫。请尽快回信。PS：教官那边的通讯已暂停。默语之道所有分部都加强了监控，公主下令让她停止传递，以免暴露。——凯德”
时间是昨天。
夏林松了一口气。
艾莲娜和菲恩的通讯线被主动掐断了，公主做了正确的判断，在第三枚钉已经介入调查的情况下，继续传递情报的风险太高了。
但这也意味着公主的队伍现在是瞎子，没有内部情报，她们不知道默语之道下一步会怎么动。
而他知道，他有那份密封的文件袋，第三枚钉的会面地点、时间和行动方案全在里面。
他打开了通讯水晶的录制功能。
“凯德，我已经到了卡里法斯。情况比较复杂，长话短说，默语之道的第三枚钉介入了追捕行动。他们怀疑内部有奸细。第二枚钉的分部被联合行动了，我以乌斯塔拉夫分部代表的身份，即将加入第三枚钉的追踪小组。教官的通讯停了是对的，但我这边可以继续传递情报，我找到了新的渠道。等我拿到第三枚钉的行动细节后，第一时间传给你们，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路线隐蔽，不要主动接触任何默语之道的据点，下次联络时间待定。注意安全。”
他关掉水晶，立刻离开了公会。
原路返回。
隐身术，飞行术，次元门，熟悉的节奏让这段返程比去时更顺畅，他钻回巷子里的那道暗门，穿过铁门，
回到三楼杂役休息室的时候，扫地的大爷已经不在了。
他迅速穿过走廊，钻进衣柜，按下传送装置的开关。
轻微的失重感之后，他回到了那间中转密室，又从密室的洞口钻回了地道，顺着那条微微向上的通道往回爬。
他从床底下钻出来的时候，伊莎贝拉还在床上睡着。姿势跟他走的时候几乎没变，只是翻了半个身，被子从肩膀滑到了腰际。
物品鉴定扫了一眼：深度睡眠，预计还有四十分钟。
他看了看空间袋里的解密圆盘。
顶端的光引线走了将近一半。
也就是说他从出发到回来，总共用了一小时四十分钟左右，还剩大约八个小时。
夏林把装备脱下来，换回普通衣服。
他呼出一口气，总算能休息一下了，他坐在床沿上，喘了两口气，顺手拿起桌上那碗喝剩的汤。
卡里法斯特产，恩卡坦湖的熏鱼汤，他一口灌了下去。
他咽下去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糟了……这里面……”
药还在。
热浪从腹部涌上来，他的脑袋开始发晕，视野边缘出现了那种暖融融的滤镜效果。
就在这时，安妮在床上翻了个身。
翻身的动作把被子彻底掀开了，整个人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地敞开着，药效和眼前的画面在他大脑里碰了个正着，像两根导线碰在一起冒出了火星。
夏林看着天花板，又看了看床，又看了看天花板。
“反正还有八个小时。”
第779章 匣中宝剑
夏林在跟一个兽人搏斗，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四周灰蒙蒙的。
这个兽人比他见过的任何兽人都大，肩膀宽得像城墙，手臂粗得像树干，獠牙从下唇翻出来，上面还挂着口水。
每一拳挥过来都带着风压，砸在夏林架起的双臂上，震得他骨头都在响。
他招架了几拳，脚下就开始不稳，兽人看准了他重心偏移的瞬间，肩膀一沉，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把他按倒在地。
兽人骑在他身上，两只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那双手的力道大得离谱，夏林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正在被压扁，呼吸越来越细，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兽人的体重压在他身上，像一座山。
就在他抵抗越来越弱的时候，他感觉到兽人的力气在某一瞬间泄了一下。
夏林抓住了时机，腰猛地往上一挺，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腰腹和双腿上，兽人被顶飞了，消失在天边。
他喘着粗气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嗓子干得像被人塞了一把沙子。
就在这时，面前飘过来一朵云，上面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像前世的雪花糕，就是那种用糯米和椰丝做的，又软又弹的甜点。
他眯着眼看了看，云朵上面居然还有红枣，好像确实是雪花糕。
刚才打斗激烈，确实有些饿了。
嘿，韧性很足，嚼了两下没嚼烂，嚼了两下，还是嚼不动。
嚼着嚼着，云朵压下来了，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接压在了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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