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夏林。
夏林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那根拨火的树枝在火堆里翻了一下。
“起因是您。”
“是我?”
“是您的不辞而别。”
诺克娅的手停住了。
“您走的那天没跟任何人说。”咕噜姆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有人在搓一张纸,“早上还有人看见您在洞口,中午就找不到了。”
“然后部落就慌了。”
咕噜姆的半透明手指比划了一下。
“因为打架的时候少了一个牛逼的人。”
“你知道,我们那片森林的东边有一群狗头人。”
“以前不敢过来,他们有一百多个,我们有三百多个,而且我们有神选者。”
“您走之后的第二年,他们打过来了。”
“我们输得很惨。“
“我们死了六十多个,丢了东边那片林子,那片林子里有整个森林最好的浆果丛,还有一条溪。”
咕噜姆停了一下。
“因为他们也有神选。”
夏林不在拨弄篝火,好奇的问道:
“狗头人的神选者?”
“他们信一条龙。”
“具体是哪一条我不知道,他们的萨满,他们管那个叫龙祭司,在打之前会念一段很长的东西,念到最后会喊一个名字。”
“我没记住。”
“总之他喊完之后,他们那边有一个狗头人变了。”
“身上长出了鳞片。“咕噜姆说,“黑的,带光的,摸上去像铁。”
“他一个人冲进我们的阵里,从左边杀到右边。”
“我们那边二十个战士围他,他一点伤没受......”
夏林想起另一件事。
他刚出道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个狗头神选。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神选者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一个低等种族里出现,明显不属于那个种族的力量。
当时他差点死在那里。
“应该是邪龙之神。”他说。
“什么?”
“达哈克,算了......你知道也没用......”
“后来呢?“诺克娅问。
“后来又输了几次。”
咕噜姆的语气变得更沮丧了。
“跟一群豺狼人抢一片沼泽,输了。”
“一支人类的清剿队进了森林,我们躲了三个月,损失了四十个。”
“狗头人又来了一次。那次我们跑了,把西边的洞穴让给了他们。”
“三百多个变成了两百多个,两百多个变成了一百七十几个。”
“每输一次,大王就会骂一次母亲。“
“一开始是小声骂,后来是当着所有人骂。”
“他说母亲不管我们了。”
“他说我们给她献了那么多,她连一次都不帮。”
“他说神选者跑了,母亲连一个新的都不给。”
“所以你改了仪式。”夏林说。
咕噜姆的身影抖了一下。
“……是的。”
“我很着急。”
“部落需要一个新的神选者,有了神选者,大王就会重新相信母亲,部落就能稳住。”
“但飞升仪式是有条件的,需要母亲亲自回应,需要她愿意从六十四个里面挑一个。”
“她不回应了。”
“我求了三年。”
“每个月一次,每次都跪一整夜。”
“她一次都没有回应。”
“所以我改了。”
咕噜姆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把请母亲挑选改成了强行灌注。”
“原来的仪式是母亲从中选一个,剩下的会被回收,那是她的规矩,是有分寸的。”
“我改的这个不一样。我不管她愿不愿意,我直接把力量灌进去,灌到有一个能承受住为止。”
“就是你们看到的那种。”
“成功率......零。”
火堆里的木柴塌了一块,溅起一小片火星。
诺克娅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火。
“三年前......”
咕噜姆的幻影突然抖了一下。
“大王带人出去了一趟。”
“去哪?”
“北边,很远,走了两个月。”
“那边有一片塌了的山,山下面有个洞,是那种边缘很整齐明显是人挖出来的洞。但是没有人类的痕迹,也没有矮人的。”
“洞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尸体。”
咕噜姆说。
“星星人的尸体。”
“星星人?”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咕噜姆说,“是大王自己说的。”
“他说那东西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里面有光在流。”
夏林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大王带回来一块水晶。”
“什么样的?”
“这么大。”咕噜姆的半透明手指比划了一个拳头的大小,“蓝色的。”
他停了一下。
“不是好的那种蓝。”
“什么意思?”
“我说不好。”
咕噜姆的身影开始不安地摆动。
“天是蓝的,水是蓝的,那些都是好的蓝。”
“那块石头的蓝......”
“是冷的。”
“我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离它还有二十步远,我的骨头就疼了。”
“我当了四十年萨满,我见过母亲的力量,见过深渊的东西,见过被魔鬼附身的哥布林,见过从地里爬出来的死人。”
“但我怕那块石头。”
“说不出为什么。”
“只是……本能地不敢靠近。”
夏林的意识传来声音。
【夏林。】
赛拉塔莉亚的声音。
她的意识在他精神的底层剧烈地震动着。
【问他。】
【问他那块水晶的形状。】
【问他上面有没有纹路。】
“那块石头是什么形状的?”
“不规则。”咕噜姆说,“像被砸碎的一块”
“上面有纹路吗?”
“有。”