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娅转头看向塔米。
塔米已经坐起来了。
她的脸上全是血，那道从额头到下巴的旧伤裂开了，血糊住了她的左眼。
但她在笑。
“诺娅！”
“……嗯。”
“你别抢！”
诺娅愣了一下。
“什么？”
“别抢！”塔米又吼了一遍，“你打不过我！你抢，两个都完蛋！石头看见两个抢的，两个都不要！”
“你……”
“闭嘴！我还没说完！”
塔米伸出手，抓住了诺娅的手腕。
她的手在抖，但抓得很紧。
“我当最宠爱的崽，我养你。”
“我跟大王说，这个是我的！谁碰砍谁！大王不敢打母亲最爱的崽！大王是个软蛋！我试过！他几下就不行了！！”
“我给你弄肉！热的！大块的！天天有！”
“我给你弄窝！你自己的窝！没有别人！”
“我给你弄刀！真的刀！铁的！不是破骨头片！”
她的手抓得更紧了。
“你还是我的。”
“死了也是我的。”
“所以你别抢！”
诺娅看着她。
她想说点什么。
她想说“你要是没被选中呢”。
她想说“凭什么你说了算”。
但最后……
“哦。”
她把手缩了回来。
“我不抢。”
她跪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什么都没做。
石头开始发光了。
暗绿色的光从内部涌出来，越来越亮，最后凝聚成了一束光。
那束光转向了塔米。
塔米的表情亮了。
那是诺娅这辈子见过，塔米脸上最灿烂的表情。
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那道裂开的旧伤都因此扭曲了，血从她的下巴滴下来。
她转过头，朝诺娅笑。
“我说了！我说了吧！我说的！我说……”
然后诺娅做了一件她至今想不明白的事情。
是因为那束光太漂亮了？
是因为她想起了进大王的窝？
还是因为她害怕塔米当了神选者之后就不要她了，毕竟一个神选者为什么还需要一个瘦小，什么都不会的跟班？
或者是……她从来就不相信塔米。
三年来，每一次塔米把大的那半肉扔给她，她心里都会闪过一个念头。
“她在养胖我。”
那个念头在那一秒钟爆发了。
如果她是养料，那塔米一直以来的“照顾”就有了解释。
如果她是养料，那三年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她不相信有人会无条件地对她好。
塔米从一开始就是在养她，养到今天，就是为了这一刻。
诺娅扑了过去。
她的肩膀撞在塔米的胸口上。
塔米被撞开了。
那束光落在了诺娅身上。
“你！！”
塔米从地上抬起头。
她看着诺娅，充满了困惑。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塌陷。
皮肤先陷下去，然后是肌肉，她的手还伸着，朝着诺娅的方向伸着，五根手指张开，像是想抓住什么。
“诺娅……”
她的声音在液化的喉咙里变形了。
但最后的话，诺亚听的明明白白。
“你是我的。”
塔米的身体变成了一摊灰绿色的东西。
那摊东西被暗绿色的光吸走了。
所有的形，所有的魂，所有三年来的每一块肉、每一次挡下的拳头、每一句“你是我的。”
全部涌进了那块石头里。
然后石头飞了起来，落在了诺娅的胸口上。
力量灌进来的瞬间，诺娅明白了很多事。
智力。
那是飞升带来的第一个变化，她的思维瞬间发生了改变。
她突然能理解那些她以前只能模糊感觉到的东西。
她能读懂洞壁上那些萨满画的符号了。
她能算出六十四减六十二等于二了。
她能理解雨伞是什么了。
她突然理解了三年来塔米说的每一句话。
然后她理解了，她刚才做了什么。
母亲的声音在她的脑子里响了起来。
【很好】
拉玛什图认可了她。
对于怪物之母来说，一个在最后一刻推开自己唯一朋友的哥布林，比一个愿意为朋友牺牲的哥布林更有价值，因为前者证明了她体内有母亲最欣赏的那种东西。
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可以！！
这就是她被选中的原因。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从她胸口那块石头里传出来的。
很轻，但很清楚。
“你是我的。”
……
从那天起，这句话就一直在那块石头里。
它每天都会响几次。
有时候是在她睡着的时候。
有时候是在她杀人的时候。
有时候是在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的时候。
拉玛什图的领域连接着无尽回路，所有被母亲创造的怪物的灵魂都在那个回路里嚎叫。
而塔米的灵魂被吸进了这块石头。
她成了回路的一部分。
她永远在那里。
永远在说那句话
这就是诺克娅想要“屏蔽低语”的原因。
……
“啊——！”
诺克娅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上半身弹了起来，撞到了正在给她治疗的凯德的手臂。
“别动。”凯德按住了她的肩膀，“还没治完。”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下去，覆盖了她的胸口。
那些被护盾剥离的生命力正在缓慢地回填，皮肤从灰白色一点一点地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