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男女人数几乎相等？”
诺克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夏林愣了一下。
他低头把名册从头翻到尾，用手指点着一个一个地数。
数完之后，他抬起了头。
“……十二个男的，十一个女的。”
“确实差不多。”
“但这有什么意义？“他把名册合上，“谁会注意这个？我看名单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身家，第二反应是职业，第三反应才是——”
“飞升仪式需要献祭者的性别人数相等。”
诺克娅说。
“为什么？”
哥布林斥候走在队伍的侧翼，兜帽罩着，声音从布料底下传出来。
“因为那不是杀死的仪式。”
“是生育的仪式。”
“拉玛什图的神职里有三样东西：怪物、疯狂还有生育。她是母亲，她是所有畸变生物的母亲，是每一个不该被生下来的东西的母亲。”
“创造一个怪物的过程，本质上跟怀孕生子是同一件事。你需要一个容器，需要材料，需要时间，最重要的是，你需要一对父母。”
“献祭的人在仪式里是原料。男性的血提供形，女性的血提供魂，所以两边的数量必须一致，不然出生的东西会不完整。”
“如果男的多了，生出来的会是一堆没有意识的肉。”
“如果女的多了，生出来的会是一团有意识但没有形状的东西，那种东西会一直尖叫，直到有人把它烧掉。”
她停了一下。
“顺便说一句，我们哥布林在这方面倒是天赋异禀，毕竟对我们来说，一年生四窝和一年被吃掉四窝没啥区别。”
“怪不得。”夏林说。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那些冒险者有的被杀了，有的被抓走了。”
他把名册塞进了空间袋
队伍安静了几秒，然后西莉亚开口了。
她一直走在诺克娅的旁边，从刚才那段解释开始，她的眉头就一直皱着。
“你是不是……参加过……那个……仪式？”
“是啊。”
诺克娅回答得毫不掩饰。
“要不我怎么成了神选者。”
“啊......”西莉亚的嘴巴张开了，“那你是不是生过......”
“啪。”
塞拉的手掌拍在了西莉亚的后脑勺上。
“哎哟！”
“闭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问......”
“那倒没有。”
诺克娅的声音从兜帽底下传出来。
“我还是处子，你信吗？”
她打了个哈欠。
“不开玩笑了，当时的情况有点意外，没什么好说的，总之，没有人能复刻。”
“好了。”
凯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显然是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从西莉亚开口的那一刻起，他就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前方的地形上，走得比之前快了一截。
“咱们到了。“”
……
那是一片林间的开阔地。
周长大概八十步，形状不规则，中间有几块从泥土里凸出来的青灰色岩石，周围是死坟末土常见的那种针叶林。
地面上有痕迹。
三十多组哥布林的脚印从东南方向进入这片空地，然后凭空消失了。
夏林蹲在地上，启动了物品鉴定。
扫描范围：空地全域。
【环境扫描结果：】
【地质：常规针叶林土壤，含水量正常。】
【魔力残留：无。】
【空间异常：未检测到。】
【结论：这就是一片普通的、什么都没有的林间空地。】
【评价：如果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那三十多个哥布林是集体学会了飞行。考虑到这个种族连游泳都学不会，我倾向于认为是本鉴定系统的检测维度不够。】
夏林收起了面板。
“我这边什么都没有。”
“我也是。”塞拉站在空地的另一侧，右手缓慢地在空气中划了一圈，“没有魔力残留，没有传送门的锚定痕迹，没有空间褶皱，如果这里开过传送门，至少应该留下三到七天的能量余韵。”
小影在空地上走了两圈。
她的鼻子微微抽动着，走完两圈之后，她摇了摇头。
“我闻到了。”
西莉亚说。
所有人转头看她。
她站在空地中央，皱着鼻子，脸上的表情有点难受。
“很淡……但是有。”
“是什么？”
“深渊的味道。”她说，“那种……硫磺加上腐肉，再加上一点甜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垃圾堆旁边煮糖浆。”
“神奇的比喻。”夏林吐槽道，“我现在开始好奇这是什么味道了。”
“魅魔的血脉能闻到这个？”塞拉问。
“能闻到自己老家的味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诺克娅走到了空地的中心。
她把兜帽推到了脑后，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拉玛什图之视】
她的瞳孔变成深红色，从圆形拉长成了竖直的裂缝，而在裂缝的周围，浮现出了三道细小旋转的环，。
母亲的眼睛。
诺克娅缓慢地转了一圈。
然后她停下来，指向空地中心偏西的位置。
“这里。”
“有什么？”
“一道口子。”
她走过去，在那个位置蹲下来。
“从我的视角看，它是一道竖着的裂缝，大概三米高。”
“这是一个半位面的入口。”
“半位面？”凯德的手按上了剑柄。
“拉玛什图的半位面。”诺克娅站了起来，深红色的眼睛看着那片空气，“从性质上看是她的领域延伸出来的一个褶子。”
诺克娅念了一串哥布林语的音节。
然后通用语说道。
“【怪兽的子宫】。”
夏林的表情僵了一下。
“谁会给一个地方取这种名字？“
“毕竟是有生育神职的。”凯德皱着眉头说，语气非常严肃，“从神学的角度来说，这个命名是准确的。拉玛什图的领域本身就被称为'怪兽领域'，而用于孕育造物的次级空间......”
“停。”夏林抬起手，“我明白了，你别解释了。”
“我只是想说这在教义上是自洽的。”
“我知道，就是因为它自洽我才更难受。”
“我可以打开它。”诺克娅说。
“你？”
“神选者的权限。”她的深红色眼睛看着那道只有她能看到的裂缝，“这个入口是拉玛什图的信徒开的，理论上任何一个持有母亲印记的人都能通过。而我的印记——”
她拉开左手的袖子。
小臂内侧有一个印记，三道旋转的环围绕着一个竖直的裂缝，跟她此刻眼睛里的图案一模一样。
“级别应该够。”
她把双手举了起来，掌心朝前。
然后她开始念咒。
哥布林语的音节从她的喉咙里滚出来，粗糙、尖锐。
空气开始扭曲，就在她面前那片空地上，一道竖直的痕迹缓缓浮现，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