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他没有回头,但他得意的笑了一下。
说实话,他确实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
刚复活的艾克正处于一生中最脆弱的时刻,身体虚弱、秘密暴露、心理防线全面崩溃。
如果她的精神状态恢复过来、重新穿上管家服、重新戴上那张冷静精明的面具。
到时候再想从她嘴里套出任何情报,难度会翻十倍。
趁她现在还“不方便”的时候多聊两句,不是什么坏主意。
……
艾克的房间在左边走廊第二间。
门没锁,夏林推开门的瞬间就知道了一件事,这不是一个临时安全屋的临时房间。
这里经过了精心布置。
石壁上挂着一块深色的帷幕,遮住了粗糙的石头表面,地面上铺着一块裁剪得刚刚好的深灰色地毯,不是什么名贵材质,但跟房间的尺寸完美匹配,说明是量身定做的。
床是一张真正的床,厚实的褥子,枕头的硬度看起来刚刚好,床头放着一盏比走廊里那些更亮的魔法灯,旁边有一个小巧的木质床头柜。
床头柜上放着艾克的空间袋,旁边还有一本合上的书和一副白色手套。
夏林拿起了空间袋,然后他走到了房间角落的柜子前。
柜子是深色木头,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把手上有一点点使用痕迹。
他拉开了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管家服。
一、二、三、四……六件。
一模一样的管家服,同样的黑色,同样的剪裁,同样的纽扣样式,同样地每一件都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它们并排挂在衣架上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支迷你的制服方阵。
夏林随便挑了一件。
拿出来的时候,一件东西从管家服的衣架上掉了下来。
紧身胸衣。
深色的弹性面料,多层加固的压缩结构,跟他在艾克胸腔里清理出来的那件是同一款式,它被夹在两件管家服之间,大概是也备用的。
他把紧身胸衣跟管家服叠在一起。
在关柜门的时候,他的视线扫过了柜子的内壁。
柜子背板上靠着什么东西。
他伸手把最右边那件管家服拨到一边,露出了背板上的一幅画。
画幅不大,大概跟一本打开的书差不多。
一副简笔画,用墨水直接画在一张泛黄的纸上,线条简单到近乎抽象,但能看出画的是两个人,身后有一片线条。
左边的人影矮一些,头发用几根短促的线条表示,看起来像是卷发或者波浪发,在她的脸部,画了两个小小的圆形
右边的人影高一些,头发用长长的下垂线条表示,直发,身形瘦长,姿态很端正。
夏林盯着这幅画看了几秒。
他曾经在暮茜·阿卡内的地下室里见过一幅类似构图的画,暮茜和另一个人的合影,被她用【恒定术保存】。
金发女孩和暮茜。
“这是什么意思……”
他喃喃了一句。
“难道说……”
他把管家服和空间袋收好,轻轻合上了柜门。
那幅简笔画被重新遮在了管家服的后面。
……
夏林回到密室的时候,艾克还蹲在原地。
姿势跟他走之前一模一样,双膝并拢,双臂抱胸,头埋在膝盖和手臂之间,衬衣上那颗英勇的纽扣还在坚守岗位,但已经歪了。
“带来……了吗……”
“带来了。”
他把管家服和紧身胸衣一起递过去,然后很自觉地转过了身。
背后传来了布料的声音。
这次的换装时间比上次短了很多,他能听到弹性面料被拉伸的声音,然后是布料压缩到位时的闷响,接着是管家服纽扣一颗接一颗扣上的咔嗒声。
每一声咔嗒都像是一块砖被砌回了城墙上。
“好了。”
一个沉稳带着自信的声音。
夏林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管家。
黑色的管家服从领口到袖口扣得一丝不苟,每一颗纽扣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衣服的剪裁完美地隐藏了底下的一切,如果夏林不是亲眼见过的话,他不可能从任何角度看出这件衣服底下有那么大的规模。
她的站姿恢复了标准,脊背笔直,双手下垂搭在身侧,下巴微微抬起,苍白的脸上的红色已经褪去了大半,灰红色的眼睛恢复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光芒。
如果不是耳尖还红着的话。
她朝夏林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你。”
声音沉稳,表情冷静,站姿完美。
从零到一百,只换了一件衣服。
“你真是完全换了一个人啊……”夏林看着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艾克优雅地笑了一下。
“让您见笑了。”她说,“来吧,我们重新理一下整个事件的细节——”
“那么大的玩意你藏哪里去了?”
