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打算仔细听听他们再说什么。
但那两个影子在他停下来的同时就散了。
他继续往里走。
洞穴的深处有一条石桥，横跨在一道地下裂谷上，桥面上刻满了萨满画的符号。
夏林走到桥中央的时候，咕噜姆的影子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站在桥的另一端，背对着裂谷。
“与获得的甜蜜相比……”
他的声音在裂谷里回荡。
“失去的痛苦总是更强烈。”
“……或者整个世界。”
夏林朝他走过去。
影子散了。
桥的那一端是一个祭坛。
就是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面刻着母亲的印记，三道旋转的环围绕着一道竖直的裂缝。
咕噜姆的影子跪在祭坛前面。
“这是母亲做的？“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夏林之前没听到过的东西，是困惑。
“母亲她……她引诱了……”
夏林朝前走了一步。
影子瞬间就消失了。
夏林站在祭坛前面，皱起了眉头。
引诱了谁？
再往前走，洞穴变宽了。
最深处的大厅里，有一个王座。
那个王座是用垃圾堆起来的，字面意义上的垃圾。
王座上坐着一个高大的哥布林。
按哥布林的标准算是“高大”，大概到夏林的胸口。
他脖子上挂着一串用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牙齿串成的项链。
高大影子正低头看着跪在王座前面的那个瘦小身影。
“别紧张！”
他的声音又高又尖。
“好好享受！享受这个过程，表妹！”
“疼是好东西！疼能救你的魂！”
“只有疼和苦才是救魂的水！萨满说的！萨满说的都对！”
“忘了吧！忘了你那些破烂玩意儿！“
“你的破石头，你的破刀，你那个死掉的……”
夏林从旁边走过，幻影又消散了
他从洞穴的另一端走了出来。
外面是一片丛林。
同样蒙着那层滤镜，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叶的响声听起来隔了一层棉花。
一条路从丛林中穿过去，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夏林顺着那条路往前走。
路的两侧开始出现人影。
一开始很稀疏，越往前走越密集。
那些影子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
一开始全是哥布林。
诺克娅站在一片尸体中间，浑身是血。她的手里握着两把匕首，脚下踩着一个人类的胸口。
周围的哥布林在欢呼。
“神选者！”
“杀了！都杀了！”
“母亲的孩子！”
诺克娅的表情很平静。
然后画面变了。同一个诺克娅，蹲在一个石头缝里，双手抱着头，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夏林看到她的嘴在动。
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那个口型重复了很多遍，是同一个词。
然后画面又变了。
她又站在尸体中间。
然后又蹲在石头缝里。
站着，蹲着，站着，蹲着。
那两个画面在路的两侧交替出现了几十次，像一条不断循环的走廊。
再往前，路边站着一群瘦小的哥布林。
十几个全都是那种营养不良，部落最底层的样子。
他们跪在地上，伸着手。
“神选！”
“神选留下！”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大王会打死我们的！“
“神选！我们是你的！我们都是你的！”
最后那句话说完的时候，路中央的诺克娅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了。
那十几个哥布林的影子在她身后跪成一片，一直跪到消失。
再往前，路边出现了一张桌子。
桌子的一边坐着诺克娅。
另一边坐着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人影，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袍子上有默语之道的纹章。
桌上摊着一张羊皮纸。
“低语。”诺克娅在说，“我要能屏蔽低语的东西。任何形式都行，法术、道具、技术、知识。”
“代价呢？”
“你们开。”
“任何代价？”
“任何。”
夏林在那张桌子前面停了很久。
这就是她加入默语之道的原因。
答案在这里，她想让那句话停下来。
再往前，路边坐着一个女孩。
大概十二三岁，穿着朴素的麻布裙子。
她的眼睛上蒙着一条布。
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脸朝着诺克娅站的方向。
“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女孩的声音很轻。
“外面……”诺克娅的影子想了很久。
“外面有很多东西，你应该出去看看。”
夏林在那个位置站了一会儿。
他不认识那个女孩，从来没听诺克娅提起过她。
再往前，路变亮了。
路边的影子开始发光，是他非常熟悉的光。
神话之力。
那些影子是他和他的同伴们。
凯德在给诺克娅演示怎么用大剑正手劈砍，动作认真得像个教官，而诺克娅站在他面前，头顶只到他的腰带。
塞拉在念一段咒文，诺克娅在旁边偷偷学着念，念错了一个音节，塞拉转头瞪了她一眼。
西莉亚在弹琴，诺克娅蹲在旁边的树杈上听。
小影蹲在地上，用尾巴卷着一块蛋糕，掰了一半递给诺克娅。
还有他自己。
夏林看到了自己，正半蹲着对着她伸出手，嘴里说着什么，脸上是那种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得意的表情。
那些影子全都在发光。
这一段路是整个世界里最亮的地方。
继续往前走，夏林听到了打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