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钱，你不感兴趣？”塞拉在夏林旁边小声说。
“钱倒不是特别着急。”夏林盯着那张告示，“倒是很感兴趣。”
凯德在旁边看着告示，眉头微微皱着。
“如果那孩子还活着……”他说，“能救的话，尽量救。”
“圣武士大人？”塞拉挑了挑眉。
“因为他的祖先为伊奥梅黛流过血。”凯德平静地说道，“闪耀远征的时候，是那些侍从背着水袋和绷带跟在骑士后面跑完全程的，骑士战死了会被写进圣典，侍从战死了连名字都没有。”
“他们也是那场战争的一部分。”
西莉亚一直没说话。
她抱着鲁特琴，站在人群外围，眼睛看着告示上哥布林三个字，表情有点纠结。
“那个……”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如果要杀哥布林的话……诺克娅会不会不开心？”
诺克娅的兜帽转了过来。
“嗯。”她说，“西莉亚，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什么问题？”
“夏林到目前为止杀了那么多人类。”诺克娅的语气非常平静，“他有不开心吗？”
“啊？“西莉亚愣住了，“但是……但是那不一样啊，那些是坏人，而且——”
“行了，我的妹啊。”
塞拉伸手按住了西莉亚的肩膀。
“你还是不懂幽默。”
“这怎么是幽默——”
“这就是幽默。”
“可是……”
“你要不要听我给你讲讲提夫林的笑话？”
“……不要。”
……
公会会长的办公室在二楼。
当夏林把那枚黄金级徽章放在桌上的时候，会长的表做了非常夸张的变化
“黄、黄金级！”
会长叫维克托·兰姆，一个大约五十岁的人类男人，深红色的长袍，稀疏的头发，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大概是最近的事情让他没睡过几个好觉。
他扶起椅子的动作太急，把桌上的一摞文件也带倒了。
“请、请几位到后面来！这里人多眼杂……”
……
后面是一间小会客室。
窗帘拉着，桌上摆着六个茶杯，会长亲自倒的，倒到第四杯的时候手还在抖。
“事情是从上个月开始的。”
等所有人坐下之后，兰姆会长开始讲述。
“最初是小规模的劫掠，南方官道，二十里到六十里的区间，主要是针对独行路人，手法很粗糙，抢完就跑，也没有伤人，第一起案子里那位甚至只是被打了一顿。”
“我们当时的判断是流窜的哥布林小群，发了个瓷级委托，价格三十铜币。”
“接单的小队去了，三天后回来了，他们没找到巢穴，但在树林边缘打死了四个哥布林。他们说那些哥布林跑得比影豹，追不上。”
“我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会长喝了一口茶。
“但从第二周开始，情况变了。”
“劫掠的规模变大了。从小商队变成了中型商队，手法也更加专业，而且……”
他放下茶杯。
“不留活口。”
“到现在为止，一共十一起案件。死亡人数四十七人，失踪二十三人。而在这十一起案件里，只有一个幸存者。”
“一个？”夏林问。
“一个。”
“至于城主府的车队……”兰姆的表情变得更加疲惫了。
“城主的小儿子鲁迪，十六岁，他去乌斯塔拉夫了。”
“去干什么？”
“去看皇太子的结婚仪式。”
夏林和凯德对视了一眼，之前公主跟他们说过大概订婚二个月后结婚。
“他没有请柬。”兰姆补充道，“事实上，维鲁米斯没有收到任何形式的邀请，那是塔尔多和乌斯塔拉夫两国的皇室典礼，跟一座奥泽姆骑士团辖下的边境城市没有任何关系。”
“那他去做什么？”凯德的语气很困惑，“那么远的路，单程至少一个月吧？”
“就为了去看一场自己进不去的仪式？”
兰姆的嘴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说出话来。
他的手指在茶杯的边缘转了两圈。
“这个……”
“说吧。”夏林说。
“城主大人……不是贵族。”
兰姆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格雷特家族从来没有获得过正式的封号，城主大人非常在意这件事，他做了很多努力：修路、办学、赞助神殿、给骑士团捐钱。这些都是好事，我不否认。”
“但他也非常热衷于……出现在重要的场合里。”
“任何重要的场合。”
“哪怕他并不是被邀请的那一方。”
“鲁迪少爷这次去乌斯塔拉夫，带了三十六个人的车队、十二车礼物和一封代表维鲁米斯全城向两国皇室致贺的信。”
“然后他只能递给一将这些东西递给一个大使馆的低级文书。”
塞拉发出了一声很短的笑。
“噗。”
小影在旁边吐了吐舌头。
凯德的表情很复杂，他显然想说点什么维护一下，但又实在找不到角度。
兰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总之走的时候，鲁迪少爷完全没有把哥布林的传闻放在眼里。他的原话是：'一群绿皮矮子而已，我的护卫队一个人能砍十个。“
“他的车队在南方官道的四十二里处遭到伏击。”
“与接应人员约定的抵达时间是十九日中午，到了今天早上还没有消息，城主大人就派了骑士队沿路去找。”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现场。”
“骑士队追踪了哥布林的撤退路线，追了大约五里，进入西北方向的林地。”
“然后脚印消失了。”
“消失？”夏林皱起了眉。
“字面意义上的消失。”兰姆说，“三十多组脚印，在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同时中断，就是走着走着，突然没了。”
“骑士队在那片空地周围搜了大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所以才有了这个特殊委托。”
…
“你刚才说，有一个幸存者。”夏林开口了。
“是的。”
“他在哪？”
“在神殿养伤。半个月前的那起案件—，是一支盐商的队伍。他是队伍里的护卫，一个铜级战士，叫蒙奇。”
“老蒙奇？”
“您听说过了？”
“在楼下听人提了一句。”
“他能活下来是个奇迹。”兰姆说，“哥布林把他围住的时候，他抱着其中一个，一起滚进了路边的小河里，水流把他冲出了两里地。”
“他怎么说的？”
兰姆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他说那些哥布林配合默契得不像哥布林。”
“包围的时候有明确的层次，外圈弓箭手压制，中圈投掷炼金火焰阻断路线，内圈近战收割。有人负责指挥，用一种类似口哨的信号协调节奏。”
“而且实力很强，他说他一对三打起来很吃力。”
“但最重要的是……”
兰姆停顿了一下。
“他们的牧师第一时间就被杀了。”
“这有什么特别的？”西莉亚问，“打仗不都是先杀治疗吗？”
“不过我可不怕！我可不是脆皮！”西莉亚拍了拍胸口。
“您是黄金级别自然不怕……”
兰姆擦了擦汗继续说道。
“那位牧师提前使用了【预警术】。”
夏林的眼睛眯了一下。
【预警术】是一个基础的防御性神术，它会在敌意接近特定范围内的时候向施术者发出精神层面的警报，虽然是低环法术，但它的可靠性极高，是护卫任务中的标准配置。
“预警术没有响。”兰姆说，“蒙奇很确定这一点，因为那位牧师是他的老搭档，他们合作了六年，牧师每次施法之后都会跟他打一个手势确认，那天也打了。”
“但当那些哥布林出现在三十尺内的时候，警报没有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