“变态——!咳咳……”
她赶紧把后半截吞了回去,用一声干咳掩饰,双手在身侧攒了一下,耳尖的红色不退反深。
一秒破功。
一道电弧从她的指尖蹦了出来,打在了旁边的石壁上,留了一个小黑点。
夏林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不问了不问了,说正事。”
……
两个人在密室旁边的走廊里坐了下来。
夏林把编好的故事再完整地过了一遍,这次加入了更多细,法阵的来源、能量反噬的逻辑链、电激之心的过渡作用。
“法阵的用法,你是怎么知道的?”艾克靠在石壁上,认真地看着他。
“在格雷杰的空间袋里找到了一份法阵的说明书。”
这是他预设好的说辞。
雅丝敏确实随身携带法阵的资料,一个用了三年时间复原的法阵,使用者一定会保留相关文档,现在雅丝敏已经变成了灰烬,没有人能验证这个说法。
艾克看了他几秒。
她的眼睛在怀疑和算了之间来回摆动了两下,最终落在了算了那一边。
现在的处境不允许她继续追究,她需要一个可以向垂帘者汇报的故事,而夏林给出的这个版本,虽然有些细节经不起深挖,但整体框架是自洽的。
够用了。
“联络垂帘者吧。”
艾克从空间袋里取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水晶,表面切割成了不规则的多面体,内部有一团暗紫色的光芒在缓慢旋转。
她把水晶放在走廊的地面上,双手在水晶上方做了一个特定的手势。
暗紫色的光芒从水晶内部涌出来,在空气中凝结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约一尺高的投影屏幕。
屏幕亮了。
画面抖了两下,然后稳定下来。
画面里是一个浴室。
白色的瓷砖墙壁,蒸汽弥漫,一面被水雾模糊了的镜子,还有哗哗的水声。
一个女人的身影在蒸汽中若隐若现,看轮廓正在......
“怎么又在洗澡……”夏林的嘴角抽了一下。
垂帘者显然也看到了投影被激活的提示,蒸汽中的身影猛地一抖,然后飞快地从什么地方抓了一件浴袍裹在身上,动作快到水滴都来不及落下去。
她从蒸汽中走出来,出现在了投影屏幕的正中央。
浴袍裹得很紧,但头发还是湿的,几缕金色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这么急?”她一边说一边拧了一下头发上的水,“我这两天过得可不好,知道吗?艾克你不在导致这个地方的热水只有晚上七点到九点才供应,而且水压低得像有人在另一头捏着水管,我跟那个老僵尸说了三次......”
她拧完了头发,甩了甩手上的水。
“我写报告的羊皮纸还被约翰那个傻比吃了,它把羊皮纸嚼了几下吞了下去,我还得看着它消化,你们知道骷髅的消化系统是什么样的吗?东西直接从它的肋骨中间掉出来......哈哈哈哈......”
笑了一半,她突然停了。
“艾克你怎么回事?”
“我?”艾克的管家表情维持得很好,“我死了一回,被他复活了。”
“唉?什么?你死了?”
垂帘者的浴袍差点滑了一边。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
“我来解释。”
夏林把那个版本的故事完整地复述了一遍,格雷杰被欲望冲昏头脑,设陷阱杀害了艾克,然后试图用法阵汲取力量但操作失控,能量反噬把她化为了灰烬,同时释放了俘虏,俘虏逃脱并在逃跑过程中偷袭了夏林,最后夏林利用法阵的残余能量和电激之心碎片复活了艾克。
垂帘者一开始听得很认真。
听到格雷杰是变态杀手的时候,她的表情经历了一次剧烈的变化。
“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